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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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2 章
鼙鼓動地 第一
沈沖天回到南海，見天尊府一眾老少約百餘口都矗立北堂山頂，管家抱著惜淵站在最前，人群中甚至還有惜淵那古板嚴肅的教課師傅，卻不見青霭。惜淵見到父親，開懷搖臂高呼道：“父親來看，下雪了！”
沈沖天聽得清楚，邊行邊擡頭望望四周，擡手接了一時，來到人群前，先接過兒子，開口問道：“怎麽回事？哪裏來的雪？”
管家亦樂道：“可是難得，咱們這北堂山開天辟地下起雪來了，且不是小雪，紛紛揚揚的遮迷人眼，大家都出來觀盛景。這不，師傅也帶著小公子出來，說難得一見的境況，要小公子觀雪作詩呢。你老回來之前雪才停下，可惜這裏到底地氣暖，下到地上留不住，都化作水散了。”
沈沖天逗弄兒子道：“你的詩呢？”
惜淵歪頭苦思許久，終於憋出一句：“雪做落英舞繽紛。”
沈沖天嫌棄道：“下一句自然該接‘孩童作詩煞費神’，對也不對？我雖不擅作詩，也知詩不是這個作法，還有，你將雪比落英，境況不對，形狀也不對，不倫不類。回去跟著師傅好好學習，仔細再作一首，晚上我要檢查的。”
惜淵失落，垂頭撅著嘴。
管家忙陪笑道：“小公子說的是實情。方才這雪真跟花瓣似的，白裏透著粉，圓圓團團，一朵一朵的，煞是好看。”
沈沖天無奈只道：“豈有此理。這雪也看了，詩也作了，便該散去吧。”
眾人聞言三三兩兩散開，各去各處做事。沈沖天看師傅領著惜淵轉身下了山，留住管家道：“確如你所言，這場雪不論時節、地候、形狀皆反常，若非神力所為，務必各處警醒小心。”
管家領命而去。
直至夜將半，青霭才返回家中，沈沖天一直掌燈等候著。事已至此，夫妻兩個反沒了困意，盥洗之後拆了首飾，二人都只著中衣攜手並排坐於床沿。
沈沖天率先埋怨道：“氣候反常，天庭也反常，既扣著人不舍放回來，卻連一間房一張床都不給。”
青霭面上略顯不快道：“你也知氣候反常啊。我問你，這些日子你不聲不響去了哪裏？”
沈沖天簡言回答：“凡間。”
青霭平淡拆慌：“三界十方各路金甲神皆言不見你。”
沈沖天心中得意，面上只不敢顯露，遮遮隱隱道：“我隱身凡間，去了天狼瞻仰故土。可惜滿地的異邦衣著，異邦語言，說也不通。”
青霭見丈夫時至今日仍未退一身青澀意氣，不禁被逗笑：“哪裏還有你的天狼，誰是誰的舊人，看看舊山河罷了。你只實話告我，滿三界的大雪可有你的一份功勞？”
沈沖天平靜道：“你的丈夫何時有這等本事。我還當南海破天荒下大雪，原來竟是目光短淺了。”
青霭嗤笑道：“好一個‘破天荒’，南海、西海、東海，仙界上下一個角落都沒放過。說也奇怪，那雪一團一團的，好似杏花，隱隱還帶著些香氣，雖不甚冷，卻覺得寒從內生，仿佛那雪直打進心底，逼出一身陽氣似的。”
沈沖天只淡淡問道：“無毒怎麽說？”
青霭未察覺沈沖天深意，只據實回道：“他只說‘加緊巡防，不必理會’。”
沈沖天語出譏諷：“不必理會？敢情他早將東海圍的鐵桶一般，絲風不透。北海結界一朝被破，倒給他借口，日日演兵秣馬。不行，我要去趟十方城。無毒母親和姊妹幻化的大柳樹就在仙界與十方城中間杵著，那邊還遺落下許多墨兒心血珍藏，我要去取回來。”說著，當真起身要走。
青霭趕忙攔住：“你話裏話外竟是說無毒有謀逆之心，還是我會錯意了，難道這場大雪是他手腳？”
沈沖天轉頭俯下身子問青霭：“你剛說這場雪怪異，外面不冷，心裏卻冷，難道不像當年……”
