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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隙中之神(完結)

自瑪爾宅的大火已經過去了數年,那片悲劇的殘骸上已經建立起新的房子。大火和瑪爾們似乎從未影響那片區域的生活,他們逝去的靈魂,早就被人遺忘。也是,現在除了我,沒有人知道那一晚究竟發生了什麽。

恢覆意識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睜開眼是潔白的天花板,頭痛欲裂。這裏應該是醫院,知覺逐漸恢覆,很快,我聞到消毒水味。得救了,我想,不知道那場火是怎麽撲滅的,那個火焰……真的能用普通的方法撲滅嗎。

醫生告訴我,身體除了之前跌落湖底的撞傷,和吸入一些煙霧外沒什麽大礙,傷口敷上了藥膏,很快就辦理了離院手續。昆蒂死了,在昨天半夜,算來時間和瑪爾宅的大火幾乎重合。果然,是那些東西的作為。

作為出現在現場的可疑人員,出院後沒有銜接的直接被送往警局。不過,出乎意料,這場問話並沒有持續很久,只是在詢問了時間和為什麽在晚上去瑪爾宅之類的一些問題後就被釋放了。

我並沒有說出起火和那本筆記的真相,後者被我以個人愛好為由簡單的說服了對方同時拿回了筆記,前者則是引出了朵提到過的“他們”。畢竟沒有親眼見證過,沒有人會相信世界上有這樣詭異的東西——會殺人的線條,使人瘋魔的畫作,一個自我燃燒的人。

即使關於瑪爾宅的一切已經結束,我依舊覺得身處在一片迷霧中,真相、起因,我一無所知。朵留下的諸多謎題,唯一知曉答案的人已經永遠的化為灰燼。留給我的,除了這本筆記也只有那一晚淩亂的話語。

在負傷修養的這段時間,我完整的閱讀了朵的筆記,準確來說,它是朵·瑪爾的日記,不過內容斷斷續續。從磨損掉色的封皮可以看出它已經使用很久,內容從三年前開始:原先居住的房子裏出現了怎麽也擦不掉的顏料痕跡,它們不斷延展,直到爬滿墻壁;和麗維在一起的生活;奧利弗·瑪爾的死亡,死在混合著顏料的汙水裏,她們將他埋在了後院的樹下;來到瑪爾宅和鮑爾、瑪利亞的生活;地下室的人影、重新出現的痕跡;無數詭異的夢境,那個同時長者鳥和蟲翅的“惡魔”,果實;一次夢到了銀色的樹葉;“他們”的到來;鮑爾和瑪利亞死了;漲潮之日將要來臨;不惜一切代價,解脫。

這就是她日記內容的全部,其中多多少少都已經從那晚的對話中了解,只是沒想到,那些線條它們出現的時間竟然那麽早。之後的內容就是她的調查:

【很慶幸從家族的藏書室中帶出了這些資料,從那些人口中得知:這些惡心的東西它們害怕火焰,他們再三強調和確認,在“那一天”來臨之時,千萬不要留下任何能夠引起火焰的東西。】

【說起來,從夢到那片銀色樹葉後,那些東西從我的房間中消失了。很奇怪,我分不清到底是我看不見這個房間的它們,還是它們真正的從這裏消失了。不過,算是自我安慰吧,至少能夠睡一個好覺了。】

【家族收藏的典籍……沒想到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場。真是諷刺,過去明明被認為是邪術的東西,現在卻是唯一能夠拯救我們的東西。話說為什麽,我的家族會有這些東西……】

【不行,不行……為什麽沒用……我明明按照它的步驟做了,每一步……每一步都是,為什麽……為什麽會是這個樣子……難道我真的無法擺脫這一切嗎……】

【找……找到了——這是?無論如何,一定……要用這種方式嗎?】

【我……不想死。】

【只有這一種方式了嗎,直到最後,這種荒誕可笑的——】

【我不想死,我想和麗維一起活下去。】

【不,不,不……我必須這麽做,鮑爾……瑪利亞……不能在波及更多人了。】

【今天到來的警員……我能夠感到,奧利弗,是你嗎?將那位布拉爾帶來……你想要做什麽?】

【我明白了。】

【我會這麽做。】

說實話,我並不理解她所記載的大部分內容,家族?是她的原本的家族,但在警局的資料中我並沒有調查出她原來的姓氏,甚至沒有調查出她和奧利弗·瑪爾的婚姻關系,那麽這樣也只剩下一個可能:她來自北部。

在這個局勢下,能夠這麽做的,她或許來自某個貴族。也是,只有那些無聊的貴族才會收藏這些禁忌的書——它們早該在幾百年前被燒掉了。

對於朵身份的探尋也到此為止了。

她最後的話語,說明她早就知道自身或許有某種能力,比畫下的法陣和咒語更加強大,以生命為代價的火焰。事實證明她的猜想成功了。我不知道她最後是如何堅定了自己的決心,將筆記托付給我,毅然決然地選擇結束一切。

奧利弗,她提到,是他指引我去到瑪爾宅,朵這麽說。所以那日早晨,我看到的所有異常,都是來自奧利弗,那個早該死去的男人,偏執的畫家,朵的噩夢,地下室畫作的創作者,瑪爾宅異樣的源頭。

