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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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醫院裏的滋味並不好受,濃重的消毒水味總是滿滿地溢在鼻腔之中,手臂上被紮地都是針眼,就連呼吸都得靠吊著。

祁桑好不容易覺得自己喘上了口氣,護士又從門口推著藥車過來了。

他靠坐在床上看著正在墻邊沙發跟個樁子似坐著的布蘇,問他:“你怎麽有空天天往我這兒跑?鎮上沒事?”

布蘇此時正在削方才從果盤裏順手拿的蘋果,已削得差不多,正好遇上祁桑問他話,索性站起來走到祁桑床邊上去。

在病房裏給水果削皮的話,目的一定是十分明確的。

祁桑想也沒想,就伸手要去接布蘇手裏的蘋果。

下一秒。

混著咀嚼音的一聲回答傳到祁桑耳朵裏,還一邊嚼著,一邊用手掃了屋子一圈,“唔,我要不來看你,我怕你會悶死在這醫院裏了。”

祁桑看他嘴咬上去的那一刻,手便幹脆利落地放了下來,只表示無語。

合該知道,這人沒那麽好心。

他撇開頭,懶得看他。

“誒誒誒,你輕點。”

布蘇嘴裏邊嚼,邊站在旁邊對著正紮針的護士指指點點。

護士沒好意地斜他,“你是護士還是我是護士?”

“您是你是。”他吃了癟,沒敢再說。

待那護士走後,他才晃晃悠悠地又粘著那沙發去了。

光坐著不夠,他嘴是一定閑不住的,剛扔完蘋果核,他又開腔:“你說怪不怪?”

祁桑:“嗯?”

布蘇身子前傾,作一副講悄悄話的身姿。

“這醫院的護士怎麽都這個脾氣呢?是不是因為是倪子手下人的緣故?簡直和她一個德性。”

“倪子”倆字他說得輕聲。

祁桑聽他吐槽,實在忍不住。

“有時候,人真的要學著多思考思考自己身上的問題。”

“什麽意思?”布蘇一面擺弄著果盤,一面問,“我能有什麽問題?”

“你這人啊,……”

“姓秦的,你的問題還要別人說?那恐怕還真是一天一夜也寫不完哦。”

倪苓從門外走進來恰好聽見他倆對談,接了一句。

祁桑知道,他對頭來了,也不吭氣,等著他被收拾。

但布蘇早就習慣了,笑臉嘻嘻,“大忙人,那,你來說說?”

倪苓給祁桑檢查了一下輸液器,一面說:“我們科室的小護士都知道你了,讓我啊,來勸勸你,能不能少來醫院!”

布蘇裝聽不出好賴話,“喲,我這麽出名呢?”

倪苓擺弄好,回頭看他,眼神若有似無從他臉上滑了過去,“知不知道,人要臉,樹要皮啊?”

“我又沒幹什麽。”

“你還沒幹什麽?”倪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天天就是拉著我那些小護士問東問西,一會兒問人家有沒有對象啦,一會兒又要人家給你的聯系方式,一會兒又要在他們換藥的時候唧唧歪歪,你還說沒什麽吶?”

“那我這不是想和她們套近乎嗎?你說對不對,三弟?”

“祁桑比你大,叫什麽弟?”倪苓白他。

這稱呼,她到如今也習慣不了。只知道,大學時期,兩個人為了植物節比賽打了賭,最後祁桑輸給了布蘇,這才有了這叫法。

說到為什麽是三,她其實也問過。

倒沒什麽稀奇理由,只是桑跟三音相似而已。

不過,後來,她才知道,哪是什麽祁桑比賽輸了,完全是因為那天祁桑前天吃壞了肚子,壓根沒拿著參賽作品去,這才讓布蘇拔得頭籌。

可布蘇不認啊。

祁桑也不是那好爭的人,索性隨他叫去了。

不過,也正是因為那事,兩個人的關系才會這樣的好。

“你管我。”布蘇回。

祁桑坐在病床上看著兩個人劍拔弩張,實在無奈,閉了眼,不接任何話。

他心裏還在想著另外一樁事。

昨晚上,他收到了卓婭的微信,她說:[屋裏的東西你還要嗎?]

他看見了,但沒有回覆,他不知道該怎麽說。

就這樣想著,他擡眼看了下布蘇,打斷了眼前這場皮鬧。

“卓婭,她怎麽樣?”

布蘇被懟在沙發角,聽到祁桑問他話,才探出頭回道:“挺好的啊,怎麽了?”

“哦,沒事,隨口問問。”祁桑眼神飄忽了回來。

“卓婭?”倪苓問,“誰啊?”

“布蘇的一個妹妹。”祁桑回答。

倪苓:“妹妹?沒聽說你有個妹妹啊。”

布蘇馬上接話:“你聽他胡說八道,不是妹妹,秦長老收養的,從小就在一塊兒。”

“那也跟妹妹差不多啊,你否認什麽?”

“反正,”布蘇忙接,“不是妹妹。”

“哦?”倪苓直覺來了,“有情況啊?”

祁桑也看向布蘇。

布蘇抿抿嘴,知道逃不過,隨後說:“這事我還沒跟人說過。”

他又把眸子遞到祁桑處,勒令說:“你之後回去了,也閉緊嘴巴!”