青霭順著沈沖天的話語思索回憶，忽而大驚：“莫牢山，冷翼！我竟沒想到，到底你的心思細致，難怪你不問天庭的意思，開口只問無毒。他的東方天尊府距離最近，必是最先探知消息，只看他防範松緊便可推知。他那東海出過一次大事故，為何不向天庭尋救兵，反而將自己圍起來，只怕心思不純。”
沈沖天亦點頭讚許道：“恐怕就是此意。北海結界不存，第二日他就身著舊衣出現在南海，還放下一只貌似冷月影心神所凝的鳥兒。幸虧我事後靜下心來，細細琢磨你的話，將鳥兒早早放生，不然天降怪雪，一旦天庭追問，四海嚴查，如何能洗脫嫌疑。”
青霭恍然大悟：“這麽說來，前一陣子大柳樹無端被截取枝條，便是他賊喊捉賊了。”
沈沖天不屑道：“當初在尹水畔的南經略神府，我引他看過一些凡間講究兵法的書籍，他的心思活絡，學下不少伎倆。只是自此後，你要小心了。”
青霭輕松道：“外有金甲神，內有文惜寶，還有十部天兵周轉，且輪不到咱們操心。”
沈沖天鼻中輕嗤，替妻子細細分析道：“東方天尊府距離冷氏老宅最近，無毒定能想方設法留下冷氏秘術，興許還有冷氏餘孽，別忘了，這可正是他父親的舊伎倆，家傳的手藝，不得不防。十路金甲神大統領因當初奉旨看管北海，時常就近去東海蹭吃蹭喝，早與無毒結拜兄弟一般。文惜寶寵愛芨兒，且那邊有個做天尊的二叔，可比我這義父要親近許多。十路天兵當初幫襯無毒緝拿進犯的妖邪，因此結下生死情意，仙界哪個不知。無毒若無謀反的心思便罷，一旦動了邪念，憑他手下那群與妖邪歷練過的虎狼之師，才是三界大劫。西海不必說，白鹿老神早先道場，有高臺直通天宮，最為便利。北海空空，惟有南海，因當初是軟禁緲雲真仙之處，地偏道隘，一旦出事，早是孤島，晚是孤墳。”
青霭無奈道：“我知你從來不喜這裏，可沒有天庭旨意，私自挪動無異於謀反。”
沈沖天道：“不是這個意思。陛下忌憚，我的身邊不能有一兵一刀，盡是些文官，一旦禍亂起，萬般不頂用，惟有靠你。不能等天庭旨意，否則將陷於被動，這些日子你出入天庭，話裏話外的聽著些，尋時機悄悄在南方大地上安置一些人手，上輔天庭，下斬亂兵。”
話已說明，外面已至下半夜，沈沖天與青霭夫妻兩個勉強打坐閉眼調息靜待天亮。待日升後，侍從自外面開心地跑進臥房，朗聲道：“天尊快去看看吧，咱北堂山的雪倒下了。”
青霭與沈沖天聞此言收功睜眼，一時不解，卻也不敢怠慢，披上單衣就出了天尊府，來到大湖外。二人果見從地下、湖面、草木間，無數團團雪瓣逆舞，揚揚飄蕩直上半空，重聚於流雲中。沈沖天終於見到杏花一般的雪團，目光追隨雪花自下而上，逆行入雲，雙手輕輕兜住一團，托於掌心，指尖輕拈，雪團剔透冰涼似玉，遇掌心溫熱立時化作薄水，幽香染指久久不散。他擡頭見百十侍從成群地從大湖鉆出來，欲賞奇景，忙呵斥道：“無端怪象，不要圍觀，都趕緊散開回府去。”緊接著又叮囑身旁青霭，“我覺得不論別處如何，咱們這裏千萬不能隱瞞，須要趕緊奏本，問一問陛下的意思。氣象越怪，越該時時跟著天庭，不能有絲毫離縱，方可保萬無一失。還有，非常時期，出門切記多帶人手，遇事警醒些，尤其東海，能不去招惹就不去招惹，別說你是他的師叔，有功不提，有過連坐，不是什麽好事。”
青霭忍著丈夫啰嗦，末了含笑回一句：“放心吧。你也別四處亂跑了，再遇上前次那種黑煙可怎麽辦？”
沈沖天笑道：“知道了。我讓雷仙官和廉仙官跟著，去趟十方城，正如我昨晚說的，一來將墨兒遺落在那邊的東西取回來，縱使天大災難，也要一家人團團圓圓。再者，我去探查一下大柳樹內外異動，替你多記一筆功勞。”
