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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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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7 章

風雲初聚  第二

沈沖天何嘗不知自身尷尬處境,只還沒告訴青霭,天帝早替自己設好結局,豈是一句辭官能扭轉的。眼時他擔心冷月影結局,未嘗替自己想過一絲,青霭的話他其實全沒聽進去,只想著冷月影沒了心尖血珠,根基不存,一旦湮滅就是湮滅,頓時心如冰冷沈石墜入無底深淵。恰在此時,前面又傳來惜淵撕心裂肺哭聲,將青霭心思全部吸引過去,遮掩住沈沖天異常神色。

青霭只是蹙眉:“這孩子自從回來總是動不動就哭,從前乖巧一絲不存,想是被冷翼嚇到了。改日你帶孩兒去趟廣靈山,拜一拜老祖師,求他老祖師給斷一斷,也替孩兒尋些好丹藥回來。”

沈沖天唯有不住答應下。

夫妻兩個正說著話,乳母領著惜淵進來,打斷二人交談。小惜淵哭得滿臉滿身都是淚,委屈喊道:“雷將軍不給我小鳥!”

沈沖天無可奈何道:“雷仙官剛替父親出去走了一天的路,辦了許多事,這會子累壞了,須要好好休息,你不可去打攪。”

惜淵見父親不向著他,蹦跳跺腳,連哭帶喊道:“分明是我的小鳥,被他硬搶去不還!”

兩人還沒哄好孩子,外面又報:“雷仙官要見天尊和世子。”沈沖天與青霭只好化身判官,飯也顧不及吃,先餓著肚子登堂審案。

雷仙官進來,果真左手五指牢牢抓住一只小鳥,鳥兒只頭顱與尖尖小嘴露出虎口之外。見到沈沖天與青霭,雷仙官先自請罪。他夫妻兩個尚可,倒是旁邊惜淵,哭得抽抽噎噎,由著一群丫頭乳母或俯身或下蹲圍了密匝匝一層,全都哄勸著他,猶恨恨瞪著雷仙官。

雷仙官請完罪,不待問起便自說道:“今日世子讓我回去休息,可我回到臥房,心裏總惦記北方這事,擔心與南海不利,翻來覆去也睡不著,索性出來四處巡視巡視,正好撞見小公子帶著一群人在山頂玩耍,小公子不知何處得來一只小鳥,玩逗得十分開心。可我看這鳥兒分明不是北堂山所出,也不像南海物產,想起前日事故,不敢松懈,因此慌稱要看看鳥兒,將小鳥哄騙到手,誰知小公子卻不幹了。”

沈沖天被逗笑:“一個小孩子,能懂幾分道理,只知手邊玩具是好的,見玩具不在,他豈有不哭之理,仙官莫要過分自責。仙官所思所行處處為南海,我夫婦先行謝過,只是這惹禍的小鳥,可否令我一觀。放心,已至此處,它不敢作惡。”

雷仙官這才攤開左手,小鳥也不知是被嚇到,也不知被他抓麻翅膀身體,已現頹像,低垂著頭沒精打采的,只是蹲在手心不飛不動。沈沖天接過鳥兒托在手心,與青霭兩個細致觀察。小鳥個頭似家雀,渾圓身軀,短腿短尾,粗短翅膀,烏溜的雙眼,俏白的小尖嘴,鐵青的爪甲,臉頰至肚皮全部是猩猩紅,顱頂、脖頸直至後背一路卻是煙墨色,倒是不醜,只是眼時羽毛有些淩亂,顯出幾分潦草樣來。單看模樣,這鳥兒的確不是北堂山所出。

沈沖天托著小鳥伏下身子,惜淵立時湊上來就要搶,嘴裏喊著:“是我的!”被他父親頂住小胸膛阻攔住。

沈沖天起身質問跟隨小公子的一眾仆從:“哪裏得來的?”

其中一個答道:“這鳥兒就停在山頂平地上,不飛也不跑,是我看著鳥兒好看,抓來哄逗小公子的。”

沈沖天仍舊不放心:“除了鳥兒,你們還看見什麽?”

