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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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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轉世

周淺從無盡的回憶中醒來,發現自己仍在那間狹窄的法師塔房間裏,正躺在滿臉擔憂的領主大大膝蓋上,似乎已經因為接收那些記憶而昏迷了一段時間。

“莎法爾,你還好嗎?那團黑霧突然把你整個人都籠罩住,緊接著你就倒在地上昏過去了,國王權杖的魔力也一直在不停地流失,我和艾迪還在擔心你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蘭德爾·梅林取出那枚用於分辨惡魔力量的天使吊墜在她額心試探了一下,微微松了口氣,“靈魂是正常的,也沒有被惡魔力量入侵過的痕跡。”

“不是……惡魔,”周淺輕輕搖頭,反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放心,只是因為國王權杖,它經常會先於你們接收一些來自別人的記憶。”

說話間,國王權杖已經被徹底抽光了魔力,從她的手中跌落下來,她甚至已經感覺不到自己和這件裝備之間的聯系。

周淺調出系統界面仔細看了看,卻發現國王權杖的裝備選項雖說還在自己的裝備顯示區裏,卻已經被顯示為不可裝備狀態。她將那支權杖撿起來看了看,發現這只是因為權杖頂端的魔法石力量不足需要充電,就將權杖的事情暫時放到了腦後,擡眼仔細看了看艾迪的模樣。

艾迪的表情同樣有些擔心,卻只能探著頭坐在一邊,看看沈睡在石棺裏的母親,又看看她所在的方向,牙齒已經將他的嘴唇咬出了血絲。

“你長得挺像你母親的,”周淺忽然一笑,“我在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有些眼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原因。”

“既然這孩子的血統已經被確認,那麽除了研究院的統一課程以外,艾迪還需要在課餘時間裏繼續和鮑德溫練習劍術,去魔法師軍團學習魔法課程,也需要在考上大學之前去鳶尾騎士團一整年。等他到了十八歲,則需要向其他梅林家族的王室成員一樣,隱瞞身份獨自出外歷練一年時間,”蘭德爾·梅林略微思索片刻,向艾迪露出一個名為你要爆肝了的溫柔微笑,“除此以外……歡迎你回來,艾迪。”

“啊……??”艾迪的臉色剛因為領主方才的形容而變得直發苦,最後的那句話就讓他面色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嗯了一聲,“可是,領主,等到莎法爾小姐的大學建立以後,我是想報名王教授的考古學專業的,我很喜歡這樣的工作——不過,我也會在學習的同時繼續練習魔法和劍術的,但我暫時還不想讓他們知道我的身世。”

“你放心,我不會幹涉你在研究院裏繼續學習些什麽,也會遵從你的意願,暫時向其他人隱瞞這件事情,不過,”說到這裏,蘭德爾·梅林面色更顯嚴肅,“你的母親曾被國王權杖認定為女王,你作為她的子女之一,也將擁有霍恩海姆王位的繼承權——你可以暫時不必考慮繼承王位的事情,但你一定要為它做好準備。”

“我……”艾迪垂下頭,沈默了許久,“領主,我是說,這件事實在是太突然了,我只是沒想到我會是,在這之前我一直以為我的母親和姐姐只是普通的魔劍士,她們也從來都沒和我提過更多的事情,也從來都沒和我說過我是……”

“那只是因為我和貝拉並不希望你牽扯到這些,艾迪,”另一道平和的聲音忽然響起,由遠及近,伴隨著一只淺金色羽毛的獵鷹飄然飛來,落在石棺之上,用溫和的目光看向面露忐忑的少年,“我和貝拉只能隱藏自己的姓名活下去,艾迪——你卻是不用的,你是我逃出來以後才生下的孩子,我和你的姐姐都希望你能夠像一個普通男孩那樣長大,如果你希望的話,就像我們一樣成為魔劍士,或是做一個自由的冒險者。”

周淺後知後覺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國王權杖,這才意識到國王權杖被抽幹了魔力的原因只怕是為了喚醒棺中人沈睡的靈魂。

看來,少不得要再給國王權杖找一塊同樣等級的主寶石了。

周淺腦中轉過這樣的念頭,另一邊的艾迪卻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哽咽。

“母親……”他在第一眼就肯定了眼前這只獵鷹的身份。

“我的兒子,不必為我而感到悲傷,將自己埋葬在這裏,我從未後悔過,這至少說明了我已經戰鬥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靈魂化作獵鷹形態的逝者語音輕柔,“我本不知道自己留下最後一道傳承意識是為了什麽,為了誰——你們來到這裏以後,我才感到自己最後一絲想念終於能夠放下。”

獵鷹微微轉頭,看向一旁同樣沈默著等候的蘭德爾·梅林。

“很久不見,親愛的蘭德爾,我上回看到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孩子呢,”獵鷹的語氣輕快了許多,似是想到了些美好的回憶,“白石宮殿裏的回憶對我來說並不算美好,但你和貝拉,還有親愛的玫瑰小姐和梅麗莎……我很慶幸我那時還有你們,這讓我感到我並非獨自一個人在戰鬥著。”

“事情一定會變得更好的,索菲姑姑。”蘭德爾·梅林在一陣漫長的沈默過後輕聲開口。

他曾經不止一次地希望過自己的姑姑和表姐會回來,也不過是因為他感到自己被世界隔離,又找不到自己能夠堅持下去的方向在哪裏,只是無意識地想著倘若她們回來,取代他的父王,甚至阿爾薩斯王叔的位置,她會不會成為一個比他們更好的統治者。

