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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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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之花

密室昏暗,帝王垂老。

雷歐二世當天清晨醒來的時候感到身體有些不適,從腳趾到膝蓋關節處都疼痛得厲害。

這劇痛讓老皇帝幾乎無法走路,只能蜷縮在床上痛苦地呼吸著。

“尊敬的陛下,宮廷醫師已經在您的臥室門外等候,隨時可以給您進行放血治療,請問您是不是現在需要……”向來負責伺候帝王日常起居生活的皇帝侍從們,以及手拿工具箱,頭頂上罩著白色鳥嘴面具的白袍醫師們,這一刻卻全都膽戰心驚地站在臥室床邊——老皇帝病發時像一頭暴怒的獅子,他們只能打起一百萬分的精力賠笑以對。

“滾出去,”一個酒杯被扔出床帳,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響動被摔碎在地上,“全是一群沒用的東西,都給我滾,別讓我再看到你們!!”

皇帝侍從們像是總算松了口氣,正想走出國王的臥室,就遇上了迎面走進來的,一身衣袍純白似不染塵垢的金發神子。

“陛下,看在祂的面子上,我懇求您請至少不要為難這些無辜的可憐人,”美麗的男人緩緩走向床邊,聲音溫柔而悲憫,“我正是想要為您消除痛苦而來,全能的神將寬恕並保護祂所有最虔誠的信徒,他們的生命是如此珍貴,是神創造出的最美好的寶物。”

醫師和侍從們感激涕零地退下,離去之前仍不忘用感激而又期待的目光看向那美麗的男人——他們的拯救者,他們的神之化身。

正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在殘暴的皇帝暴怒時出現在他們這些普通人面前,保護他們,指引他們……而他的存在卻和這黑暗腐朽的皇室太過沖突,無數次被帝國皇帝所不喜。

他是那一縷刺破黑暗的光,他們將會對他奉獻最為虔誠的崇拜和信仰,只盼著這道光不會熄滅於黑暗。

等到所有人全都退出房間,金發青年慢慢走到帝王的床前,居高臨下地看向那個蜷縮著的,因為痛苦而冷汗遍布全身的老人。

看了一會兒之後,他才平靜地按上老者的額頭給他加了個認知混亂。

畏風疼痛的毛病仍舊存在,毫無改變,這也是老皇帝荒唐了幾十年,在自己身上所留下的紀念品之一——他的法術只會讓他暫時在疼痛發作的時候無法認知到它罷了。

“米斯特列,”感受不到疼痛的老皇帝身體慢慢放松,他總算是能夠倚著一堆柔軟靠墊坐起身來,看向面前的男人,徑直問道,“偉大的王還有多久才能蘇醒?”

“我最親愛的陛下,現在是最痛苦的時間啊,”金發青年輕柔地回答,“在那些勇士們出現之後,我接連失去了許多東西,從暗影會,再到霍恩海姆的那個傀儡,如今,帝國區域內我的勢力也在那些勇士的影響下慢慢縮減……”

“我只問你,你還需要多長時間?”雷歐二世冷笑一聲,“我不想聽到任何借口,米斯特列——我已經六十五歲了,我將很快走向生命的終結,可你向我保證過的長生不死卻還是沒有任何端倪,甚至——我竟然也像其他那些普通人類一樣,會被病痛折磨!”

“痛苦是祂對您的恩賜,我的陛下,這是走向永生不老必須要經歷的歷練,”金發青年的聲音輕柔如昔,帶上了難以言表的蠱惑意味,“困難只是暫時的,我向您保證——我的目標也終將達到,我們都會獲得我們最想要的。”

說到這裏,金發男人雙手上托,喃喃地念了幾句咒語。

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出現在他的手心,純金的顏色讓它看上去就像是一種最為精致華麗的藝術品,而它卻有著微弱的生命力,纖細的花枝一直在輕盈地搖曳著。

青年松開手,金色的花準確落進老皇帝床頭那個裝飾最為華麗的小花瓶裏——這還是帝國的船隊從天空島附近高價買到的時新裝飾品,淡淡的鵝黃顏色極惹人喜歡。

“這是偉大的王給予你的恩賜,祂已經看到了你的虔誠,亦將給予你希望,”金發男人柔聲向帝王解釋道,“請和我一起培養它吧,給它足夠的養料,看著它長大——等到這朵花開的時候,偉大的王就會蘇醒,王會給予你永恒的生命,和比肩神魔的不滅靈魂。”

