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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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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

約了晚上七點,約會地點在濱河大街的一家西餐廳。到約定時間,吳非穿了身還算正式的衣服去赴約。反正只是敷衍一下,他無所謂給對方留下什麽印象。

吳非到的時候和對方確認了一下位子,在三樓的一個靠窗戶的位子。三樓基本沒人,只在靠窗的位子坐著一個人。那人正雙肘拄著桌子,低頭看手機。他一身西裝,肩背筆直,頭發梳得很整齊,側面看,臉部輪廓硬朗,五官立體,長得應該不差,一看就是社會精英一類。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他臉上,給人一種穩重安靜之感,倒是和吳非之前看的人多少有些不一樣。那人聽聞腳步聲側頭看來,見果然是吳非來了,便笑著站起身向前迎了兩步。他個子比吳非略高一些,正面看五官果然很立體,長相上乘,挺括的西裝讓他看起來氣質頗佳。不過和許老板比起來,似乎還差一些。

他笑著和吳非輕握了一下手,“吳先生?”

吳非也回以微笑:“陸先生。”

握完手,陸中簡擺了個請的手勢,便將吳非引入自己對面的座位,然後就開始在桌上的電子屏上點餐。

吳非對西餐的感官一般,所以就象征性地點了幾樣,陸中簡也隨意點了幾樣,兩人就對坐著等餐。

等餐時,陸中簡一直打量著吳非。吳非的容貌無疑讓他很滿意,精致的五官無可挑剔,清冷安靜的性格也是他喜歡的,而且職業還是醫生。

陸中簡微微一笑,看著吳非問:“吳先生是腦科醫生?”

“是的。”吳非語氣淡淡,聽不出什麽情緒。他微垂著眼,烏黑濃密的眼睫遮住了他的瞳仁,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聽說吳先生之前談過一個男朋友?”

“嗯。”

“能冒昧問一下分手的原因麽?”

吳非擡眼看他,深棕色的瞳仁被頭頂暖黃色的燈光染上鍍上了一層暖色,讓人產生一種他要說點什麽的錯覺,誰知吳非只是淡淡地說:“既然冒昧,陸先生就不必知道了。”

陸中簡聞言先楞一下,然後低低笑出聲來:“吳先生平時說話都是這樣的嗎?”

“嗯,有些病人很難講通,我只能是這樣的語氣。”

“看來吳先生對我並不滿意。”

“陸先生很好,是我的問題。”

“但我對吳先生很滿意。”

吳非無奈嘆氣:“不知道我哪裏讓陸先生滿意了?”

陸中簡盯著他,眼神帶著點攻擊性:“吳先生滿足了所有我對伴侶的要求。”

吳非:“……”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倒是和許老板如出一轍。是不是這些這會精英都善於說這些空穴來風的話?

“吳先生不信?”

吳非:“……”他信不信有意義?

這時,服務生推著餐車上來,將二人的餐擺好,還很貼心地給兩人中間放了一只蠟燭和一個插著玫瑰的花瓶。

吳非哭笑不得。正當氣氛陷入尷尬時,他的電話響了,吳非低頭摸出手機一看,竟然是許融景。

“不好意思,接個電話。”陸中簡擺了個自便的手勢。吳非隨即起身,朝沒人的角落走去。

電話那頭傳來許融景慵懶略帶疲憊的聲音:“吳醫生,在做什麽?”

吳非本想說“有事”,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相親”。

“相親?!”許老板的聲音立刻從慵懶變成了極度詫異。“吳醫生,我只是幾天沒在你身邊,你怎麽能這麽快就轉投他人懷抱!你在哪?”

“幹什麽?”

“當然是守衛領地。”

“許老板不是很忙?”

“再忙也不能失了領地。”

吳非在心裏輕笑,嘴上卻說:“好了,不多說了,先掛了。”

許融景看著通話結束四個字,氣得跳腳。這幾天他實在太忙,忙著應付董事會,忙著應付外來的攻擊,好在事情一切順利,沒出什麽紕漏,這才想起好幾天沒和吳非聯系了,趕緊打個電話過去,沒想到吳醫生竟然在相親!是可忍孰不可忍!許老板怎能允許別人占領自己的領地?

吳非掛了電話回到位子上,陸中簡問:“朋友?”

“嗯。”

“我剛說的話,吳先生可以考慮考慮。”

吳非疑惑地看著他。

“我覺得吳先生對我不滿意可能是因為不了解。我們可以先試著互相了解。”

“我說了是我的問題,與陸先生無關,所以陸先生不必花時間在我身上。”

“我願意花時間,因為吳先生你值得。”

好吧,這天實在沒法聊下去了,再聊下去說不定能聊出什麽“人生哲理”出來。周女士交代的任務也完成了,是以吳非準備告辭。

“有很多人值得陸先生花時間,相信我不是唯一一個。”他邊說邊起身,“希望陸先生一切順利,再見。”

他轉身想走,手臂忽然被人拉住。陸中簡微笑著將他拉回,然後將他肩膀扳過去,讓他正對著自己。這麽近的距離,陸中簡發現吳非是真的耐看,和平日看到的那些化了妝才來約會的人完全不同。

“吳先生這麽急著走?”

