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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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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2 章

殺伐無終  第二

文惜寶猶膽戰心驚,討好問道:“陛下方才使的什麽神通?”

天帝笑道:“放心,朕自此與三位老神齊平,這天下再無敢為難朕之人!”

文惜寶心中驚悸難消,面上則忙著恭喜道賀,小心問道:“臣愚鈍,鬥膽問陛下,預備先討伐哪一處?”

天帝“嗯”一聲打斷,悠悠道:“百裏諾也好、無毒也好,小小賤輩,用不著朕親征討。卿跟著朕忙碌有月餘了吧,趁著閑暇不妨回家看看。”

文惜寶聽出天帝意思,不敢逗留,忙順著話朝下說了幾句,拜別天帝離開。他先是找來手下諸位副將過問內外巡防之事,剔除如今不合理處,重又布置新的人手,忙碌好一通。這時文惜寶才顧及算一算,屬實已太久未歸家,尤其遇上百裏諾煉化魅影陰兵、與無毒送禮、尋找白玉床等事,更是不敢就走。今日天帝想是尋出些關鍵,不欲使他知曉,文惜寶察言觀色,適時走開。正當他預備返回家中,卻聽天宮之內驟起一連疊高聲:“軍報!”他原地思索一時,大踏步離了天宮。

芨兒得到消息,卸掉釵環,只攢了數支大小珠花,不著盛裝,一身家常,黃黃著臉兒,開心迎出去,見到車駕,擡臂高呼:“寶兒!”拔步奔上前,身後一隊侍從忙追趕不疊。

文惜寶在車上遙遙聞及,未及應答,先生感慨。想當初義父帶領他與姐姐、芨兒三個,入則照管生意,出則水畔、田野、莊佃、城中、集市上信處逛去,自有義父抵擋住一切憂勞煩心事,哪知愁為何物。可如今身邊只剩芨兒一個,芨兒亦只剩他一個親人,思及此,他趕緊命車駕停下,自己下車迎了過去。見到對面妻子青綠襖裙,烏髻盤珍珠,素雅如浪花,文惜寶許久見慣天宮輝煌的雙目霎時如洗,不禁開懷笑喚道:“妖女!”

芨兒上前輕曳丈夫衣襟,故意笑埋怨道:“知家中有個妖女,還不回返。”

文惜寶順勢攬住妻子,垂眸憐愛盯著,柔聲道:“我不是日日派人傳遞消息。”

芨兒不滿道:“口訊有用,要丈夫做什麽。”

文惜寶兩臂用力一抄,將芨兒整個攬抱在懷,送上車駕,喝令左右:“回家!”

文惜寶懷抱妻子腳不沾地回了房,輕送臥床上,直矗矗任由侍從更衣整束,一雙眼睛始終未離妻子,早已情動。二人未等及侍從離開,便相互交纏起來,一時你中有我,一時我中又有你,直至深夜方休。事後,芨兒仍伏在文惜寶胸膛上,不舍他出去,略仰頭望著丈夫,看他眉間略舒展些,卻也非往日神色,不禁捏捏他的鼻子,悄聲問道:“可是外面又出事了?”

文惜寶抓住妻子的手,送至唇邊輕吻,留最後一絲半清半醒,嘟囔一句:“無事。”旋即陷入酣夢。

芨兒雖也疲乏,卻無睡意,看丈夫沒動靜,靜悄悄出去外面房間。底下服侍等候的近侍都圍攏過來,芨兒吩咐道:“輕聲些,別驚動了老爺,就在這裏替我梳洗吧。”

底下侍兒都勸道:“夫人今日也辛苦了,況且外面已是深夜,過去不合適,不如天明再說?”

芨兒望著鏡中的自己,嘆氣道:“老爺心中有事,可他怕我擔心,一件不和我說,總要有個能替我解惑,順勢開導他的。”

侍從們都委婉勸解道:“外面都說白鹿子謀反,是罪臣。”

芨兒駁斥道:“他們還說二叔謀反呢。當年二叔什麽都沒有,看到滿地餓殍,無數戰屍,甘願引渡亡魂以利三界、天庭。如今他都是天尊了,為何倒行逆反事,圖的什麽,據此便推知外面傳言不可信。昨日小叔叔說那道鶴髓尤其好吃,我跟你們說今日還要那道菜,可都預備下了?”

