凡煙小說

記憶回溯

關燈
記憶回溯

當天晚些時候周淺就得到了來自暴風眼的通知,她提出的催眠嘗試已經被認真討論過,阿薩茲列的事情值得被重視,等到大佬們論證之後確定有些把握了,就會有人過來帶她上去。

很快她就發現,那個帶她上去的人是過來了,只是這位盯著她看的表情難看得就像她欠了他幾百上千萬金幣還擺爛拒絕歸還一樣。

“主宰冕下,您……”周淺被某個老教授毫不客氣地一把拎上他的不死鳥之後,猶豫了有一陣子才小心翼翼試探著向他打了個招呼,“呃,事實上,我只是想說,主宰冕下好久不見?”

“確實好久不見,久到我竟然不知道你還能做得出這種聽起來就不過腦子的決定,”烈焰主宰輕嗤一聲,冷著一張臉把她全身上下打量個遍,“伊戈爾特意找我回來,對我說如果你被那個家夥控制住,沒辦法自己醒過來的時候,就只能由我激活烈焰權能把你弄醒,而這個可能性大到幾乎可以肯定必然會發生的程度。”

周淺:“……”

難怪暴風眼冕下要先提醒她一句,她在催眠的過程中可能會受點罪。想想都知道,利用權能強行叫醒這回事兒肯定會是她和某種神秘力量必須死一個的結果。

“我知道了,您盡管動手吧,只要您在動手的時候能多少發發慈悲,別不小心把我給弄死了,再沒法上線一次也挺麻煩的……”周淺聽到這話之後,分分鐘對某位老教授的期望值降低到負極限。

這種事情其實在她的意料之中,能夠成功對她這個烈焰權能載體進行記憶混亂的力量,必定會是來自於那位主惡魔的本源,憑借她現在的力量想要對付一個原初生命,需要付出些代價是必然的。

當然,如果老教授的表情能夠稍微溫和哪怕只有那麽一丟丟,不要現在就看上去像是想要把她從不死鳥上扔下去似的就更好了。

他黑著一張臉微微擡手,死死盯著她,手臂在半空中停頓了有一些時候,仿佛是在挑選著什麽地方揍得最順手。最終,他還是毫不客氣地狠狠敲到了她的頭上。

這一下攻擊來的又快又急,敲得毫無準備的周淺哎喲一聲,抱著腦袋小聲吐槽:“要是我和您說我其實也會怕疼怕死的,靈魂層面上的疼我的系統屏蔽不掉,您還不是會說我的靈魂是不死鳥,特別結實燒不死,我的擔心全是多餘的,那還不如我自己先直接說出來,省得您再說一次了……”

“權能燒不死你,也不意味著你可以沒事了用權能給自己找罪受,”說話間不死鳥已經停在浮空城堡前方的飛梭平臺上,烈焰主宰順手將周淺從不死鳥背上拎了下來,一邊拎人,一邊繼續老教授招牌碎碎念,“你人確實是燒不壞,就怕以後燒得太多了,連著腦子也一起被燒壞就麻煩了。”

“這麽長時間了,也沒見您被燒壞了,能燒壞了對人溫柔點也算是權能的貢獻啊……”周淺忍不住自言自語地嘀咕著,動作卻很誠實地跟著臉色仍舊難看的某位老教授,亦步亦趨走進城堡裏。

被特許進入庇護所的子瑜手中靈擺輕輕搖晃,正面帶尊敬地和暴風眼輕聲對話,魔王拜恩似乎正在研究著自己的策劃系統,看到她的時候輕快地向她打了個招呼。

“來了就先在這裏坐一下,你需要等一等,親愛的藍寶石小姐,伊戈爾和這位先生還有些關於催眠的小問題沒有解決。主惡魔的事情對於我們來說十分重要,但我們仍然需要最大限度地保證能夠安全地從你這裏得到線索。”

聽到這個說法之後,周淺也就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到一邊去,看著暴風眼冕下和心理學大佬之間那場語氣越來越激烈的對話。

“進入潛意識的時候她可能會回憶起一些和自己過去有關的事情,催眠的行為如果不及時進行幹預,很有可能會對莎莎的潛意識造成巨大影響。哪怕只是為了病人的隱私負責,我也不能嘗試對她進行深度催眠,”子瑜搖頭蹙眉,忽然聲音有些激動地說了一句,“引出靈魂形態,直接對抗主惡魔力量的魂法術風險太大了,實現難度也太高,哪怕是老師這樣的魂法師也不能保證在對抗那力量的同時完全不影響病人的靈魂,可是冕下您……”

“真實之眼還是當年烏拉尼亞教過的學生的後輩,算起來,也該相隔許多代了,對魂法術和人類靈魂的掌握遠不如最初的奧丁,”曾經自稱過魂法師的暴風眼冕下話音沈穩,“烏拉尼亞的魂法術就是我教的,但她和我對魂法術有著不同的理解,有很多她認定為過於危險或不可能的靈魂法術和詛咒,對於最初的魂法師來說其實是有可能完成的。”

“我要完成催眠需要配合手勢和語言,還要莎莎本人對我的催眠並不排斥才可以,我指的是潛意識,”子瑜有些不確定地擡頭看了周淺一眼,“按照我的經驗,她是最難被催眠的幾種類型的人之一,我沒有把握成功催眠她,進入催眠後潛意識裏也會保持很高的警惕,除催眠本身以外的其他動作都有可能會讓她中途清醒過來。”

“這樣吧子瑜,”周淺聽了一會兒,決定開口解圍,“你先催眠我試試,我覺得我應該還挺信任你的?”

