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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帆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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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帆起航

對於經歷過無數狗血小說電視劇轟炸的玩家們來說,從npc的只言片語中分析出當年事件的真相簡直不要太簡單。

蘿拉其實根本就沒有看到自己救命恩人的臉,只憑借梅林王室的徽章和那幾句馬車內的交代猜測救下她的是一位屬於梅林家族的少年。

她最初只是為了報恩而來,努力提升自己的目的也不過是想要盡己所能報答救命之恩。是以在遇到了自己那位英俊得超乎她想象的救命恩人,而對方也對她展開熱烈的追求之後,只有十五歲的姑娘自然是用最快的速度淪陷了,根本就沒有想起來求證當年的所謂救命之恩究竟是不是被人冒領了功勞。

“王都災荒的那幾年,霜葉公爵正被染病的艾薩克九世忌憚著,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坐著馬車去街上亂逛?”周淺看著那把匕首上已經凝固的黑色血液,她能通過系統看到蘿拉的血條前掛著一個身中劇毒的掉血狀態,但她只是沈默地看著,並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她甚至還打算在她最後的這點時間裏,徹底把將死之人拖入地獄。

蘿拉的嘴唇微微一顫,恐懼的神情占據了她的臉,她的嘴唇不停翕動著,仿佛在向她發出無聲的懇求。

她本能地感覺到對方接下來的話對於自己來說究竟會是一場多麽可怕的審判,但她已經虛弱得沒辦法大聲說話了,就連阻止這場審判的能力都沒有。

“在那個時間需要經常外出,又能使用梅林王室徽章的人,就只有在城外設立收容所,盡可能救濟平民的蘭德爾親王而已,”周淺語調從容地說出了那句最後的審判,“所以,你差點殺死的那個人,才是你真正的救命恩人。”

她家領主大大當然不會記得這點小事——那段時間裏他停下馬車,在街道上幫助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他們或是被安排到收容所暫住,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換取食物,有些工作能力的則是一封介紹信送至各處王室宮殿做些零工。

而此時,看著那個已經像是一具屍體般蒼白,軟綿綿地倒在地上無聲流淚,等待著死亡來臨的少女,周淺忽然有了一種報覆般的快意感。

她還是在這一刻才發現,自己竟然也會出現像這樣因為別人的痛苦而滿足的,極端自私的情緒,哪怕她剛才還因為這只是一個失去了女兒的可憐母親而極快地感到一絲同情。

“秦恩小姐……”巨大的震撼帶走了少女的最後一絲生命。她的眼角流下漆黑的血淚,附著在匕首上的毒素已經讓她的全身血液都化作劇毒,“我活得好失敗……好失敗啊!”

“我選擇使用那封介紹信……明明只是為了不浪費那個救命恩人給予我的機會而已。”

她比所有下仆多付出十倍的努力,每天悄悄拿著語言書和各類王室禮儀記錄學到深夜,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憑借自己的能力站在那處只有貴族們才被允許進入的禁區,如果可以的話,親眼看看那個救下她性命的恩人,親口向他說上一句謝謝你的拯救,她一直在拼盡全力地活著。

“盛筵易散,良會難逢。”周淺沈默片刻,惻隱之心短暫地壓住了內心的恨意。

她低聲說出一句領主大大曾經在那場話劇公映中念過的臺詞,在那個不到十八歲,卻經歷了太多的少女即將走向死亡的時候,向她說起那個被她悄悄隱藏的秘密。

“我曾經跟你說過,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你親手抹殺的是一個怎樣的存在。”她的話音沈著,卻讓瀕死的少女眼中微微一亮。

“是……你?”蘿拉喃喃地問道,而後,她像是想明白了什麽似的,面上露出一絲快意。

“我只想告訴你,法瑞姆高原並不是你想的那個只有黑夜和嚴寒的地方,”說到這裏,周淺的聲音中帶上了些許溫柔,“那裏有很多魔法陣和紅磚房保護著居民們不受寒冷侵害,還有一條很熱鬧的商業街區,雪原上有很多毛絨絨的魔獸,它們都很可愛……”