一眾人都七嘴八舌應道:“真的再沒有了。”

青霭立下決斷道:“這鳥兒確非北堂山所出,單憑它小小身軀也飛不過大海,必是有人攜帶了來。是人也罷是鳥也罷,都是意圖難測,幸得雷仙官察覺,不如再勞煩仙官將它處置了吧。”

沈沖天卻動了惻隱之心,忙攔阻道:“三個大人加在一處還不及一個孩子,被只鳥兒嚇個不輕。堂堂南方天尊府若能由著一只手掌大的鳥兒禍害掀翻,說出去豈不成了笑話。此鳥既現身北堂山,必有深意,不若交給我,一來看管住它,二來我近日也無事,索性在家細細觀察,靜待變化。”

至此,雷仙官也不好說什麽。

青霭一臉嫌棄道:“你知我不喜帶翅膀的,你要留便留,只莫近我的房間。”

沈沖天笑道:“我放它到我的房裏去,那裏有盲猊蛇看守著,這小東西若敢不乖,當即把它吞吃了。”

青霭方無話,倒是惜淵,看見父親留下鳥兒,終於歡喜。

晚飯畢,沈沖天與青霭言談一時,回去自己的臥房中。此處侍兒早變出一只紫銅架子,就懸掛在窗框裏面,架子上兩只食槽,一為谷子,一為清水,俱是滿當。鳥架橫梁的一頭垂著一枚圓環搭扣,系住一條細細金鏈,金鏈的那一頭就系在鳥兒腳腕上。眼時鳥兒兩只纖細的小爪子勉強抓住橫梁,雙目難睜,有氣無力倚著架子,沈沖天指甲輕敲銅架,鳥兒毫無反應。沈沖天見狀問道:“這鳥兒自來了可是一口飯食都不吃?”

底下侍從忙答應點頭。

沈沖天嘆氣道:“天尊的話有道理,凡俗鳥兒飛不到北堂山,若是靈鳥,怎肯吃這東西。你去櫃上尋我常備的藥草,從裏面挑出兩朵紫色的花來。那種不是普通仙草,就是一般的仙家都難認得,若它有些靈性,必會辨認出好歹。還有那只支琉璃瓶子的清露,滴上兩滴在它的水裏。”說著,親手替鳥兒解下架子上的搭扣,一手擎住鳥兒,掌心仍不忘攥牢鏈子,送鳥兒到幾案上細細觀賞。孰料小鳥嗅到茶水的清香氣,竟蹦跶幾下,撲向沈沖天的茶盞,低頭猛啜了幾口。

沈沖天當即“哎”一聲,不悅道:“你倒是真識得好壞。”說完尋思一下,擡手召侍女過來,低聲道,“把你日常喝水的杯子取來,斟上與我這一模一樣的茶,擺在我的茶盞旁邊。”

侍女猜到沈沖天心思,有些不情願。

沈沖天訓斥道:“怕什麽。它若真喝了你的,回頭換副新的就是,去吧。”

很快,侍女端過一碗茶,見沈沖天沖著自己一努嘴,將滿杯茶放於幾案上,緊挨著沈沖天的茶盞。那鳥兒聽到動靜,扭頭蹦到那副新來的茶杯面前,一時歪頭一時又低頭地細細審視一番,轉頭又向沈沖天的茶盞中尋水去了。侍女趕緊將自己的茶杯端離。

沈沖天沒可奈何道:“你這小東西,可知從來與我共用過茶盞的都是誰嗎。算了,這副杯盞都送你,今後別再搶我的。”

侍女忙不疊替沈沖天換上一副新的杯盞,更換新茶,趁著間隙進言道:“世子,這鳥兒十分古怪。”

沈沖天沒好氣道:“看出來了。”

侍女接著進言道:“自它來了,那架子上的蛇一直朝著這邊探信子,在架子上上下盤旋折騰半晚,這會兒想是折騰累了,才安靜下來,這屋子裏也曾接人待客飛煙走塵的,都沒見那蛇有如此動靜。”