青霭點頭稱是。夫妻兩個商量妥當，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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鼙鼓動地 第一
沈沖天回到南海，見天尊府一眾老少約百餘口都矗立北堂山頂，管家抱著惜淵站在最前，人群中甚至還有惜淵那古板嚴肅的教課師傅，卻不見青霭。惜淵見到父親，開懷搖臂高呼道：“父親來看，下雪了！”
沈沖天聽得清楚，邊行邊擡頭望望四周，擡手接了一時，來到人群前，先接過兒子，開口問道：“怎麽回事？哪裏來的雪？”
管家亦樂道：“可是難得，咱們這北堂山開天辟地下起雪來了，且不是小雪，紛紛揚揚的遮迷人眼，大家都出來觀盛景。這不，師傅也帶著小公子出來，說難得一見的境況，要小公子觀雪作詩呢。你老回來之前雪才停下，可惜這裏到底地氣暖，下到地上留不住，都化作水散了。”
沈沖天逗弄兒子道：“你的詩呢？”
惜淵歪頭苦思許久，終於憋出一句：“雪做落英舞繽紛。”
沈沖天嫌棄道：“下一句自然該接‘孩童作詩煞費神’，對也不對？我雖不擅作詩，也知詩不是這個作法，還有，你將雪比落英，境況不對，形狀也不對，不倫不類。回去跟著師傅好好學習，仔細再作一首，晚上我要檢查的。”
惜淵失落，垂頭撅著嘴。
管家忙陪笑道：“小公子說的是實情。方才這雪真跟花瓣似的，白裏透著粉，圓圓團團，一朵一朵的，煞是好看。”
沈沖天無奈只道：“豈有此理。這雪也看了，詩也作了，便該散去吧。”
眾人聞言三三兩兩散開，各去各處做事。沈沖天看師傅領著惜淵轉身下了山，留住管家道：“確如你所言，這場雪不論時節、地候、形狀皆反常，若非神力所為，務必各處警醒小心。”
管家領命而去。
直至夜將半，青霭才返回家中，沈沖天一直掌燈等候著。事已至此，夫妻兩個反沒了困意，盥洗之後拆了首飾，二人都只著中衣攜手並排坐於床沿。
沈沖天率先埋怨道：“氣候反常，天庭也反常，既扣著人不舍放回來，卻連一間房一張床都不給。”
青霭面上略顯不快道：“你也知氣候反常啊。我問你，這些日子你不聲不響去了哪裏？”
沈沖天簡言回答：“凡間。”
青霭平淡拆慌：“三界十方各路金甲神皆言不見你。”
沈沖天心中得意，面上只不敢顯露，遮遮隱隱道：“我隱身凡間，去了天狼瞻仰故土。可惜滿地的異邦衣著，異邦語言，說也不通。”
青霭見丈夫時至今日仍未退一身青澀意氣，不禁被逗笑：“哪裏還有你的天狼，誰是誰的舊人，看看舊山河罷了。你只實話告我，滿三界的大雪可有你的一份功勞？”
沈沖天平靜道：“你的丈夫何時有這等本事。我還當南海破天荒下大雪，原來竟是目光短淺了。”
青霭嗤笑道：“好一個‘破天荒’，南海、西海、東海，仙界上下一個角落都沒放過。說也奇怪，那雪一團一團的，好似杏花，隱隱還帶著些香氣，雖不甚冷，卻覺得寒從內生，仿佛那雪直打進心底，逼出一身陽氣似的。”
沈沖天只淡淡問道：“無毒怎麽說？”
青霭未察覺沈沖天深意，只據實回道：“他只說‘加緊巡防，不必理會’。”
沈沖天語出譏諷：“不必理會？敢情他早將東海圍的鐵桶一般，絲風不透。北海結界一朝被破，倒給他借口，日日演兵秣馬。不行，我要去趟十方城。無毒母親和姊妹幻化的大柳樹就在仙界與十方城中間杵著，那邊還遺落下許多墨兒心血珍藏，我要去取回來。”說著，當真起身要走。
青霭趕忙攔住：“你話裏話外竟是說無毒有謀逆之心，還是我會錯意了，難道這場大雪是他手腳？”
沈沖天轉頭俯下身子問青霭：“你剛說這場雪怪異，外面不冷，心裏卻冷，難道不像當年……”