吳非皺起眉,因為他看見了對方眼中帶著濃厚的興趣。他不欲再挑起對方更多的興趣,於是冷靜地說:“陸先生可以先放開我再說話。”

陸中簡挑了挑眉,松開手。

這時吳非口袋裏的電話又響了,他拿出來一看,還是許融景,他接起。

“我到濱河大街了,等我。”

???他怎麽知道自己在濱河大街?吳非只有一個念頭:不能這兩人見面。於是他對陸中簡說:“陸先生,我還有事,再見。”

陸中簡這回也不好再攔他,只立在原地看著吳非往外奔走的背影,嘴角勾起,饒有興味。

吳非走出餐廳,就給許融景打電話,讓他在路口等自己。許融景把車停在路口,看了看時間。這會濱河大街仍舊熱鬧,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很快吳非的身影就出現在視野裏,許融景將副駕的門打開,涼風裹挾著吳非的氣息立即湧入車內。

吳非上車就打量了一下許融景,見他頭發有些淩亂,臉上還帶著疲憊,就問:“最近很忙?”

許老板沒接他的話,而是反問:“所以吳醫生耐不住寂寞去相親了?”他語氣裏有些委屈,又帶著些埋怨。

“是啊,對方和我年紀相仿,又事業有成。”

許老板頭一次被噎得說不出話,只憤憤擡起手捏住吳非的下巴,讓他對著自己,然後低頭在他唇上狠狠親了一下。

吳非被他這個行為驚得呆住,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許老板這是什麽意思?”

許融景邊啟車邊說:“沒什麽意思,加強防禦。”

吳非被他的話逗樂,問:“去我家附近那個餐館?”

“怎麽?吳醫生方才沒吃飽?”

“我根本就沒吃。”

“對方長得一言難盡讓你沒胃口?”

“正相反,對方長相出眾,一表人才。”

“跟我比呢?”

吳醫生認真回想了一下,說道:“不相上下。”

一向對自己容貌頗為自信的許老板怎麽能聽得了這話,聞言憤憤地看了吳非一眼,語氣酸溜溜地說:“吳醫生很滿意?”

“嗯,感覺還行。”

“然後呢?”

“什麽然後?”

“感覺還行然後呢?”

吳非沒說話,只看著他笑。

“怎麽了?”

“然後怎麽樣好像和許老板沒什麽關系吧?”

“吳醫生真是辣手無情。”

“情從何來?”

許老板再一次被噎得說不出話。他對於人類感情的理解大部分來源於數據和網絡,自己的認知卻還不太多,所以吳非說完這些話,許融景的第一反應是:難道吳醫生真的是看上對方了?

是以,接下來的路,許老板異常沈默。他在腦中不斷回憶著和吳非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既安逸又輕松自在,除了碰見程申那兩次,好像沒什麽不好的地方。那麽問題來了,既然如此和睦,吳醫生怎麽還能看上別人?難道是因為自己這些日子沒找他?

他不想看到其他人靠近吳非,他一直覺得吳非身邊只能有自己,但目前的情況讓他感覺危機四伏,似乎下一秒吳醫生就要走出自己的領地而轉投他人的懷抱,這讓他產生一種很不爽的感覺。這種感覺無處釋放,就一路跟著他來到餐館。

這次他點了很多菜,吃飯時,他也不說話,就一個勁兒地給吳非夾菜,好像這樣做,他就能獲得足夠的安全感。吳非看著他給自己夾菜,也沒拒絕,他夾過來他就吃,直到吃得差不多了,他也沒搞清楚許融景到底在想什麽。

他方才的話只是出於一種試探,畢竟許融景這麽多天沒出現,他不知道他想法,但方才的試探又好像什麽都沒試探出來,不僅如此,似乎他的試探還給許融景帶來了不太好的感覺。

吳非試著問:“你,沒事吧?”

許融景沒接他的話,而是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然後問道:“夠吃嗎?不夠吃再點一些。”

“嗯,夠吃,我已經飽了,你呢?”

“嗯,飽了就好。”說罷,他將剩下的飯菜全部處理掉,就起身送吳非回家。

出了餐館,他擡手環住吳非的肩膀,問:“冷嗎?”

吳非本想搖頭說“不冷”,但看他的樣子,竟點了點頭。許融景二話不說又把他擁緊了些,直到上車才松開。

送到家門口,許融景沒說什麽,只說了一句:“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說完就真的回頭走了。

吳非莫名其妙,站在門口發了好半天的呆才把門關上,回到屋中。

其實許融景不是故意這樣的,他只是沒想明白自己該做些什麽才能把吳醫生遠走的心給拉回來。畢竟,吳非是他在這人世中的一縷牽掛,或者可以說,他能待在這裏,大部分是吳非的原因。所以,他不可能放手,就算賴也要賴著他。

而吳非則以為許融景因為上次的事知難而退了。他承認自己不是對許融景一點感覺都沒有,可要說有多深的感情,倒還未必。他不想要他偶爾的關註,那只會讓吳非覺得自己並不重要。可是以他們目前的關系,有太多的關註似乎也不太可能。畢竟他們認識的時間不長,而且就許融景的狀態來說,吳非真不確定他對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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