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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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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少女

蘭德爾·梅林握住周淺的手走出高塔,恰逢銀梟帶著敢死隊玩家們安排好了吊橋爆炸人為制造密室,慌張的貴族們亂成一團,沒頭蒼蠅一樣在城堡各處亂竄,將所謂的貴族形象全都拋在了腦後。

他沒有耽擱地避開慌張人群,拉著周淺來到一處位於走廊盡頭,房門破舊的小房間外。

竟然會有人在外面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時都把自己關在屋裏不出來嗎?

紛亂之中,周淺心生疑惑,卻也沒有多問,只是靜靜站在一邊察看情況,順便擋開那些為數不多,匆忙路過的人。好在這個房間位於走廊盡頭,慌亂想要尋找另一個出口的貴族們不大可能會來到這裏,一路上也並沒有人註意到他們。

沈吟片刻,蘭德爾·梅林伸手輕輕敲門。

“誰在外面?”一把疲憊而沙啞的老者聲音從門內傳來。

“老喬治,是我。”蘭德爾·梅林面上閃過動容之色,他伸手按住門扉,低聲說道。

房門內很是沈默了一陣子,緩緩打開,露出一張消瘦而蒼老的臉。

“您這次不該回來,蘭德爾王子,”看著數年不曾見面的故人,老人脊背佝僂,擡頭看向故人時眼中露出一絲悵然,“十分抱歉,您想要尋找的人我這幾年一直在留意著,她至今都沒有消息。”

蘭德爾·梅林陷入了一陣漫長的沈默。

“還有,老喬治,我這次來白石宮殿也是想要帶你離開的,”許久後,他話音急促地說道,“我離開的時候並沒有任何把握,但現在已經能夠保護你的安全。我的領地中領民們生活還算安定,房屋很多足夠你居住,你以後也不用一直一個人守在這裏品嘗痛苦和悔恨,永遠都無法離開這座城堡。”

聽到這句誠懇的邀請,老者眼中流露出一絲真切期待的亮光,而後,那點亮光倏忽消失,他用他那雙渾濁的目光看向正在仔細觀察房間陳設的周淺。

“蘭德爾王子,舞會廳裏我們只有匆匆一面,我還沒來得及恭喜您找到了您的女孩。”

蘭德爾·梅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面色微紅地垂下眼簾,輕聲對老喬治說了句謝謝。

“實在抱歉我剛才還沒有來得及向你介紹她,這位是秦恩小姐,現在是我身邊的第一書記官。”他看向周淺,微微一笑,“我能夠讓我的領地安穩下來,甚至開始發展,也多虧了秦恩小姐的無私幫助。”

“這沒什麽,都是我應該做的。”周淺輕聲道。

“蘭德爾王子,看到您如今十分安全,我很高興,”老喬治凝視著周淺的面容看了片刻,忽而露出一個欣慰的笑來,將二人請進屋裏,“我知道您一定要回到這裏的原因,蘭德爾王子,先王後托付我交給您的東西,以及她的私產憑證我都完整地保留著,希望其中會有一些是您現在所需要的東西。”

說罷,老人步履蹣跚地走進內室翻找東西,蘭德爾·梅林卻仿佛一直在看著房間裏的某一處,有些恍惚地沈默不言。

周淺沿著對方的目光看過去,微弱燭光的映照下,她看到一幅被掛在房間角落裏的油畫,看上去像是某位宮廷畫師的作品。

那幅畫顯然是被房間的主人格外珍惜,畫框上卻仍舊帶著被火燒過的淺淺痕跡,寬幅的畫面中繪制的正是她剛剛離開的那座王宮舞會廳。華麗的大廳中,三位身穿白衣,面帶笑容的少女位於舞池中央。

她們看上去年齡相仿,這幅畫作中,她們的動作像是在玩某種和天使有關的角色扮演游戲,一身羅馬式的白袍讓她們顯得清純動人。

其中銀白色長發的少女戴著鳶尾花環,坐在角落中彈奏豎琴;畫面正中的黑發少女背後戴著一對天使翅膀,一腿高擡擺出芭蕾舞姿勢;最後一位少女有著淺金色的柔軟長發,微微張口,似是在為兩位同伴歌唱配樂。

周淺能猜出其中兩位的身份,她們是當年的公國雙姝白玫瑰夫人和卡洛琳侯爵小姐,第三位她並不認識,看發色倒像是梅林家族的人。畫師的筆觸細膩婉轉,每一道光影都完美至極,顯然是真的被畫面中的場景所打動,就立刻將那個瞬間凝固成了永恒。

等等……在她以前看過的所有版本猜測裏,白玫瑰夫人和先王後都是老死不相往來的啊,怎麽會有畫師頭鐵到這種程度,把這兩人畫到一起去,還畫成她們之間關系這麽好的樣子?

