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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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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之上

周淺先是伸出手,試探著在面前這個最多四五歲的小包子領主眼前晃了晃,那個安靜得簡直不像他這個年齡的孩子卻只是靜靜低頭看著自己手裏的一本魔法咒語書,輕聲背誦著書上那些繁雜的咒語,並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

看來這個幻覺沒辦法讓他看到她,她只能把這些當成看電影對待。

周淺很快做出判斷,暫且按兵不動,默不作聲地看著幻境的走向。

“啊,小蘭尼,你媽媽說得沒錯,你果然在這裏看書,”一陣輕快的聲音傳來,不多時,就有一個小腦袋從另一邊書架後露了出來,“別看書啦,下午的陽光這麽好,出去陪我聽白玫瑰聖女講故事吧!”

說話的女孩大約七八歲模樣,一頭梅林家族標配的淺金頭發,看上去開朗明快。她穿著一身適合小孩子體型的小鎧甲,腰間別著一把用來練習劍術的小木劍,見男孩子仍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她二話不說就上前拉人。

“我……”幼崽版領主大大很是楞了一會兒,卻不料自家熊表姐一個使勁,架著兩條胳膊把他拎了起來。他像個布娃娃一樣被她兩手舉著,顛顛地跑了出去。

很快,兩個孩子就偷偷溜到了王都女神教堂的背後隱蔽處。

這裏生滿了一人多高的雜草,恰恰好擋住了那些躲在雜草之後,坐在石頭上,一筆一畫認真學習的孩子們。

那些孩子大多是平民女孩,每人手裏都拿著小樹枝在地面上寫字,寫完字以後就會用腳將那些字踩平,繼續練習下一組詞語。

坐在最高處石頭上拿著小黑板教孩子們寫字的是一位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美麗女子。她一身純白的女款神父長袍,頭上斜帶著一個精巧的金色棕櫚葉花環,柔軟的長發披散在削瘦肩頭,深黑濃密,這讓她看上去猶如女神降臨。

然而,降臨的女神卻毫無女神架子,兩個孩子偷偷溜過來的時候,她正帶著那些最大不過十歲餘的孩子們拼讀單詞。老師教得認真,孩子們學得仔細,很快就學會了那些難度不算太高的詞組拼寫。

“白玫瑰老師,今天有課後故事講嗎?”坐在最前排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孩期待地問道。

“那就講完昨天那個小王子的故事吧,”美麗的聖女溫婉而笑,聲音輕柔,“星星發亮,是為了讓每個人有一天都能找到自己的星星。”

“白玫瑰老師,我有個問題,”有一個孩子乖乖地舉手提問道,“您昨天講故事的時候講過飛機,那是什麽呀?是一種可以飛的馬對嗎?”

“不是的,”聖女含笑搖頭,目光中染上淡淡的眷戀,“這是從……女神的世界所使用的東西,它們能帶著一個人,一點也不費力地從大陸這一頭飛到那一頭,只需要很短的時間,還不用魔法。”

“真的有這麽好玩的東西嗎,白玫瑰老師?”衣衫襤褸的女孩們期待滿滿。

“有的,”聖女含笑輕聲,“女神已經把飛機出現的途徑留給你們,總會有一天,你們能看到,我們所有人都能看到……即使我們看不到,也可以把希望留給我們的孩子。”

接下來的話,被一群氣勢洶洶的聖殿騎士們打斷了。

打頭那個面色陰郁的少年不過十四五歲,他身後跟著的是一位滿眼急切的城堡女仆。

“果然在這裏,”為首的騎士立刻打了個手勢,讓自己身後的騎士們驅趕那些孩子,“多謝您的指路,霜葉公爵,白玫瑰聖女的做法確實有失妥當,我們以後將會管束她的行為,不會讓最高貴的聖女繼續接觸這些骯臟的平民。”

“不,你們沒有資格這麽做,”聖女不怒自威的聲音響起,“這是女神的命令,是女神讓我這樣去做的,你們憑什麽阻止我?還有你,阿爾,這已經不是你第一次這樣做了,為什麽?”

“玫……”尚在變聲期的少年聲音有些嘶啞,“玫瑰聖女,教皇他並不喜歡你這樣自作主張,為了你好,我認為我必須這樣做,更何況……”

他看了看自己身後的城堡女仆,又看了看混在人群中的男孩子,緩緩微笑起來。

“是瑪麗帶我找到了這裏,她帶我來這,也是為了找到需要她照顧的蘭德爾親王——讓尊貴的小親王殿下,公國未來的國王和一群平民在一起太危險了,我認為我們應該取消這些沒用的授課。”

所有孩子們的目光都轉向躲在人群中那個衣飾華貴的孩子,眼中閃過怨懟,甚至憤怒……

“她們……就只有這一點識字的機會啊!”一身騎士鎧甲的伊莎貝拉沖上前去,憤怒地說道,“霜葉公爵,你為什麽,為什麽???”