“在黑夜最深的時候,天上總會出現能夠將整片雪原照亮的五色光芒,我們習慣於叫它極光,它的存在讓法瑞姆高原的黑夜比白天更加美麗。”

“如果……我是不是,也可以……”破碎的呢喃從少女口中傳來,細若游絲,終歸於無。

這世界上從來都沒有如果,蘿拉已經三番五次地推開別人想要幫助她的手,能夠在她死前給她編織一個好夢已經是周淺的同情心作祟了。

她低頭,合上了少女那雙大睜的眼睛。

“這場直播就到這裏吧……我沒有資格對她的做法進行評價,能夠做的就僅限於此了。”

系統屏幕上刷過許多這樣或那樣的彈幕,有人認為她的做法還算人性化,也有人覺得她應該用一瓶解毒藥劑先把人救下來再說……周淺毫不留戀地關掉了直播。

一道系統提示忽然出現在眼前,看得她不自覺地彎唇笑了起來。

【系統】策劃001:我回法瑞姆高原城等你,你想知道的我都說給你,保護好自己。

所以,這應該算得上是借助策劃身份以權謀私的不合規做法吧。

周淺好笑之餘,心中又有些隱秘的歡喜。

這應該能算得上是暫時只有她一個人知道的小秘密吧。

【系統】策劃001:還有,謝謝你。

這一句道謝來得莫名其妙,周淺怔了怔,看了眼那具被系統貼心地打了馬賽克的少女屍/體,有些恍然。

這是在謝她幫忙報仇吧。

“不客氣,應該的,我們這裏有句話,翻譯成這裏的話是只有女神能夠審判這些罪犯,我的工作是送他們去見女神。”明知道對方或許看不到她現在的樣子,周淺還是忍不住嘀咕著說道,“犯了錯就要付出代價,更何況這傻子差點帶走我重要的人……”

系統屏幕前,蘭德爾·梅林看著天鵝系統投屏過來的危險人物關註屏,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重要的人嗎……不得不說,她這話真是讓他有點開心呢!

“蘭德爾表弟,你在做什麽呢,突然笑成這個樣子?”雷納德的聲音傳來,他連忙用最快的速度關掉系統投屏,就像是小時候做壞事被母親抓到一樣,他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心虛。

“女神啊,你不會是因為太難過了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吧?”雷納德·卡洛琳湊過來,盯著自家表弟左看右看。

“沒什麽,”此刻心情甚好的領主大大,就連看到這個向來聒噪的白毛時都覺得順眼了許多,“我只是想問一下,女孩子們平常都喜歡什麽東西。”

“啊……啊???”雷納德·卡洛琳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蘭德爾表弟,你確定你真的沒有因為愛情而悲傷過度嗎?”

很快他就又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情,也不再多問,笑著攬過自家表弟的肩膀慢慢介紹:“如果你想要嘗試一下和不同的女孩交往的話……和我交往過的那些小姐們都喜歡華麗的珠寶和瓷器……哦對了,我以前還從一個叫琉璃坊的店面裏花大價錢買了一整套女神系列送給愛麗絲小姐,她特別喜歡,當天晚上就同意和我來一段浪漫的戀愛;還有那位在舞會上魅力十足的米爾斯小姐,她很喜歡聖艾希爾劇院的最新款青花瓷,幾乎每一套都收集了……”

蘭德爾·梅林微微張口,到底還是沒有說出琉璃坊和青花瓷都是他的女孩親手弄出來這件慘痛的事實,並覺得所謂的大情聖,有些時候似乎也沒那麽靠譜的樣子。

“原來如此,”想到女孩平時的樣子,他還是順著對方的話說了下去:“聽說聖艾希爾劇院裏下個月又要演出新話劇了,這次是《仲夏夜之夢》,到時候肯定會有全新款式的青花瓷出現,而且首映的票應該會很難預訂……”

“對啊,我差點忘了這個!”雷納德·卡洛琳一聽這話就坐不住了,“我得去訂兩張票,不對,我得多定幾場的票,威廉·莎士比亞先生的劇本還是有保證的,至少也要邀請米爾斯小姐共同觀賞話劇,還有伊芙琳小姐,妮塔女士……”

