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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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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許融景並不知道自己只是隨意和謝雲姿過了一招,就又被當成了傳奇故事在公司內部流傳了一番。安恒剛到公司聽見這些故事的時候,還好生糾正來著,後來聽了這一路,連他自己都不確定究竟哪個說法是權威的了。

這不,趁著給自家老板匯報工作的時機,安助理還是忍不住八卦了一下。

“許總,聽說您和謝女士之間生出火花了?”

許融景一楞,隨即想到謝雲姿貼在他身上說話的樣子,想必是被很多人看了去,於是唇角噙笑地問:“你說呢?”

安恒一看自家老板這副表情,誤以為傳說成真,頓時面露驚恐:“老板,您可別想不開啊,那吳醫生怎麽辦?”他還在腦中回味了一番吳非的容貌,然後暗自拍腿道可惜。

許融景簡直哭笑不得:“我和謝雲姿之間要是能擦出火花,還用等到現在?”誰都知道謝女士追男人追了好幾年,到最後被人彎道超了車,不僅男人沒追到,還反目成了仇。以前的許融景和她都沒進一步,更何況是現在的許融景。

“外面傳開了,都說您之前沒發現謝女士的好,現在突然間就開竅了,覺得還是謝女士適合您,這才擦出的火花。”安助理繼續把聽到的小道故事講給自家老板聽。

許融景面無表情地道:“我會把你說的這些話完完整整地轉達給吳醫生。”

安恒一聽,趕忙笑著擺手,一副認輸的模樣:“別,別,我只是給您講了個故事,您可千萬別當真,也別說給吳醫生聽。”開玩笑,這話要是說給吳醫生聽了,他以後在人家面前還哪能擡得起頭?

“所以,你這會是來給我講故事而不是來說正事兒的?”

安助理趕緊脫去八卦外衣,拿出一本正經的表情,說道:“您讓我找的那人叫郭定強,您的車被人動了手腳也確實是他做的,而指使他的人,就是袁明意。”

雖然之前心中有所懷疑,但現在確定是袁明意,許融景還是覺得有些詫異。他和袁明意工作和管理理念上並沒有過什麽大的矛盾,袁明意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確定了?”

安恒點頭:“嗯,確定了。”說著,他從包裏把小錄音器拿出來遞給許融景。許融景伸手接過,打開裏面的錄音。好的錄音器效果就是好,許融景聽的時候,甚至都能從細微的言語差異中想象出對方的表情。

放完錄音,許融景一只手摩挲著錄音器,一只手輕敲桌面皺著眉思索。他想的是袁明意這個人,而非單單這一件事。

其實安恒也想不明白,他對袁明意雖談不上有多了解,但也不是完全不知道這個人的性格。袁明意一向是老好人的性格,和公司內其他人的關系都不錯,沒聽說他和誰有過大的矛盾。

“您說他為什麽這麽做?”安恒忍不住問出心中疑惑,“他在市場部做得風生水起,而且以他那樣的性格,就算做了您的位子,也不見得能好到哪裏去吧?”

許融景搖頭:“安恒,你做了這麽久的總裁助理,應該也見過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但連你都看不透袁明意這個人,你覺得他會是你看到的那種性格麽?”

安恒一楞,確實,他從來沒特別關註過這個市場部主管,他甚至一直認為這樣性格的人本不適合成為一名管理者,但市場部卻在袁明意的管理下井井有條。有了市場部的良好運作,融景科技這幾年發展很快。不得不說,這其中袁明意的功勞還是很大的。不過相信公司內的很多人也只是認為袁明意這人性格不錯,和別的部門關系也好,更因為他是主管,沒人會難為他,他本身辦事也牢靠,董事會對他也非常滿意,就連許融景也挑不出他任何不妥之處。但他卻做出了讓人最意想不到的事。

許融景起身朝落地窗前走去,經常站在這裏凝思遠望,他總能對人類世界有更深一層的理解。他雖然有時候也搞不清人類的思維為什麽需要那樣覆雜,但想想那覆雜的神經網絡和數以億計的神經元,他又就覺得也許人類本該如此,為了在這殘酷的社會中生存,人類就要學會偽裝和經營自己,袁明意如此,他又何嘗不是這樣?

