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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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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現身

周淺想要暫時藏起安婷獨自行動的原因,除了引出那個可能被惡魔附體的人以外,也多少有些緣故是她心底其實始終對這條船上發生的一切抱有懷疑。

她和安婷就像是被貓戲弄的老鼠一樣疲於奔命,只能被那存在於幕後的操縱者刻意安排著,不停見證隊友的死亡。

能夠做到屏蔽系統、奪走玩家身體的惡魔,它的實力必然是魔王級別甚至更強。但周淺猜測它使用玩家身體的時候只能繼續利用玩家本有的感知和技能四處行走,不能真的對全船人的行為了如指掌。

它只能一間間屋子的找過去,將玩家和教授們一個個殺死,倘若它得到了一具不會游泳的身體,它也沒辦法無師自通地立刻學會游泳。

對於現在船上唯一會游泳的安婷來說,躲進水裏反而是最安全的——這也是她能夠想到的最好的保住安婷的辦法了。

越級動用烈焰權能的疲憊感讓她每走一段路都不得不靠著墻面歇上片刻,好一會兒,她才艱難地走到了船艙下的蒸汽機所在。

她毫不意外地發現那三位同去蒸汽機燒火的教授們也像其他人一樣倒在血泊中,同樣的腹部被某種利器洞穿,最後的表情凝固成不敢置信的愕然,根據血跡和那幾具身體殘留的溫度,周淺判斷他們應該是最早被惡魔殺死的。

她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十五個“玩家”的名字,將這三位教授的名字劃去,仔細看看他們的傷口,果然發現那一團令人眼熟的黑霧。

剛才的教訓讓她不敢再靠近它們——再動用烈焰權能的話,要刷的就是她的命了。為了給安婷留下發通訊求助的機會,她必須得找到一個最合適的時機和那只惡魔魚死網破。

“還剩下七個人……”周淺喃喃說道。

她得一個一個地確認過去了——如果除了她和安婷以外還有活口的話。

周淺將那只重新恢覆成特效光環的不死鳥攥進手裏,深吸一口氣,踱步向前。

她很快就在向上的舷梯邊撞到了兩具尚處於奔跑之中地教授身體。他們像是拼命想要跑向甲板,卻被那種細窄的武器貫穿了胸口,當場死亡,同樣的一團黑霧在他們的傷口處翻滾湧動著,像是聚集了一大群令人不適,不停爬來爬去的黑色甲殼蟲。

她的不死鳥掛件又無聲地閃爍了片刻,她立刻將它按下,不敢驚動那些翻湧的黑霧。

“只剩下五個了……”周淺爬上舷梯,輕嘆。

她已經猜到那只惡魔在每一具屍體中就下黑霧的原因了——無非就是為了耗光她可以動用的那點烈焰權能,讓她脫力罷了。

但這也恰好在側面說明了,烈焰權能的確是令這只惡魔畏懼的死敵。

她的機會,只有一次。

爬上舷梯的下一刻,她就在靠近舷梯的安全屋裏看到了另外三具被尖銳“武器”洞穿的身體。

有兩具被黑霧徹底包圍的已成無生命的軀體,三人中只剩下一個面色慘白的女玩家還存留著最後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艱難萬分。黑霧已經擴散到了她的整個身體,看到周淺走過來,少女條件反射地想要求救,而後,她卻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一般,輕輕向她搖頭。

“不要……靠近,莎莎,”那個名叫月盼雪的女玩家輕聲說道,“我被隊友……背刺了,我沒看到……是誰但是那種黑霧力量……會,傳染你……只要你碰到我的身體,就也會,被影響到的……”

那黑霧已經將月盼雪整個身體全部包圍,把她纏繞成一個巨大的蠶蛹,只剩下頭顱和脖頸露在外面,蠢蠢欲動,仿佛在向周淺手裏的那只不死鳥無聲挑釁。

“你還記和你躲在一起的都有誰嗎?”周淺扒住門框,輕聲問道。

月盼雪一直在不停地流著眼淚,聽到她的問話之後,她輕聲回答:“除了我以外,還有四個……人,躲在船裏的……安全屋……”

說完這句話,她最後的聲音就被猛烈反撲的黑色霧氣盡數包圍,再無一絲一毫喘息的餘地。

也就是說,她暫時沒有找到的五個人,在黑暗壓迫剛剛降臨的時候全在這裏了,只不過有三個都已經變成了無生命的軀體。

不,不對……

電光火石之間,一陣涼意如針尖劃過周淺內心。她本能地握住門板警惕起來,果然,下一秒就看到了三具面色青白的喪屍被黑霧包裹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用人類幾乎無法達到的速度驟然沖向艙門口。

“砰!!”

周淺用全身的力氣關閉艙門,並在門外迅速用鑰匙擰了幾下將門鎖住。

令人牙酸的指甲撓門聲。

她用自己最後的一點力氣,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終於跑到甲板上的時候,她脫力地“撲通”一聲,跌坐在地上。

緊接著,她就親眼看到了一個發生在自己面前的恐怖場景。

張揚的黑霧形成一道道鋼鐵觸手,每一道觸手的尖端都如刀刃一般纖薄而修長。而那些觸手的盡頭,卻是已經徹底失去了神智的陳教授。

在周淺的位置,只能看到陳教授的背影,而被“陳教授”盯上了,一步步逼迫至甲板盡頭的卻是一名尚且存活的玩家。

“你你你……你別過來啊!!救命……救,救我啊!!!”那位名叫惡魔殺手的玩家嗓子都喊破了音,“我真的不會游泳啊,我不想死!”