“哎喲,別扯那有的沒的了,說呀!”倪苓催他。

“就……”

他還在支支吾吾。

倪苓:“你什麽時候這麽扭捏了?”

“哎呀!這意思還不明顯嗎?”布蘇被催得急了,“她是我喜歡的人!”

“什麽啊!浪子收心了啊你這是!”

“什麽浪子!天地良心,我最單純了好不?”

倪苓笑岔了氣,“單純?哪裏單純啊你!你少侮辱單純了,你可別霍霍別家好姑娘。”

“滾滾滾,懶得理你。”

布蘇大學裏和女孩子們的關系向來不錯,他人不錯,也很仗義,大家都願意和他玩,包括倪苓。

當然,當時也交過一個女朋友,那女孩追了布蘇許久,布蘇才答應,只是,沒多久就分了手。

最後自然是布蘇被甩,那女孩說他心裏根本沒她。

倪苓一想,這一來二去的,的確能串得起來了。

“那人家喜歡你不?”

“她……”

病房裏,拌嘴聲此起彼伏,祁桑剩下的話根本聽不進去。

只是,他看著布蘇,心裏才知道——

原來,你也喜歡她。

“好了好了,別問了,你怎麽那麽八卦!”布蘇被倪苓問煩了。

“你的人生大事,做姐的給你參謀。”

“滾滾滾,什麽姐?”

“我比你大一歲,叫聲姐不為過。”倪苓說。

布蘇不理會她了,轉頭看祁桑:“你怎麽突然問起卓婭了?”

祁桑還楞著。

“餵。”

“你聲音輕點兒,耳朵都痛了。”祁桑摘下帽子,裝勢揉揉耳朵。

“對不起對不起。但你幹嘛突然問起她了,你上次不是回去了一趟,沒見到?”

倪苓聽出端倪,“什麽意思?”

布蘇:“他在羌頤暫時住在卓婭家。”

“啊?”倪苓望了一眼祁桑,“那天我倆也沒見著什麽人啊。”

“沒事,不是我和她一起收留了一只小貓嗎?順便問問。”祁桑接了布蘇話頭答。

“原來你是問那貓啊,好的很呢它,吃得都胖一圈了。”布蘇站起來,“好了,我得回去了,不然回去得挨批咯。”

祁桑點點頭。

布蘇穿上大衣,看倪苓一眼,“送我?”

“行,”倪苓起身,對著祁桑說,“那我去送送他。”

*

病房外,二人走出很遠才放心說話。

布蘇問:“手術風險大嗎?”

倪苓答:“風險肯定是有,但我都打好招呼了,徐醫生是這方面的專家,有他操刀,稍微還能放心點。”

布蘇搖搖頭,嘆了口氣,“哎,他也太倒黴了,攤上這個病,這個病也就算了,就他,這麽嚴重。”

“遺傳病,誰也說不準。”

“行,你多照看著點,我先走了。”電梯抵達,布蘇囑咐完才進去。

“你慢點開車。”

送走布蘇,倪苓又重新回了病房。

她喜歡祁桑,不是什麽秘密,但她今天才知道,這場單戀,得結束了。

祁桑依舊靠坐在那裏,氣色倒是比從前好了許多。

“要喝水嗎?”倪苓問。

祁桑點頭。

倪苓倒完水遞給他,卻始終沒有挪步。

“有話你就說吧。”祁桑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問道。

“那個卓婭,很好嗎?”

祁桑說:“很好,她是個很好的人。”

重覆代表著在意。

“比我還好嗎?”倪苓忍不住。

祁桑沒接話。

“你也喜歡她吧?”

她單戀了祁桑那麽久,怎麽會對他的微表情看不透呢?

祁桑沒肯定,但也沒否認。

“姓秦的知道嗎?”

“不知道。”

“你們倆,什麽方面都合得來,沒想到,這方面也是……”倪苓說。

只是這話透出些苦澀。

“別告訴他。”祁桑說。

“別告訴誰?是……?”

“布蘇,別告訴布蘇。”

倪苓看著他,心內泛出一股子酸來,然後她說:“嗯,好。”

良久的沈默充斥了整個病房,電視機微弱發出的聲響在此時都顯得格外惱人。

祁桑偏頭拿了遙控將它關機。

“那她呢,你要告訴她嗎?”

祁桑看著電視機黑色屏幕上反射出來的自己的樣子,蒼白無力。

他搖頭,“說什麽?朝不保夕,我現在只能想著自己到底還能活多久。”

倪苓沒有安慰他,自私的心人人都有,她不想無謂裝作大度。

“你休息吧,我去忙了。”

倪苓出了門,留祁桑一個人在房內,而她的眼淚,到了辦公室合上門之後也決了堤。

從高中到大學,她看著他的背影,終於一步步走到他身邊了,沒想到,卻依然是這樣收場。

*

很快,祁桑手術的日子接近了,布蘇出鎮的頻率也越來越頻繁,卓婭不知道他是去看祁桑,以為他是溜去玩,還嫌他不帶上自己,有時也會沖他嘟嘟囔囔幾句。

小土呢,混在雪堆裏打著滾玩,卓婭看著它搖搖頭。

“你這小家夥,倒是每天高高興興的,怎麽就沒個煩心事兒呢。”

她有些百無聊賴,打開手機,刷刷這個、刷刷那個,最後,把置頂的那個再沒得到回覆的聊天框刪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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