老者將那朵花連著花瓶一起放在床頭,目力所見之處,小心翼翼,如獲至寶。

瓶中的金色花朵微微閃爍,倒映在皇帝那雙滿是狂喜意味的瞳孔之中。

每一位帝王都逃不脫對死亡的恐懼,以及對權力的執念。

他們渴望身無病痛、永生不死,甚至成為能夠與原初生命比肩的存在。這樣的渴求化作欲/望,永不停歇的欲/望,乃至於眷屬的血肉獻祭,正是培養惡魔之花的最佳養料。

花開之時,惡魔將會降臨於人類面前,帶走他的靈魂,使其陷入永夜,不死不滅。

溫柔微笑著的白衣神父悄然化作一團跳動的光球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身在一座位於地底深處的黃金宮殿之中。

黃金河流將整座宮殿包圍,它們灌溉著宮殿外那一大片盛放的金色花朵。

地底無風,那花海卻像是有著自己的生命一般輕輕搖曳著,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它們晃動的幅度更加劇烈了,整片花海都仿佛化作名為喜悅的波浪,綿延不絕。

青年沿著那條足有數百級的臺階拾級而上,終於來到城堡內部,那座極盡華麗的黃金禮堂。

這座“禮堂”中放滿了由整塊黃金打造的櫃子,墻面也全由黃金鑄造,像是一座放滿了世間人類渴望的一切珠寶華服的藏寶室,從國王的王冠到來自每一時代的珠寶首飾,再到書本、樂器和詩歌……它們被精心地整理收藏著,從地面到天花板都放得滿滿當當,安靜地等待著它們的主人觀看賞玩。

白衣青年沿著黃金立櫃間僅剩的一條小路走到“禮堂”中央,那是整個房間裏唯一算得上空蕩的地方。

立櫃包圍出一片不過幾尺見方的圓形空間,那裏放置著半人多高的黃金臺面,以及一個由最珍貴的覆生魔金打造而成的小小花盆。

花盆中,一株不怎麽起眼的黃金小花含苞待放,花蕾形似一位沈睡在葉片中的少女。它的根系在一塊漆黑的石頭上生長密布,看似堅硬的石塊卻像是被這朵花兒當成了汲取能量和養分的來源,被那些看似柔弱的金色根須寄生得千瘡百孔。

白衣青年站在花盆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拿起一旁櫃子上掛著的長柄水壺,從壺中倒出一些明亮的金色液體澆在小花生長的黑色石塊上。

含苞待放的小花像是開心地顫了一下,為數不多的葉片也舒服地伸展開來。

兩條細細的根須從花盆中伸出,靈活地拿起了白衣青年帶來的幾本小說,植株上的葉片也用力地晃動起來,像是在表達著某些意思。

青年安靜地站在一邊,看著那朵小花靈活地用自己的根須把玩自己帶來的那些新禮物。它似乎對他帶來的那些亮晶晶的魔石裝飾很感興趣,尤其喜歡他帶來的那些玩家們弄出來cosplay瑪麗蘇的lolita裙裝和翅膀鞋子。

很快,根須的興致又轉移到一個玩家們手工縫制裝飾的低配版洋娃娃身上,饒有興致地將它拿起來擺弄了一會兒。

白衣青年卻只是靜靜微笑著,看著它將娃娃身上的小裙子扯得七零八落,不一會兒,好好的娃娃就被拽掉了一半裙子,手臂也可憐兮兮地垂掛在了旁邊。

根須就像洩憤似的用力折磨著自己手裏的娃娃,憤怒地將它扔在地上,又很快撿回來,將它整理到勉強可以看的時候,繼續重覆先前的動作,直到布娃娃被摔壞到完全沒有任何修覆價值為止。

金色小花總算是收回了根須,整個植株都顫抖著蜷縮成一團,就連葉片都耷拉了下來。

金發青年輕嘆一聲,拿過那只似乎已經無法修覆的娃娃。他沒有使用任何魔法,只是從一旁的櫃子裏取出一組針線,坐在花盆邊認真地縫著,慢慢將娃娃恢覆成接近它原來的樣子。

金色小花漸漸安靜下來,有一條根須好奇地纏上了他的手臂。金發青年卻只是專註地繼續著手裏的工作,直到那個破碎的娃娃被拼湊回來,斷裂的手臂也被恢覆了原樣為止。

沈默了一會兒,他開口回答了它的話。

“不用擔心,這次不會放棄你了……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等待只是暫時的,我也不會再因為任何事情離開你,也不會再有任何人能夠威脅你,任何原初生命都不例外。

“惡魔之花盛開的時候,我們就可以獲得永遠的重生——沒有諸神的黃昏,也沒有永恒不醒的沈睡,也不用擔心你我會再被困鎖在地底,無法掙脫。

“我們將會在一個嶄新的世界醒來,可以自由自在地停留在陽光下——將它變成屬於我們的世界,就能抵抗那句關於命運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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