他繼續緩緩說道:“正相反,這樣性格的人,最適合隱藏在陰暗處。他戴著那張大家都認為不錯的面具,游走於所有人之間,他不顯山不露水,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卻又不過分張揚。他很懂得隱藏自己,又很懂得在關鍵時刻發揮自己,他一定是個不折不扣的機會主義者。這樣的人十分難對付,只要你不動,他就不會動,他必須要等到一個合適又能一擊命中的機會才會出手,而且他冷漠無情,只要出手就不會給對方留任何後路。但他一直隱藏在暗處按兵不動,我們就找不到任何理由動他。而一旦發生什麽,他也完全可以把謝雲姿推出來,把自己摘得一幹二凈。”

安恒聽著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話,只覺茅塞頓開,方才想不通的地方也隨著這些話一點點進入耳中而明悟。這樣的人,你們沒有矛盾的時候,他會是一個好夥伴、好搭檔。可一旦有了矛盾或者他心中存了惡念,他會在背後一點點將你瓦解,讓你在意識到他危險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

安恒的心不由顫了一下,還好他們發現了蛛絲馬跡並順騰摸到了瓜,否則後果真的很難想象。哎,也怪他,看人家性格好就覺得這人沒什麽危險,看誰都覺得可能威脅到自家老板,唯獨沒覺得會是袁明意,想到這兒,他心底不由得有些後怕。

“許總,是我的錯,我太不謹慎了。”

許融景聽他這麽說,反而微微一笑:“沒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他們想要個機會,我就算送他們一個又有什麽關系?”

安恒咽了口唾沫,皺眉問:“您不怕他們會對您不利?畢竟袁明意有過前科……”

“袁明意這個人,小而不實用的機會是沒用的。他蟄伏這麽多年,上次出手又以失敗告終,這次若不送上一個大機會,肯定是沒法引蛇出洞的,尤其是他這樣盤踞多年的大蛇。”

“要不我給您配幾個保鏢吧?”安恒只能如此提議,聽了剛才許融景的那些話,他實在不覺得袁明意最終能善良友好地處理這件事。

許融景搖頭:“一旦讓他知道我們有了防備,你覺得他還會那麽痛快地使出手段麽?”

安恒擔憂道:“但我們就什麽都不做,由著他去操弄?”

“自然不會,你來。”安恒湊上前去,許融景輕聲同他囑咐了一些事。這些事都和這次謝雲姿的邀約無關,反而像是在布置後事。

安恒大驚,以為自家老板要和人拼命,登時面帶苦色地說道:“老板,咱們大可不必吧?”

許融景白了他一眼:“想什麽呢?放心吧,就算為了吳非,我也不會拿自己這條命開玩笑。你只要照做就是了。”

安恒聽了略微放下心來,隨即想到自家老板雖然平時不怎麽靠譜,但做起事來倒從不任性沖動。作為助理,平時自然需要揣測老板的心意,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什麽事做了無傷大雅可做可不做,這些安恒都明白,所以許融景既然這樣安排了,那就必然有他的道理,安恒索性不再想那些有的沒的,按照老板吩咐的做便是了。於是,他很快就去安排這些事情,順便讓那些八卦重癥女員工不要再繼續胡編亂造。

其實許融景心裏也不清楚謝雲姿和袁明意到底想怎麽做,但他知道對方肯定是有備而來,斷不會心平氣和地和他坐下來談判。可謝雲姿突然的示好,肯定也會引起許融景的警惕,對方顯然不在意這些,似乎篤定了以許融景的性格,就算明知這裏必有陷阱等著他,他也會毫不猶豫地一腳踏入,然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許融景的確就是這麽一個人,這並不是因為他有多自信,而是他知道這是對方全力出手的一個機會,如果他不接著,對方肯定又會縮回安穩的殼中等待下一次機會。謝雲姿已經和許融景勢同水火,她也明白許融景不會再讓她好過,與其被許融景一點點蠶食掉,不如先出手解決了他。而袁明意也正可以趁此機會將許融景從神壇拉下,自己再取而代之。兩人一拍即合,一個去游說董事,一個去擴大自己在公司的影響力,雖然兩人心裏並不一定會如何服氣對方,但許融景給了他們合作的意願,就算再有什麽矛盾,在許融景這件事上,兩人的目的倒是出奇的一致。

但也許謝雲姿並沒有想到許融景已經知道了這許多事情的來龍去脈,她還當許融景只是按平常套路對付她。如果是以前的許融景,或許真的會如她所願,但現在的許融景,恐怕會讓她大失所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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