芨兒帶領隨身的三五侍從,一路奔沈沖天曾單獨住過的院子而去,而沈沖天眼時正獨自住在這裏面。前兩日,芨兒每逢午間必定攜侍從帶吃食過來,服侍沈沖天盥洗、吃飯,替他收拾幹凈房舍。今日沈沖天聽院墻外下人嘀嘀咕咕,知文惜寶回來,想他夫妻多日未見,自己的飯怕是要耽擱了,因此笑笑,穩坐調息,靜待芨兒。誰知一等就從午間到了午夜。

芨兒見到沈沖天,先紅著臉道歉。

沈沖天聽芨兒話語間底氣略顯空乏,捎帶幾許喘促,不免笑道:“無妨。外面亂事不斷,朝堂上誰是誰的真心,唯獨在你這裏寶兒才能踏實。”說著,忽嗅到食盒裏飄出來的香氣,“是鶴髓。上次我不過隨口一提,你有心了。”

芨兒打趣道:“小叔叔口味從凡間到仙界,被驕縱的刁鉆得了不得,能看上我這裏一菜一粥,是我天大的福氣。寶兒還不知你在家,明日一早我帶他來請安。”

沈沖天趕忙攔住:“我父子間豈用那些虛禮,有請安的工夫不妨多睡一睡。明日再去天庭,誰知又是多久。”

一語說得芨兒垂下頭。沈沖天聽著對面氣勢弱下去,擡手朝身邊指指:“芨兒坐下,聽我絮叨幾句。雖說你如今也有仙箓,有誥命,有道場,須知這些是怎麽來的。寶兒一日忙碌,一日穩居大統領之職,乃至榮升天尊,你的身上便有萬千榮光,這些都不過是陛下的小小把戲,千萬當不得真。陛下能與便能取,與你時未必同你商量,取回時必定不商量。正如前些日子我問你的,舍棄這些虛名,你還有什麽,如今可想明白?”

芨兒擡頭道:“小叔叔苦心,我非是不懂,可外面謠言越傳越烈,聽說又派出大隊天兵。好容易盼到寶兒回家,他卻一字不說,也不令我出去,我心底也沒了主意。”

沈沖天道:“我認識的芨兒,喊著‘學好本事,蕩平天下一切不平事’,嫌棄我與你二叔‘皆是虛夢泡影’的,可不是如今模樣。寶兒憐惜你,留你在家尊養,卻未束縛你一身本事,不須作愁苦狀。英雄當依勢而動,順勢而發,從前你跟著你二叔,就做得很好。”

芨兒道:“小叔叔眼力不差,當初還是小叔叔提醒,要我多向二叔學習,如今不論父母、姑母都早早犯錯,未能如二叔一般。”

沈沖天打趣道:“是啊,當年跟如今一樣,雖無眼,幸得好眼力,否則怎會取中撫養寶兒。”

芨兒正當自己矢口錯言,以為沈沖天會生氣,誰料他一番調侃將話混了過去,雖解開顧慮尷尬,卻獨獨可恨他仍舊不忘調侃自己。

沈沖天又道:“百裏諾是個糊塗的,你二叔卻是冤枉的。就因妖邪阻路,東海裏外不通,那些佞臣小人就造謠他舉兵謀反。試想,他先受北海結界困擾,後被妖邪困於其中,焉能不動兵,豈非是那些小人盼著他重走無怨大哥的老路,令東海易主,換他們來坐。這件事,你二叔怎麽做都是錯,惟有打通東海,令你二叔得見陛下,親口陳情,陛下顧念他素日功勞,必不會深究。”

“只是可惜,我被妖邪重傷,雖僥幸撿回命來,卻出不去門,做不得事,白白由著外面小人造謠中傷,一身傳言比你二叔還要多,想要助他,有心無力。陛下派去東海的天兵、金甲神均止步東方大地之上,寧死不邁進一步,空等著你二叔與妖邪兩敗俱傷,揀一個現成。我只擔心,毒哥哥必不能堅持太久,那起小人只怕早擬好奏折,等著置毒哥哥與無怨大哥一樣結果。”

芨兒一腔悲哀重被提及,一時心中做苦,只是無話。

沈沖天聽不到對面動靜知自己說錯話,忙改口致歉:“芨兒,小叔叔只顧逞口舌痛快,忘記你,實在不該,小叔叔跟你道一聲歉。”說著就起身拱手。

芨兒亦忙起身攔住:“小叔叔不必自責。你滿口都是實話,句句都替芨兒著想,芨兒怎會埋怨小叔叔。那些個金甲神、天兵,此前剛因著百裏諾之事與寶兒置氣交惡,這事寶兒跟我說過,也在家發過脾氣,只是無法。如今他們怎會再替二叔著想,替我夫妻出力。”

沈沖天聞言也只是嘆息。

第二日,文惜寶醒於妻子暖懷軟玉之中,只覺無比滿足。看芨兒仍在香夢之中,以為她昨晚勞累過度,哪知她背著自己先是探望沈沖天,又被沈沖天幾句肺腑之言攪動心事,輾轉至天將明才睡著。家中下人依著芨兒囑咐,不使文惜寶憂心,因此誰也未道出沈沖天在家中的消息。文惜寶不打擾妻子,悄悄沐浴,整束好妝容,返回臥房,見芨兒仍舊半埋臉於枕中,軟唇在她露出的半幅面頰上輕輕一點,出門赴天宮。等芨兒醒來,日已升至高天,丈夫只留床上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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