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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橋的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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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橋的冬

大三的寒假,專業組組織了一趟學業旅行,桑榆本想拒絕,但實在抵不過幾位學姐的盛情邀請,被迫跟著一塊籌劃了。最後他們一致確定了地點,在英國。倫敦兩字觸及了桑榆的心思,她看了看眾人滿懷期待的樣子,咽下了躊躇的話。

也好,桑榆想,這樣便能光明正大地看看那裏到底怎樣的美。

下飛機時,倫敦處在最美的冬季黃昏,因為時差,大多數人都有些困倦,桑榆卻如何都睡不著。

她從未出過遠門,閉門的性子讓她只見過昌城的雪,只吹過北上的風。他們都說倫敦之夜浪漫奢華,“愛在黃昏日落時,最美不止泰晤士。”桑榆不清楚這些,但在踏上紛擾的長街時,她突然明白陳致遠為何會選擇這。這裏的人流動得不快也不慢,英倫風的路燈微微得亮,灑下的暖光顯得熱情,過路人裏偶爾落下幾句零碎的英文,陳致遠英語很好,但桑榆要遜色很多。那些句子,她只能聽懂一半,不過與播放器裏聽到的不同,這裏並不讓她覺得厭煩,反而有股別樣的令人鼓舞的味道,或許是倫敦之風真如傳說的那樣驚艷,又或許桑榆是不可控地愛屋及烏了。

雪靜靜地落在泰晤士的河面上,街上一片都是白,似乎這裏的雪也與華國的不一樣,是那種飛揚肆意但不失華麗的。落日沾濕了泛有波瀾的川面,在這裏,有些是靜悄悄的,有些是紛紛擾擾的,咖啡香能不遠萬裏的漫整條街,陳致遠喝得了咖啡的苦,但桑榆就不行,她討厭苦味。

桑榆停下步子,打開了手機地圖,上面自動定位了當下的地點,她看著陌生的圖標,腦子突然冒出一個想。

陳致遠就在這。

桑榆忍不住浮出一絲笑。

她與陳致遠似乎總有一段距離,在昌城,她離他有一條南慈路那麽遠,在北上,她離他有8800公裏那麽遠。但現在,他們只是再次吹起同一片風,看同一場雪,桑榆竟荒唐地生出一股失而覆得的喜悅,可她清楚,自己從未有過得。

冰冷的屏幕乘了幾片雪花,桑榆突然發現自己似乎總與冬季過不去,這輩子數一數二的喜怒哀樂都是在冬季,每年的雪都像是實實在在落在她心上,總不自覺地去見它。

桑榆靠著導航,去見了劍橋的雪。

劍橋的雪下得格外急,格外無情。她脖間依然是那條亂糟糟的灰色圍巾,一年又一年,從未改變。

桑榆憑著記憶找到了與那年寄來的匿名明信片相一致的景色,舉起手機,按下快門鍵,又自然而然地轉到了朋友圈,點進發表,她發動態不愛帶那些漂亮的句子,也從不會寫長篇大論,不過這次是不大一樣了,桑榆想讓它不一樣些。她想起今年暑假陳致遠發的一條動態,拍的是劍橋成茂的翠柳,說∶“一個人過劍橋的夏。”當時桑榆便在心底荒繆地生出一句回應,只為滿足自己惡劣的私心。

“我陪你過劍橋的冬。”仿佛是一句虔誠的誓言,暗暗的,悄無聲息的。

圖片發表,桑榆無意識地滑動屏幕,既怕有人看到,又想有人看到。朋友圈的圖標轉動幾巡,界面一跳,一條新動態頂替了她,是陳致遠的,桑榆僵了僵,手停在半空。

圖片裏是劍橋的雪景,與她眼前的有八九分像,只是裏面多了兩個人,男生舉著手機淡淡地笑,女生被環住,半張小臉都埋在一塊白色圍巾裏,圍巾有些起了線頭,角上還有幾棵醜醜的小草圖案,能看出是手織的,但織的人技術一定比她的這條好。桑榆默默看著圖片,又默默地退出。說來也是好笑,陳致遠在這時跟她出奇的有默契。

“她陪我過劍橋的冬。”

桑榆垂下眼,平靜地刪掉自己的那條。

倫敦的夜雪比哪裏都落得急,落得無情,桑榆拿下脖間從未輪換過的灰色圍巾,望向天邊雪。

雪可憐她,貼著她的臉頰,化成水。

[我愛看雪,卻怕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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