子瑜略微思考,點點頭,吩咐她半躺在會客廳裏的一張靠椅上,取出自己的隨身靈擺放在她的面前。

主惡魔本體自帶的的混亂力量作用於人的潛意識,但人類潛意識之廣大遠超過混亂力量本身,哪怕經歷過一次甚至多次記憶混亂,也能夠通過催眠等方式嘗試著回憶起來。

周淺努力讓自己的精神放松下來,凝視著靈擺,聽著子瑜的指示嘗試著讓自己徹底沈入潛意識。

她感到一陣難言的不安。

一切都是動蕩的,無數發著光的,混亂的畫面在她眼前出現,它們仿佛許多隔著毛玻璃的舊電影,包含著許多讓她感到有些熟悉的意象。

那些意象只在她眼前停留片刻時候,就會被另一層毛玻璃刷走,完全看不清毛玻璃後方的真實內容。

周淺嘗試著伸手觸碰那些毛玻璃,它卻用最快的速度悄然消失,她和她的潛意識之間仿佛隔著一層,只差一點點距離,卻偏偏夠不到,看不清,直到她得到了催眠結束的指令,從催眠狀態中清醒過來,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抱歉,我什麽有用的都沒看到,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是真的沒有從主惡魔那裏反向得到消息,或是那些夢境只是我的一個錯覺。”周淺只好承認自己確實是不容易被催眠的體質。

“不是的,人不大會輕易產生錯覺,哪怕是錯覺也會有其成因。催眠這事不怪你莎莎,只是你還不夠信任我這個催眠師,只能達到淺層催眠的效果,”第一次嘗試失敗讓子瑜也覺得有些頭疼,“想要有效催眠,需要被催眠人對催眠師完全信任,沒有任何心防才可以——催眠的步驟並不難,哪怕沒有學過心理學也可以輕松學會,我可以嘗試著利用靈魂法術增加催眠成功率,但是最難的一直都是催眠師和被催眠人之間建立信任的過程。”

“看來要找一個能夠讓藍寶石小姐完全信任的人,讓他去嘗試催眠才可以。”魔王拜恩有些猶豫,“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就需要找到那位梅林領主……藍寶石小姐,如果是那一位,能夠成功嗎?”

“應該可以……吧?”周淺也不怎麽確定自己的催眠耐受力究竟是不是換人可解決,她以前也從來都沒有被人催眠治療過,是真的不確定催眠法會不會直接被擋在了第一關,“不過,如果連領主大大都沒辦法成功催眠我的話,其他人也就更不可能了。”

她猶豫了幾秒鐘,嘆了口氣,點開系統界面打算拜托自家男朋友過來一下。

“先等等,”一直沒有說話的烈焰主宰忽然開口阻止了她,他若有所思地轉向子瑜,“催眠的事情我可以試試看,你先告訴我怎麽做。”

“這……”子瑜猶豫著看了看周淺,不敢肯定這樣的事情能不能行得通。

“好,我可以配合。”周淺接收到朋友的疑惑目光,嘆息點頭。

試一試又不算什麽,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催眠失敗而已——她本來就不怎麽相信憑借老教授這種心理學未通關人士,真的能夠做到在第一次給人催眠的時候就成功。

然而她沒有想到,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那麽一些人,堪稱行走的掛逼成精,而她在每日吐槽三百回合之餘,又恰好對這位行走的掛逼有著足夠的信任度。

那些阻擋她窺探自己記憶的毛玻璃肉眼可見地薄了許多,隨著催眠者難得輕柔平緩的聲音而開始漸漸變得搖搖欲墜。

她在玻璃後看到了一頭銀色的巨龍飛在天空,怒吼著吞噬獵物、寧靜的月亮懸掛在天上、一片明亮的金色花海、花海中的城堡,還有等在城堡前的,一個看不清長相的小孩子。

擁有巨大骨翼的黑發男人用骨翼包裹全身,只留給那個金發孩子一道轉身離去的背影,那孩子自此之後一個人留在那座空蕩蕩的城堡裏,寂寞地擺弄著那些漸漸多起來的小玩意……

一陣鉆心的疼痛猛然傳來,她像是碰觸到了某種靈魂鎖鏈,那處城堡景象也漸漸變成一片粘稠的漆黑,一片鮮紅的血色從咕咚咕咚冒著泡的黑色粘液中漫溢而出,一寸寸地吞噬著她所在的方寸孤島。

她於是便知道了,這一回她是真的成功地打破了主惡魔給她設置的記憶之鎖。

她甚至還通過反向入侵的方式,看到了屬於主惡魔的一部分記憶。

而記憶的主人,已經察覺到了她對於自己記憶的窺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