然而,這並不能阻止那個被黑霧包圍的,半人半怪物的存在——它只是擡起了自己的其中一條觸手,極快,極準,又極輕地刺進了惡魔殺手的胸口。

惡魔殺手捂住胸口傷處,艱難地掙紮起來。他像是總算看到了周淺的方向,吃力地擡起一只右手,顫抖著伸向她,那只手卻又在只伸出了幾厘米之後無力地跌落。

“莎莎大佬,救……我……”

周淺也確實是動了。

沖天火焰灼燒而起,一直被她握在手中的不死鳥掛件突然綻出璀璨如烈陽的強光,在沒有任何系統的輔助下變為權杖形態。

少女全身都被包圍於赤紅火焰之中,雙眼由藍色變為如黃金般的璀璨。不死鳥之歌飄然落於她雙手之間,又被她穩穩拿住,遞送向前……

接著,權杖頂端深深刺入惡魔殺手胸口那道被“陳教授”捅出的傷口之間。

“為……什麽……”惡魔殺手雙唇顫抖不止。

那當然是因為——惡魔殺手這個玩家她還算認得,對方每次見到她的時候都只會叫她的游戲名,對她的態度也向來不冷不熱,他從來都沒有像其他玩家和她的朋友那樣,叫過她莎莎大佬這個稱呼。

周淺已經沒力氣說出任何一句話了——她的胸口已經被一道驟然而至的鋼鐵觸手貫穿,一堆破破爛爛的碎布條包裹著她已經重度燒傷的身體,這一回,她感覺自己像是身處於一座燃燒著熊熊大火的爐膛之中,外面還在不斷地給這臺爐子添柴火讓它燃燒更旺。

她這回必死無疑,這樣的灼燒折磨下,她根本堅持不了幾分鐘——但這點時間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別裝了……被操縱的那個,是你……”周淺積攢了一會兒力氣撐起身體,用已經開始發不出聲音的喉嚨艱難地嘗試說話。

一層層黑霧仿佛有生命般將她包圍,瘋狂地沿著那道被觸手傷到的巨大傷口湧入她的身體,這讓她感覺腦子都像是被人給強行奪走控制了,這種力量隱約間讓她有了些熟稔之感。

“阿薩……茲列……”她喃喃地叫出了那只控制著玩家身體的惡魔名字。

“研究院……被人進攻的那天,你就已經在了吧?”她努力維持著最後一點清醒,睜大已經不甚清晰的眼睛看向四周。

“還不算笨,”用一道意識附身於惡魔殺手身體的主惡魔阿薩茲列忽然笑了一聲,“如果不是他做了我的眼睛,我還看不到這麽多有趣的事情呢,不過現在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你永遠不能再出現在這片大陸上了,哈哈哈哈……呃??”

主惡魔的聲音忽然停頓下來。

插在他胸口處的不死鳥之歌忽然被人雙手握住,那人用盡自己全身的力氣將那支權杖向下一按,狠狠地將他整個人捅了個對穿。

“壞蛋!!不許欺負莎莎姐!!!”安婷身上還穿著那件滴答淌水的潛水裝,潛水眼鏡仍掛在脖子上沒來得及取下。她一邊哭著一邊用力將權杖刺得更深,並用自己的潛水腳蹼不停扇著主惡魔的臉。

“死壞蛋,可惡,嗚嗚嗚……嗚哇!!我和你拼了!!!”

突然被打臉暴擊的主惡魔:“……”

它只能在無限迅猛,毫無停歇的攻勢之下,不甘心地和這具玩家身體一起咽下最後一口氣。

另一邊,周淺覺得自己像是突然間發了場高燒。

她感到自己全身無力,胸口被刺穿的劇痛後知後覺地開始折磨起她那已然脆弱不堪的神經。

猶如重度燒傷的皮膚在這場高燒似的虛弱中一會兒恢覆一會兒燙傷,人也像是變成了一個直漏風的破風箱,或是那道最經典的一邊註水一邊放水的毫無邏輯數學題。

她在小學做題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懷疑為什麽一定要在一個游泳池裏一邊註水一邊放水,這行為怎麽想都是在浪費水資源,但她現在懂了,因為她的身體現在就已經變成了那個浪費水資源的游泳池。

她擺了擺手不讓滿臉擔憂,不停抹著眼淚的安婷靠近。

眼前的模糊感更加嚴重了,周淺絲毫不懷疑自己現在的生命值只有個位數,因為她這具身體放水的速度遠遠超過加水,已經徹底變成了個直漏風的口袋。

“記得……通訊求救……”她張了張口,費盡力氣才對安婷擠出一句話來。

一陣清越的鳥類啼鳴忽然響起。

頭頂的天空轉瞬間遍布赤紅雲霞,蒸騰的水霧之間,一道道明亮的金光穿透雲層而來,將籠罩在科考船上的黑霧盡數驅散。

一只巨大的不死鳥自雲層之上飄然落下,降於科考船甲板上。

在周淺那已然模糊得只剩個大概輪廓的視線之中,只能看到一道仿佛被鍍了層金邊的高大身影向自己走近,停住。

哪怕眼睛看不清,她也猜到了來的人是誰。

周淺腦中突然閃過某個死老頭子坎特雷拉·博魯赫曾經信誓旦旦地向她說過的那句話。

——你在和他見面的那一刻起,就註定無法共存。不是你殺死他,就是他殺死你。

所以,這就是這位大佬突然出現在這裏的真正原因吧……

正好,再拖一會兒她也會死,根本就不用他親自動手。

“有什麽恩怨……沖我來……就是了。”

“別傷害……安婷。”

喃喃地說完這幾句話之後,周淺的意識徹底陷入一片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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