卡洛琳家的大情聖匆忙走遠,蘭德爾·梅林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笑意柔和。

好像她在看到和推銷生意有關的機會時,總會像這樣悄悄替自己的產業說上幾句好話。他像這樣多幫助她拓展下生意也好。

然而,他也並不認為她會對樣式誇張的珠寶和裝飾品感興趣……

認真地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蘭德爾·梅林都沒有得出問題的答案,他只能輕嘆一聲,放棄了給她送些什麽的打算。

他還得做好被她認真盤問策劃身份,並老實交代的準備呢,送她禮物的事情還是等到他過了這一關再說吧。

他默默走進王府傳送陣,再出現在領主城堡裏,卻見他的女孩已經坐在了那間溫暖的會客室裏,看到他走進來,她笑吟吟地小跑過來拉住他的手。

“蘭德爾,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我們先去趟天空島吧!”周淺也是剛剛收到研究所的私信,興奮得什麽都忘了,只想抓著自家領主大大分享好消息。

蘭德爾·梅林微微一怔,還沒等他出聲詢問就被人拉住了手拽進傳送陣。下一秒天地轉換,海島潮濕的空氣進入他的鼻腔,周圍的氣候也變得炎熱起來。

他的面前是一處剛剛建好的新港口,港口旁依次停泊著十餘艘嶄新的黑色海船。為首三艘懸掛著梅林王室和晨曦之國雙旗幟的金色大船正靜靜地停泊在港口最中央,如同雌伏的巨大海獸,華麗耀眼至極。

“研究所的大夥兒已經把我們收繳的那批海盜船改造得差不多了,剛剛經過航行試驗確認安全,”周淺將自家領主大大拉上正中那艘最大的,裝飾最華麗的頭船,笑著向正在做最後調試的王教授打了個招呼,“被刷成黑色的是小型商船,戰鬥力不是特別強但是非常靈活,這艘艦船上裝配了武器研發基地的最新研究成果,也就是這口魔石炮。”

說罷,周淺走上甲板,拍了拍一個被固定在甲板上,足有兩米多長的魔金屬鐵筒。

“特拉維斯他們為了它足足在明斯克城封閉研究了三個多月,成品經過測試能夠達到短距炮的射程,用魔法石和魔晶驅動,也可以由魔法師親自充能,”說到自己的本職,周淺就按捺不住地打開了話匣子,“設計它的時候我們參考了約瑟魔爵的高級魔法陣,還有我們的紅衣炮設計圖紙,攻擊強度相當於魔導師的全力一擊。現在我們這裏成品不多,魔石炮的重量又太重了,只能把現在造出來的這些全都放在三艘主船上。”

蘭德爾·梅林含笑聽著,嘗試著伸手觸摸魔石炮銀色的炮筒。

體內的魔力隨著他的動作,自動流入魔晶炮的充能槽。

它對於魔力的需求很大,哪怕以他如今魔導師的實力,也只夠魔石炮充能使用五次左右,但這也不難讓他想象到這種全新的武器一經使用,究竟會是怎樣的威能。

蘭德爾·梅林不由得彎唇笑了起來。

有了這種全新的武器,再配合梅林王室隱藏的的魔偶軍團,他或許再也用不著太過擔心現有領地的安全問題了。

“全部艦船上都配備了我們新發明的蒸汽機,行駛速度是原來的三倍,每艘船上都配備了足夠的救生設施,能夠最大程度地保障npc船員們的生命安全……對了,這裏的大部分艦船都保留了原來的名字,只有主艦還沒來得及取名。”

周淺又說了幾句,才想起來自己把人家領主大大拉到海邊看艦船的真正目的。

“所以,還是由你來給它取個名吧,蘭德爾。”

蘭德爾·梅林遲疑片刻,走進總舵室。這裏已經不像最初時那樣染滿了歲月的痕跡,容易磨損的角落都被金屬包裹,巨大的海圖填滿整面墻壁,被固定在墻上的立櫃下方放置著救生衣和皮劃艇,無論從安全還是實用角度都堪稱完美。