他為什麽要來找我?如果僅僅因為我能夠看見那些東西,這不足以成為理由,跟何況這個能力我從沒在昆蒂的面前展示。難道只是巧合?即使他是一切的禍源,依舊尋求正義,想要將瑪爾宅發生的一切告知於眾,而我是他以昆蒂的身份最容易接近的警員?不,不可能。朵在筆記在中留下的訊息,也證明了他的行為是有原因的。可究竟是什麽……

我和所有人的差別,除了能夠看到它們,也只剩下童年的那段經歷,大火和……我過去認為的神的背影。

或許,其中有著某種聯系,只是我們都尚未知曉。

還有,朵數次提到的“銀色的樹葉”,這是朵房間暫時安全的原因,它出現在她的夢中,結束了噩夢也在現實中驅逐了那些線條。現實中沒有擁有這般偉力的樹葉,因此,我推測它或許也是“神”的手筆。

如果是真的,那麽這些“神”還真是無聊的令人發指,帶來絕望又賜予其臨時的護身符。用惡趣味來形容也許更恰當,簡直就像是對待自己的玩具,大力玩弄後損壞了,於是進行了簡單的修理,又繼續玩弄,直到完全報廢。

說到底,這場悲劇所牽涉到的所有人,都只是可憐的犧牲者罷了。

在我養傷的這段時間,對於博物館案件的調查終於有了結果。犯人自首,自稱是反社會分子,是神秘組織的成員,瘋狂地承認這是他所為,是他犯罪的藝術品。

這件事被廣泛報道,一時間沸騰了露隆區的大街小巷。警方逮捕了那個人,這起事件也就這樣了結了。

但這絕對不是真相,“他們”才是罪魁禍首。而這個自首者或許是一個被他們威脅的替罪羊,或只是單純反社會的瘋子罷了。

一個星期後,我重新回到了崗位上,生活和過去沒什麽兩樣,只是身邊已經沒有了昆蒂。工作之外的時間,我嘗試著以朵的筆記為原點,去尋找真相,“他們”的身份,朵的家族,還有“神”的存在。

無數的謎題等待著我,從那一晚之後,我看不見未來具體的輪廓,過去所有美好的願望和想象全都化為泡沫。我並不奢望靠我一人弄夠弄清所有的答案,這個世界存在太多未知,或許哪一天,我也會被“他們”盯上說不定,但在這之前,我想我一定會至少查明一點點的真相。

在那之後的幾年,我早已轉正,也正在往我所預料的方向發展。在大大小小的案件中,尋找當年的影子,將線索一點一點的累積,即使還是沒有找到答案。

但我明白了,兒時從木盒縫隙中瞥見的那個身影,它並非神,那時拯救我的只有那場恰好的大雨。我這麽多年來的禱告和祈願,現在看來也只不過是我自說自話的情感寄托罷了。說到底,神,被人廣泛認知定義的、為人類帶來福祉的、被人們信仰的那些神明,他們真的存在嗎?我想我並不能回答這個問題,但我知道,“神”是存在的。

後來我的一個同事告訴我,當時瑪爾宅的大火幾乎燒光了房子裏和院子裏的一切,但在那堆廢墟中,警方找到了一副完好無損的畫作——上面畫著一棟被荊棘圍繞的房子,院子裏坐著一位模糊的黑發的姑娘。

沒人知道為什麽一幅畫能夠從這樣的大火中幸存,他們紛紛將它成為奇跡。那幅畫最終去了哪,我並不知情,說是因為其驚人的身世,精巧的畫技,仿佛吸引人靈魂的美,以此諸多原因再加上它並沒有主人,而被流落到了黑市的拍賣會。

那就是地下室的畫作吧,我猜想。不知道最後會是誰得到了它,將這悲劇繼承下去。可憐的人對獲得畫作而沾沾自喜,卻不知他已經付出了靈魂的代價。

對於這幅畫,我也沒有多想,至少附著在其上的線條應該已經完全消失了,瑪爾宅那樣的情況也不會再次發生了。

工作和調查並行的這幾年,我遇到一個記者,他對秘密充滿著渴望,無論是人的還是這個世界的。他對此幾乎到了一種病態的地步,雖然沒有因此違反法律,他敏銳的嚇人的調查力是難得一見的天賦,但這樣的沖動到頭來也只會害了自己。

就像那時的我一樣。

聽說他在這之後辭去了記者的工作,去往了遙遠的學者之城克洛梅,被迷霧和智慧籠罩的城市,以此求的更多契機。

結果果然不出我所料,兩年後他回到了維拉爾。並轉職為一個小說家,而不再是一個記者。

我讀過他寫的文章,幾乎是清一色的都市怪談,或恐怖小說,少見的題材與精彩的劇情,深受讀者喜愛。然而這只是對普通人而言——他肯定在克洛梅遇到什麽了。

他的文章中描述的東西,他的情節,無一不令我想起那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還有那一晚的記憶。

一種幸災樂禍從我心中升起,我的直覺果然沒錯。但相反的,我又感到慶幸,了解這些東西的不僅僅只有自己一個人了,或許我能夠和他好好談談。

可是幾乎沒有盡頭的工作結束了我的想法。

在博物館案件之後的這幾年裏,維拉爾發生了巨大變化,不知道是怎麽了,總之,南北分歧居然靠談判調和了。南北部之間的往來不再受到限制,獲得自由的同時,也使我們的工作更加繁忙。

因此,與那位記者的再見面被無期限的延後了。

是的,我本來確實是這麽想的。

直到,我收到了一封來自霧原的邀請函——直到我在霧原的宅邸中再次見到那位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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