“是啊,三番兩次地阻止我授課,也並不能改變我的志向,”白玫瑰聖女的聲音輕柔而堅定,“請原諒,這是我一定要去做的事情,哪怕你並不滿意我的做法,阿爾——能做多少,做多少。做了,改變了,就好過不去做。”

……

“她們就只有這一點識字的機會啊??如果不是你在這裏,如果那裏沒有你……”

最後那句話仿佛驚雷一般在周淺的耳邊響起,重覆不休。周淺忍不住難受地捂住了耳朵。

下一刻她就發現自己周圍的場景變了。

同樣是一個讓她十分眼熟的場景——石砌的圓形房間、狹窄的窗戶、厚厚的墻壁……這是白石宮殿那座最高的塔樓頂上的牢房。

蒼白削瘦的銀發女子靠在木床上,粗重地喘息著。她的面孔泛著可怖的青白色,雙手掙紮著緊握成拳。跪在她床邊不停哭泣著的孩子看上去也不過七八歲模樣。

他小心地想要握住母親的手,卻一次又一次地被女子掙紮著躲開。

“不要碰……蘭尼,我身上有……毒!”痛苦掙紮之間,女子吃力地對自己的孩子說道,“他們不會放過我,不會放過你,也不會放過她們的,除非……我死。”

“現在,你一定要記住我說的每一句話,把它們……告訴白玫瑰,和……索菲,”女子拼命讓自己已經無法再穩定發聲的喉嚨工作起來,“勇敢的戰士們,將會在海底的國度長眠,珍珠與寶石將他們守護,他們將會睡在那裏,直到諸神的黃昏。”

少年一邊哽咽著,一邊拼命想要背下那些拗口的詩句。

“等到我……死後,他們或許會打開這座塔,但我等不及了,”女子合上雙眼,輕聲說道,“立刻和米婭離開這裏吧,蘭尼……永遠記住,你所看到的,習慣的東西,不一定……就是,正確的……”

“要……用心去……判斷……”

掙紮握緊的雙手頹然落下,床上的女子已然在毒藥的折磨下,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孩子卻只是久久地跪在床前,一動不動,整個地沈溺於痛苦之中。

“都是你的錯,這全怪你!”

“你根本救不了你的母親,你什麽都做不到——你只會讓她失望!”

……

“你夠了沒??”一直在旁邊看著的周淺總算是忍無可忍,哪怕自己無法真正碰觸到幻覺中的人和事,她還是猛地一步沖上前去,試圖抱住那個跪在床前的孩子。

這一次,她十分順利地抱住了他。

他的身體有些冰冷,眼中一片死寂。被她抱住的時候,他有些茫然地擡頭看她,似乎是認出了她來,卻像是剛剛做夢醒了一樣驚愕難言。

“莎法爾……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還是個孩子模樣的幻覺主人喃喃地問道。

“還不是你一直不醒,我沒辦法只能這樣了,”周淺沒好氣地說,“你夠了吧,魔女斯卡蒂?你搞的這些都是他的錯嗎??”

“霜葉公爵發瘋你怪到他頭上,別人下的毒你也怪到他的頭上……這種時候他一個孩子還能做什麽,自己賠條命過去嗎?”周淺忍無可忍,直接開口吐槽,“人死了就一點可能都沒了,人活著才有希望!”

“我……”

蘭德爾·梅林想要說些什麽,卻被某個憤怒的姑娘一把按下。

“還有你,領主大大是你告訴我無論用什麽方法都要弄醒你的,”周淺低頭看著自己懷裏的小包子,“現在,你是自己醒過來,還是讓我三年起步最高終身?”

“……”

孩子沈默了一會兒,終於露出了一個讓她更加熟悉的,柔和的微笑。

“莎法爾,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吧……”孩子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用那雙放在孩子臉上顯得格外圓圓的漂亮紫色眼睛看向她。

“我沒事的,”他輕聲說,“我只是太久都沒看到過他們了,就……多在這裏留了一會兒。”

說罷,他站直了身體,輕輕在她的唇上一碰。

“不會讓你三年起步最高終身的——只要這是我做的就可以了。”

下一秒周淺就覺得眼前一黑,再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那處開滿紫藤花的神殿裏,小惡魔的雕像一如往昔。

“你們總算是醒了,怎麽回事藍寶石小姐,你不是說你對幻境的抗性很強嗎?”約瑟魔爵有些揶揄地湊了過來,“真沒想到,有了洛倫佐的烈焰權能幫你,你也還是花了這麽長時間才醒過來,這速度還不如我……等等,你怎麽能用得出來他的權能的??”

“我也不知道,你問它!”周淺把不死鳥從領主大大肩上拽下來,拿給約瑟魔爵,“估計是因為這家夥是主宰冕下做出來的吧,所以我就這麽莫名其妙的醒了——等等,約瑟冕下你是說烈焰權能對這種幻覺類的東西天生有抗性?”

“那是當然,只要是火焰類的,都會對這種黑乎乎的東西有點克制作用,更別說是烈焰權能,等等,這個難道你第一回知道嗎,你老師沒告訴你?”

“沒有,他不長嘴我能怎麽辦?”周淺毫不留情地開口吐槽,而後,很快回神,“不過我覺得,不死鳥之歌升級了之後,我應該就可以和斯卡蒂談一談了?”

“這個幻覺的難度也太大了吧,等會兒我得和她說說,見玩家的時候把難度降下來點兒。”

約瑟魔爵的目光慢慢變得奇異起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他繞著魔女的雕像走了幾個圈兒,又猝不及防被一種力量毫不留情地甩了出去。

“應該不會是我猜的那樣吧?這這這……這也太離譜了??”

“約瑟老師,”一直沒說話的蘭德爾·梅林無奈地說道,“我們在這裏放個玩家覆活點,先歇一下吧,前面還有不知幾處神殿需要通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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