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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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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4 章

初嶄頭角  第三

沈沖天緩緩收功,一副心滿意足樣,未理會壽廷,先喚來金玦。

沈沖天看這孩子嚇得不輕,忙輕聲問道:“方才可傷到你?”

金玦猶瞪大眼睛看著師父,沒說話。

沈沖天又和藹問道:“你獨自跑了出來,妹妹呢?”

問及妹妹,金玦才回過神來,低頭不好意思道:“我留她一個在家。”

沈沖天笑彎眼睛:“果真?”

金玦覆又擡眼望著師父,不明所以。

沈沖天笑意不減,口中念訣,海底漩渦驟起,攪動海水,激起數丈高的波濤,波濤中跳出一柄白色寶劍,乖巧落在沈沖天張開的掌心,他就勢翻手握住劍給金玦看。他倆腳下,海面之中那個略小些的黑色漩渦已經不見了。

金玦唯有羞慚滿面,低聲道:“我恍惚聽到召喚,瞞著妹妹,一個人就出來了。到了外面四處不見人,我唯有循著記憶找來北海。誰知家鄉成了這個樣子,我也沒了主意,正猶豫該不該回去時,他就出現,竟不知師父與妹妹早設好陷阱。”

沈沖天一直含笑望著金玦,看他窘態,寬慰道:“這裏面本沒有你兩個的事,我小心藏你兄妹在身邊多年,豈是為著替這起小人冒失犯險,誰料趕去秘神府才見一雙寶劍都沒在。這一回你可看出來了,你的行動並未瞞住別人,懷音卻瞞住你,論起隱藏行蹤,她遠比你優秀。從前師父不舍放你們出來歷練,使你們不知所學淺深,確是我之過。”

金玦疑惑道:“師父為何不問弟弟?”

沈沖天這才又念口訣,白劍綻出一道光竄於流雲上,停在沈沖天的身邊,化作一個雖不太高然上身異常粗壯的人,原來是懷音抱著小惜淵。惜淵手腳緊緊攀縛在懷音身上,哆哆嗦嗦摟定懷音脖頸,聞數聲呼喚才回頭,見真是父親,忙掙脫懷音,顛跑著撲進父親懷中,一把摟住父親雙腿,再不松開。

金玦見惜淵與妹妹都完好,一顆心終於半落,來至妹妹身邊拉起胳膊,不住打量身上,生怕妹妹受一點傷,心中猶不敢相信:“方才那北海眼竟是你變的,何時學來這般大本事?不對,你怎麽愈發不聽話,一聲不吭就跑出來!”

懷音趁著哥哥彎腰,一把揪住耳朵,提至面前訓道:“究竟是誰不聽師父的話,誰不用心修習!該聽不聽,不該聽瞎聽,這耳朵不要也罷。”

金玦只是討饒。

沈沖天任由他兄妹打鬧,笑抱起兒子,安撫道:“父親剛把壞人殺了,已經沒事,我們這就回家找母親去。”

惜淵捧著沈沖天的臉頰,將自己的小臉貼湊上去,猶戰戰兢兢道:“壞人扔我。”

沈沖天不住哄道:“父親也把他扔出去了,那壞人再不會回來嚇唬我的淵兒。”

金玦到底存了心事,看見沈沖天父子親近,遙望北方黑霧,滿心淒涼。

沈沖天放下兒子,轉身站在金玦身旁,只淡淡道一句:“問吧。”

“我不明白。”

沈沖天一手搭在金玦肩上,亦隨他朝前望著黑霧,和緩道:“冷氏從老神起,至你這一輩已是四代,經歷的是非多,身邊太多的心蕩神動之事,因此做的錯事也多,害命更多,罪孽深重難恕。即使不是你父親主動挑起,也會是別人,依著冷氏一族,尤其你父親那高傲的性子,怎肯由著別人糟踐白鳳血脈。”

金玦試探問道:“可師父方才的話,仿佛父親還能回來?”

沈沖天心中也是難定,只含混應道:“剝皮剔骨割肉。一刀一道血,一刀一條命,贖清一身罪,才是渡過一重劫,才是更上一層樓。”

“那我的母親,還有我家其他人?”

沈沖天漠然道:“你父親視我為知己,我亦視他為知己,只助他做事,其他的一概不知。”

“那位七叔祖?”

沈沖天點頭道:“是真的。你也見了,他的本事不低,心智卻不高,又受地府陰晦氣息浸染,須得早下手。放心,當初他就是你父親在家中的一個最大敵手,莫要輕信他的鬼話。從前白鳳老神只有一個,照舊繁衍出大隊子孫,因此有你父親及你兄妹一脈足矣。後來的天尊也只有一個,若他在,你父親絕難成功,今日他回來,你父親便回不來。你也算替你父親除去心頭禍害、攔路巨石,他若知曉必誇讚你。至於冷翼,被你父親吸納進身軀之內,從外至內層層剝蝕,全部榨取吸食幹凈,不論陽魂、血肉,還是萬載修為、心尖混沌血珠,甚至一身陰晦氣、一身短處黑煙,全部供養你父親,助他早日回歸,也算死得其所。”

“師父?”