想到這點疑惑之後,周淺只覺得自己頭頂飄滿小問號。她忍不住看了眼右下角的畫師簽名,想要看看這位傳說中的頭鐵畫師究竟是誰,入眼的名字卻是有些褪色,不算特別明顯的阿列克謝·菲斯。

她總覺得菲斯這個姓氏有些耳熟,卻又一時間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裏聽過。眼看著身邊的領主大大似乎知道些什麽,她幹脆決定直接開口詢問當事人。

卻不料,她剛想開口,蘭德爾·梅林就輕聲對她解釋起來:“畫上的人是曾經的白玫瑰夫人、我的母親,還有……這位是我的姑姑索菲·梅林,因為某些事情,我這位姑姑存在過的所有證明全部被我父親十幾年前點火在高塔裏銷毀了,現在這一座還是那時燒毀後重建的。”

這話所包含的信息量就太大了。

周淺愕然不已,無數歷史片電視劇的直覺告訴她其中必有內情。她看著領主大大有些眷戀地看著這幅畫像的目光,忍不住悄悄問他:“蘭德爾,用不用我把這幅畫像帶走,回到我們的領地去?”

等等,帶回去,回到領地……

剛說完這話,周淺就靈光一閃。

她想到菲斯這個姓氏究竟是在哪裏聽過了。

她家瓷窯裏那位沈迷於燒瓷無法自拔的高文主管不就姓菲斯嗎?看他的繪畫水平,也很明顯走的是宮廷畫師的華麗繁覆路子,說不準就和這位同樣筆觸華麗的宮廷畫師阿列克謝·菲斯有什麽親戚關系。

周淺當即決定這次回去之後好好盤問一下自家瓷窯裏的高文小哥。

聽到她的話,蘭德爾·梅林卻猶豫了一會兒,恰此時老喬治就一瘸一拐地從內室走出來,遞給蘭德爾·梅林一個被保存得很好的木盒子。

“這就是先王後當年托付我給您留下的東西了,蘭德爾王子,”老喬治撫摸著木盒的表面,輕聲說道,“我知道您一直在想辦法尋找索菲公主當年生下的那個女兒,但是真的抱歉,當年的事情早已隨著那場大火一起葬送了,王後殿下剛剛在塔中去世不久,索菲公主就也……早在幾個月之前,索菲公主就將自己的女兒秘密安排到了某個地方,她並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在有生之年再回王室。”

蘭德爾·梅林緊緊抱著那只木盒子,沈默了許久。老喬治雙眸微閉,猶如某種無聲的對峙。

“至少,你也來一下高塔監牢吧,這裏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會十分不安全。”終究還是蘭德爾·梅林選擇了退讓,他沈默片刻,毫不猶豫地將那只木盒子放進周淺手裏,“記得一並帶上那幅畫,莎法爾。”

事實上,這個小房間裏除了這幅畫,也算得上是一貧如洗了。

周淺雙手握住畫框將它從墻上取下,收入自己的系統空間裏,順便把那只小盒子也一並收了進去。

“拜托你帶著老喬治一起去高塔暫避吧,莎法爾,”蘭德爾·梅林面色緩和些許,輕聲對周淺道,“我還有些事情……只能靠我自己完成,你放心,事情結束之後我會很快回到塔裏。”

周淺沒有急著帶人離開,反而是把自己從滄海一粟那裏拿到的高塔鑰匙遞給老喬治,在對方震驚中帶著疑惑的目光中微微點頭,卻並沒有解釋太多。

等到老喬治蹣跚離開,這間破舊的屋子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周淺總算是微微張口,輕聲問道:“這就是你說的必須要完成的事情嗎?”

蘭德爾·梅林嗯了一聲。

“我得立刻去一趟財寶室,拿出國王權杖,財寶室的入口只有梅林家族的血親才能通過,我沒辦法帶你進去。”

霍恩海姆公國的國王權杖同樣也是一把通往公國真正寶庫和魔偶軍團的鑰匙。

他的時間所剩無幾,領地的建設速度卻總是達不到預期,還有忒洛斯帝國教會和女神軍團兩個肉眼可見的威脅。為了避免剛剛穩定下來的法瑞姆高原區再度被卷入戰爭,他只能選擇自己冒險一回,趁著白石宮殿大亂的機會潛入寶庫將權杖拿走。

哪怕他深知他那位阿爾薩斯王叔性格多疑,只怕寶庫中除了原有的那些防盜機關以外,還會塗滿了各種各樣防不勝防的高級別詛咒魔藥,他自己一個人潛入其實並沒有百分之百成功的把握。

這樣的話他並沒有向她仔細說明,猶豫了片刻,他伸手將她抱進懷裏,感受著手臂間少女軀體的柔軟和溫暖,他滿足地輕嘆一聲,微微合上了眼睛。

周淺靠在他有些瘦弱的肩上沈默了一會兒,似是在天人交戰了有一段時間。接著,她忽然開口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有辦法避開那個所謂的進入限制。”

她擡起頭,握住他的兩側小臂擡頭凝視著他。

“進入藏寶庫之後立刻在那裏設置一個臨時指定的玩家上線點……這點你是可以做到的,對吧?”

蘭德爾·梅林的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震驚神色,一直在魔法杖上裝死當燈泡的天鵝也因為過度震驚而一腳踏空,骨碌碌地滾到了地上。

“你果然是猜到了。”下一刻,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忽然覺得自己仿佛卸下了自己心中的一個大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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