“就叫它藍寶石號吧,我想用你的名字。”他擡頭看向那張海圖,輕聲說道。

“可是,我其實在這些事情裏沒怎麽出力的,改造船的事其實我沒怎麽幫忙的,還有魔石炮,全靠特拉維斯和王教授他們……”周淺小聲說道。

“只是一艘船的名字而已,你值得。”蘭德爾梅林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地握住她的手,帶她走到甲板上眺望大海,“以後的歷史書上或許不會有我的名字,但一定有你的。”

“那我應該會被這裏未來的學生們天天吐槽吧。”周淺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從自己的系統空間裏取出一個經過改良的雙筒望遠鏡。

“死亡之海,就在那個方向吧?”她用望遠鏡看向面前的海洋,在這樣平靜而晴朗的日子裏,那兒其實什麽都看不到,只有一片茫茫無際的藍色海面。

幾只海鳥從她的視線中掠過水面,又向海的更深處飛去。

蘭德爾·梅林從她的手裏拿過望遠鏡,哪怕只能看到一片平靜的海面,他也還是饒有興致地看了很久。

果然人類的本質是冒險,在他看來,乘坐最先進的海船征戰於群島之間,看過無數截然不同的風景,這樣的生活可比困在王都裏當一個需要不停還債的國王有趣多了,著實是令人忍不住心生期待。

另一邊,白石宮殿。

阿爾薩斯三世在足足兩天兩夜的不吃不喝過後,總算是打起精神來,強撐著悲痛埋葬了他的藍寶石的屍/體,由於白石宮殿已經被徹底摧毀,他不得不在玫瑰宮的會客廳召見自己的一眾近臣們,想要給他的王後建造一個最美的墳墓。

“陛下,白石宮殿的炸毀同時摧毀了國王寶庫,想要再將寶庫中存放的金幣取出來十分艱難,至少需要一年時間,”財政大臣推了推自己的單片眼鏡,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國王陛下被炸了一遭城堡之後已經徹底變成個窮鬼的悲慘事實,“您現在的所有移動資金已經全部投入到聖伊西斯劇院的建設之中,可以料想,修覆白石宮殿也將會是您即將面臨的重要資金花費……”

“您現在的資產進入負債,已經沒有任何可供修建王後墓地的移動資金了。”又是一通介紹國庫和國王私庫情況過後,財政大臣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國王陛下現在已經成為一個億萬負翁的悲慘事實。

“趕快加稅啊?加稅!!”阿爾薩斯三世目光陰狠地看緊了那些戰戰兢兢,不敢言語的近臣們,“還有那些可惡的貴族們,他們今年的領地稅收不會再提高一些嗎?”

“可是,陛下,如今的平民稅收已經達到百分之七十五,加無可加,再提高稅收很有可能引發嚴重的災荒和動亂,還有貴族們,目前法瑞姆高原區已經全部被統一,經過了這次婚禮事件之後,嘗試親近法瑞姆公爵的貴族只會更多……”內政大臣小心翼翼地低頭囁嚅著,“我們的鄰國正在對公國領土虎視眈眈,劇烈的沖突在即,陛下您最好是以受驚補償的名義,向可能倒向公爵一方的強大貴族們贈送厚禮穩住他們,免得領地有失。”

“……可惡!”阿爾薩斯三世呼哧呼哧地喘了幾口粗氣,拳頭砸上書桌。

“陛下,您目前的資產粗算之後是欠債六億九千萬,不算贈送給忠誠貴族們的補償費用,為了應急,我建議您可以尋找在王都種剛剛開設總部的梅林銀行辦理長期貸款……”財政大臣繼續通過自己的單片眼鏡看向自己手裏的一打羊皮紙。

“是啊陛下,為了我們的國家和統治,請您向操縱梅林銀行那處神秘的晨曦之國提出貸款吧。”大臣們異口同聲。

陛下,請您貸款吧!

請您貸款吧!!

貸款……吧!!!

“啊!!!”阿爾薩斯三世惱怒地抓緊了自己的頭發。

他不惜對自己的侄子動手,千難萬苦之下總算成為了國王,難道這才不過兩年的時間,他就又要淪落到給晨曦之國打工還債的命運嗎??

不,這樣暗無天日的人生他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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