“哎。”

“對不起。”

沈沖天淡然道:“喚懷音過來,師父有話說。”

看著兄妹倆垂著頭蔫蔫過來,沈沖天只道一聲:“給你父親跪下。”

金玦懷音兄妹嚇得趕緊就著流雲面朝北跪好,低頭垂手不敢吭聲。

沈沖天訓斥道:“當日是你求著我拜師,你父親因此認定你們與我有師徒情緣,故而同意。既是自己找到的師父,便該一心一意聽從,方是初心不悔。如今剛學得三分本事便要出來賣弄,幸而遇見的是心機極弱的冷翼,幸而只他一個,若換做別個,攜領大隊天兵,你們的命要是不要。”

“你們的父親,如今模樣你們可都看見了。就算天降大機緣,想要回歸也絕非朝夕之間,不必說天庭心意。若天帝真願白鳳一族重立於仙界之上,為何去尋來一個鎮壓地府千萬載、心智受損的冷翼,而非就近赦免你們父親。分明就是以冷翼為鉤,釣出殘存白鳳血脈或是任何與白鳳一族有關之人,一網打盡。今後別再說什麽‘佼佼天尊’,那都是給別人看的,是假的,若他不是天尊,只是侍女所生家族邊緣的小小子弟,未必有如此災禍。更不要抱任何僥幸,那將只會使別人功勞簿上‘僥幸’一筆。”

“金玦,你有你的志向,且志向不滅,這是好事,莫被此事打擊,今後遇事先沈澱下心性,多思再思,便可為之。懷音,你的機謀遠在哥哥之上,此番可是得意?切記,論打鬥、術法,你從未贏過哥哥,不必說外面無數高深神仙妖邪,離開哥哥,單憑心機不能自保。你兄妹謹記,不論何事千萬不離不舍,似風水相合,再無往而不利。”

“師父的本事有限,往後也教不出別的,想是時機該至。鳳凰長著翅膀,本就是為著一飛沖天,不是在籠中撲騰。臨別時,師父還有最後一句啰嗦,遇強未必要強,莫以惜命為恥,轉機只在一瞬,得翻身時須果斷,莫以害命為恥。出門在外謹記平安二字,莫害師父憂心,更加莫令師父從前辛苦白費。”

金玦聞言擡頭,心中千般驚喜,更添萬般不舍:“師父這就同意了?”

沈沖天被逗笑:“好容易出來,為何還要回去。不過暫時你兄妹還不能四海游逛,須得人看守,得人護持,順便學些規矩。方才你也見了你父親的金蟒索,可是心癢?這寶貝被我收在身邊多年,終可回歸舊主,我將它們以陰晦氣浸染許久,最是無情,只認手邊主人,可放心用它。”說著,他手下一轉,口中念念,金玦身上一道黑氣流出,化作一柄黑色寶劍,回歸掌心。沈沖天將黑白二劍收歸劍鞘,送到兩個孩子面前:“這也是你們的。”

金玦喜難自禁:“弟子多謝師父成全。”

沈沖天吩咐道:“去北海南沿請灑浪上仙過來,今後你兩個就跟在他身邊。”

“是。”

壽廷目瞪口呆,雙腳木木跟隨金玦來到沈沖天身邊。沈沖天一見慌忙跪下,身後金玦、懷音跟著跪倒拜服,更是嚇得壽廷不知所措,只有惜淵年幼不知發生何事,呆呆站立看著這邊熱鬧。

沈沖天誠懇道:“老十九失禮忤逆,將姨爹喚至身邊,實在是這裏金甲神不至,天兵未到,方便說話。這兩個孩子自此交給姨爹,還望姨爹如從前照護我一般照護他們,悉心教導,千萬莫放縱了。”

壽廷早將此前情形看得明白,問道:“你告訴我一句實話,這孩子可是冷月影的?”

沈沖天恭敬回答:“是。冷月影長子金玦,女兒懷音。”

壽廷面上嚴肅訓道:“你可知這是什麽罪!”

沈沖天爽快應道:“重者竊鉤之罪,輕者竊國之罪。”

壽廷倒提氣息,將北海冷氣吸了一肚子:“何時起這念頭!”

沈沖天理直氣壯道:“姨爹率先垂範,老十九唯有效仿。可老十九不能將本事用在哥哥和侄兒身上。如今好容易踐行,姨爹莫要喋喋不休訓導!”

壽廷忽然發笑,一笑便不可收拾,仰頭望天大笑許久,方才略緩氣息道:“好小子,不錯,不錯!你說如何就如何。”

待攙扶起沈沖天,壽廷又道:“就要分別了,可還有對兩個孩子叮囑的話。”

沈沖天道:“沒有了。姨爹到了廣靈山,見到師祖就說我說的,先至者尚有二寶,一並存於上次之處,師祖必明白。”

目送壽廷領著金玦懷音兄妹離開,沈沖天覆又抱起惜淵,開心道:“我們回家。”

惜淵趴在父親肩頭,小眼睛朝遠處巴望著:“姐姐去了哪裏,還回來嗎?”

沈沖天道:“等我的淵兒再長大些,懂事些,你的懷音姐姐自然就回來了。”

惜淵不舍,委屈巴巴道:“我與父親的秘密沒有了。”

沈沖天笑道:“誰說的?淵兒你看,那邊那團漆黑,藏著更大的秘密,你能不能守得住?”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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