如今,他自己也站到了同樣的位置上,也漸漸開始理解了她們當年著意變革時所面對的諸多艱難,哪怕他所面對的壓力要比她們當年還要小了許多。

“啊,當然,親愛的蘭尼,你一直都是那麽優秀,我和梅麗莎都為你感到驕傲,”獵鷹的語氣中帶了一些愉悅的調侃,周淺甚至覺得她是在輕松地笑著的,“如果現在的國王還是我的艾薩克王兄的話,他應該不會特別重視你,只會給你一片領地把你打發出去……”

“已經不是了,”蘭德爾·梅林沈默片刻,“曾經發生過一些讓人不那麽愉快的事情,但它們已經被解決了。”

“是的,我曾經和你說過這條路走下去會非常寂寞,但這並不意味著你永遠不會遇到一些和你有著同樣目標的人,我也相信你能夠做得很好,蘭尼,”獵鷹的語氣更加輕松,“在離開之前看到你身邊多了一個不錯的女孩,這可真是件令人開心的事情,如果梅麗莎知道這個,她也會為你送上祝福的。”

正在一邊當觀眾聽八卦的周淺:“……”

她突然有了一種兒媳婦見男方家長的迷之即視感,還沒來得及緊張就聽到索菲公主善意地一笑,“我猜,這位可愛的小姐肯定足夠聰明?當年你可是在我問你喜歡什麽樣女孩的時候很認真地回答我,你一定能找到一個能和你一起讀書的聰明姑娘,如果自己的未婚妻不夠聰明的話,你寧可不娶了……”

這回,就連艾迪都忍不住捂住嘴唇笑了一聲。

“索菲姑姑,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蘭德爾·梅林無奈地說,正想懇求一句自己的姑姑不要曝光太多他的兒時黑歷史,索菲·梅林的黑歷史曝光就轉移到了正在偷笑的艾迪身上。

“還有你,愛德華,你可別笑話別人,你表哥小時候比你安靜多了——你就從來做不到安安靜靜地坐在同一個位置超過五分鐘,剛剛練習魔法的時候,你每隔三天就能拆一次鄰居的屋頂,再被他們抓到我這裏要求賠償……”

“母親!!”艾迪不服氣地開口說道,張了張口,卻又沒有任何能夠反駁的角度,只能自認倒黴地縮到了一邊去。

“不過,我和你的姐姐都已經不在了——你也該學會長大,擔負自己的責任了,艾迪,”說到這裏,獵鷹的語氣中多了些惆悵意味,“我和貝拉再也不能陪你走下去,貝拉現在也只是一具沒有太多意識的魔偶,她只能用魔偶的方式陪伴在你身邊,或是為你作戰。

“在你們找到我的這一刻,你就已經不再是生活在海島上的孩子艾迪了,你真正的名字是愛德華·梅林,我希望你能幫助你的表哥,愛他如同愛我,永遠銘記騎士守則,做一位靈魂高尚的騎士。”

隨著女子的聲音減弱,由國王權杖力量激活的獵鷹身體也漸漸變為虛幻,她的靈魂能夠留存於世的時間不多了。

“索菲姑姑,在我迷惑的時候,我又該怎樣去得知我的做法是正確的?”蘭德爾·梅林忽然開口問道。

“沒有什麽事情是絕對正確的,蘭尼,”索菲·梅林的聲音由於飄渺而顯得愈發柔和,“到了真正疑惑的、猶豫不決的時候,就不妨先慢下來,想一想那些你愛的人們,在那之後,你的心總會幫助你做出讓你不至於後悔的判斷。”

獵鷹的身體已然變為半透明,說話時卻帶著些許釋然。

“當年我和貝拉選擇離去而將你自己一個人留在海島——對於你來說,我或許是一個不負責任的母親吧,艾迪……”女子的說話聲音愈發輕了,漸漸歸於無聲。

少年眼中已經積攢了許久的淚終於落下,他撲到棺材邊,痛哭失聲。

“不,怎麽會,從未!母親,知道了您的故事以後,我為您的選擇而感到驕傲,對我來說您永遠是一位偉大的母親,我對您的愛從未改變,一如往昔!”

“我也一樣,艾迪……”

女子最後的話語同那只獵鷹一起,悄然飄散於空氣中,石棺亦劇烈抖動著,在少年的失聲痛哭和挽留中漸漸化為灰燼。

蘭德爾·梅林的臉色亦有些蒼白,神情恍惚仿佛丟失了魂魄。

周淺嘆了口氣,伸手握住了他的,片刻,她主動抱住他,沈默地等待他自己調整情緒。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用力回抱住她。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那座石棺連著石棺中的女子悄然消散成一縷清風飄回世界之樹,她覺得自己被抱得全身都有些疼了,他才長長地嘆出一口氣來。

“我還以為,真的到了這一刻,我應該能比現在更容易接受索菲姑姑離去的事實,沒想到……”蘭德爾·梅林稍稍將手松開,話音壓抑中帶著愧疚,“是我讓你擔心了。”

“我只恨我幫不上你什麽,”周淺嘆息,“等到我能下線了,我們一起去我的世界看一部電影吧——電影本身沒什麽特別的,但那裏有一句臺詞,真正的死亡是這世界上再沒有一個人記得你。

“所以,只要你還記得她一天,她就永遠不會真正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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