青霭順著沈沖天的話語思索回憶，忽而大驚：“莫牢山，冷翼！我竟沒想到，到底你的心思細致，難怪你不問天庭的意思，開口只問無毒。他的東方天尊府距離最近，必是最先探知消息，只看他防範松緊便可推知。他那東海出過一次大事故，為何不向天庭尋救兵，反而將自己圍起來，只怕心思不純。”
沈沖天亦點頭讚許道：“恐怕就是此意。北海結界不存，第二日他就身著舊衣出現在南海，還放下一只貌似冷月影心神所凝的鳥兒。幸虧我事後靜下心來，細細琢磨你的話，將鳥兒早早放生，不然天降怪雪，一旦天庭追問，四海嚴查，如何能洗脫嫌疑。”
青霭恍然大悟：“這麽說來，前一陣子大柳樹無端被截取枝條，便是他賊喊捉賊了。”
沈沖天不屑道：“當初在尹水畔的南經略神府，我引他看過一些凡間講究兵法的書籍，他的心思活絡，學下不少伎倆。只是自此後，你要小心了。”
青霭輕松道：“外有金甲神，內有文惜寶，還有十部天兵周轉，且輪不到咱們操心。”
沈沖天鼻中輕嗤，替妻子細細分析道：“東方天尊府距離冷氏老宅最近，無毒定能想方設法留下冷氏秘術，興許還有冷氏餘孽，別忘了，這可正是他父親的舊伎倆，家傳的手藝，不得不防。十路金甲神大統領因當初奉旨看管北海，時常就近去東海蹭吃蹭喝，早與無毒結拜兄弟一般。文惜寶寵愛芨兒，且那邊有個做天尊的二叔，可比我這義父要親近許多。十路天兵當初幫襯無毒緝拿進犯的妖邪，因此結下生死情意，仙界哪個不知。無毒若無謀反的心思便罷，一旦動了邪念，憑他手下那群與妖邪歷練過的虎狼之師，才是三界大劫。西海不必說，白鹿老神早先道場，有高臺直通天宮，最為便利。北海空空，惟有南海，因當初是軟禁緲雲真仙之處，地偏道隘，一旦出事，早是孤島，晚是孤墳。”
青霭無奈道：“我知你從來不喜這裏，可沒有天庭旨意，私自挪動無異於謀反。”
沈沖天道：“不是這個意思。陛下忌憚，我的身邊不能有一兵一刀，盡是些文官，一旦禍亂起，萬般不頂用，惟有靠你。不能等天庭旨意，否則將陷於被動，這些日子你出入天庭，話裏話外的聽著些，尋時機悄悄在南方大地上安置一些人手，上輔天庭，下斬亂兵。”
話已說明，外面已至下半夜，沈沖天與青霭夫妻兩個勉強打坐閉眼調息靜待天亮。待日升後，侍從自外面開心地跑進臥房，朗聲道：“天尊快去看看吧，咱北堂山的雪倒下了。”
青霭與沈沖天聞此言收功睜眼，一時不解，卻也不敢怠慢，披上單衣就出了天尊府，來到大湖外。二人果見從地下、湖面、草木間，無數團團雪瓣逆舞，揚揚飄蕩直上半空，重聚於流雲中。沈沖天終於見到杏花一般的雪團，目光追隨雪花自下而上，逆行入雲，雙手輕輕兜住一團，托於掌心，指尖輕拈，雪團剔透冰涼似玉，遇掌心溫熱立時化作薄水，幽香染指久久不散。他擡頭見百十侍從成群地從大湖鉆出來，欲賞奇景，忙呵斥道：“無端怪象，不要圍觀，都趕緊散開回府去。”緊接著又叮囑身旁青霭，“我覺得不論別處如何，咱們這裏千萬不能隱瞞，須要趕緊奏本，問一問陛下的意思。氣象越怪，越該時時跟著天庭，不能有絲毫離縱，方可保萬無一失。還有，非常時期，出門切記多帶人手，遇事警醒些，尤其東海，能不去招惹就不去招惹，別說你是他的師叔，有功不提，有過連坐，不是什麽好事。”
青霭忍著丈夫啰嗦，末了含笑回一句：“放心吧。你也別四處亂跑了，再遇上前次那種黑煙可怎麽辦？”
沈沖天笑道：“知道了。我讓雷仙官和廉仙官跟著，去趟十方城，正如我昨晚說的，一來將墨兒遺落在那邊的東西取回來，縱使天大災難，也要一家人團團圓圓。再者，我去探查一下大柳樹內外異動，替你多記一筆功勞。”
青霭點頭稱是。夫妻兩個商量妥當，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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