沈沖天歪頭看著盲猊蛇,嘀咕道:“它歷來只吃草藥和煙塵,何時對活物鮮肉如此感興趣。”看小鳥又去杯中啜茶,沈沖天悄沒聲息地起身,去那邊三杈架子上取來盲猊蛇,朝著幾案上輕穩一丟。

盲猊蛇被驚動,頓時盤曲身子,高昂起頭顱,吐著信子探索幾下,緩緩挪動接近小鳥,一個騰挪撲到小鳥身上,緊緊纏住鳥兒。侍女們皆嚇個不輕,沈沖天卻在一旁饒有興趣觀戰。盲猊蛇將小鳥纏了三四遭,逐漸收緊身軀,但憑小鳥展翅撲騰,只管擡高頭顱,張口露出兩排細密雪牙,一口將小鳥頭顱含住,嚇得侍女立發驚叫。沈沖天低聲喝止侍兒,生怕她嚇到盲猊蛇,再看盲猊蛇喉嚨一縮一縮的抽動,卻不咬不吞小鳥,似是立志要從它身上吸出什麽來。不多時,小鳥脊背上的煙墨灰色愈發淺淡,緩慢消失,再看鳥兒竟是通體猩紅色仿若心臟蓮房,雙眼也有了精神,沈沖天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鳥兒身上的煙墨色竟是附著其上的陰沈氣息。

煙墨色不再,盲猊蛇也吃飽,心滿意足放松身軀,緩緩離開鳥兒,自去一旁挺直身軀消化肚腹內的煙氣食物,被沈沖天及時拾起來,送回自己的三杈架子上。書案之上,小鳥恢覆自由後,扇動幾下翅膀,抖一抖渾身羽毛,尾羽竟緩慢舒展開,越來越長,漸至一人前臂長短,也是一樣的猩紅鮮艷。待站穩身軀,小鳥頭一樁事竟又是去沈沖天的茶盞中尋水喝,轉眼將茶水全部吞進肚,一滴都不剩。

沈沖天不禁笑打趣道:“這是遭火烤了不成,怎就渴成這般樣子。”一句話沒說完,頓時激起滿懷心事,揮手令侍從都退下。他雙臂交疊搭在幾案上,半個身子都伏下去,朝著小鳥輕聲深情喚道:“阿鳳,阿鳳。你回答我。”

在他身後驟起一個聲音:“他回答不了你,因它本就不是你喚的‘阿鳳’。”

聲音雖不響,卻撞破沈沖天心事,他立即起身,轉過來迎面向著青霭,面上唯有尷尬。

青霭卻略俯身看著鳥兒,伸出一根手指逗弄著,輕語道:“我雖只將師父認識靈獸、馴化靈獸的本事學來一毛半皮,也看得出這鳥兒身上沒有半分道行,絕非那只數萬年壽數的鳳凰。再則,無毒恨透你,更恨透冷月影,為何會替他跑腿,送他到你身邊。我原以為你是真心悔改,與我一心一意,直到今日見到無毒身影,才知自己心事有多荒唐。你的心事更荒唐,空等白載,那邊那位卻化作無形,一煙一塵都沒給你留下。你們自有陰謀陽計,這就是你們在天帝面前擺弄陰謀陽計的後果,今日是他,明日就是你。自此後,你可死心吧。”

沈沖天豈是輕易肯死心的,他不理會青霭,擡左手放在幾案上,掌心朝上攤開,向著鳥兒不斷輕聲呼喚:“阿鳳,我是‘小災星’。阿鳳,我是你的沖兒,你是‘災星’,我是‘小災星’。”

數十聲之後,鳥兒終於有了反應,展翅半飛半撲騰向沈沖天掌心上,對著掌心狠命一啄,登時冒出一股鮮血,很快溢滿掌心。小鳥低頭張開喙,探出細小的舌,一口一口啄飲鮮血如甘露,嚇得青霭失聲喊叫。

沈沖天卻開心無比,向著青霭滿臉得意炫耀道:“是他,他真的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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