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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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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9 章

暗室不欺  第一

天大亮,冷月影才回到北海大宅,尚在冰原上就遠遠看見父親木雕一般矗立門洞中,也不知等他多久,無奈垂著眼睛一步一蹭地過去,不失恭敬施禮。

冷翾責問道:“夜不歸宿,去了哪裏?”

冷月影回答道:“兒子只是出去靜一靜心。”

冷翾略放心,仍舊板著面孔道:“忤逆長輩,不告而出,夜不歸宿,你祖父才不見幾日,你就要將家規違逆一個遍嗎!跟我去祠堂。”

到了祠堂裏,關上大門便只有冷翾、冷月影父子兩個,上面金像亦是兩個,一個是先風神,另一個便是新矗立上去的冷翺。兩父子站在兩金像暗影底下,冷翾至此方和藹些,仍不失威嚴道:“到此處可有些畏懼心?”

冷月影擡頭仰視金像,固執嘴硬道:“兒子無錯。他縱容逆子行不法之事,早晚禍及家中。”

冷翾教訓著勸道:“文驊只貪圖些虛名浮利,反倒與你無礙,若他認真與你爭個上下,你也知自己難有勝算。你三叔歷來心氣不平,叫囂幾句,不損功力,不破修為,身為晚輩,聽著就是。”

冷月影揣度當下,雙眼無辜望向父親:“兒子只是委屈。”

冷翾順勢開導道:“那你更該珍惜。昨日事若傳到陛下耳中,陛下該如何思量你。你以為文驊行事不法,別忘了你才是一方執掌,身上無小事,件件不可恕。為父當年執意留下你,不單因你是我骨肉,更為白鳳一族長遠著想。你切記不要意氣用事,千萬莫學你二叔,否則悔無退路。”

冷月影不願再聽,趕緊道:“兒子明白了。”

冷翾嘆息,擡頭仰望金像,忽而問道:“此時無別人,告訴為父一句實話,你二叔之死究竟怎麽回事?”

冷月影一口咬定:“兒子實不知情。”

冷翾再無他法,只道一聲:“唉,算了。”

冷月影不失時機建議道:“父親倒提醒兒子,二叔宅院閑置,不如把那個大香爐挪過去,那些兵士更為隨意,咱們也少些麻煩。自然這些話都由兒子去說,任他們也怪罪不到父親及族中老少頭上。”

冷翾思忖一時,終於點頭道:“也好。你二叔這麽多年一直清清靜靜,如今他雖不在了,宅院反倒最為紛亂,未免違逆他的意,卻總好過毀了議事廳。”

誰曾想,那些看守香爐的天兵一聽說是去北面一間獨立宅院,全都十分歡喜,毫不見片刻遲疑。想必他們到北海的這兩日早將裏面情形摸查清楚,知曉哪一處更舒適,何地更寬敞,也不願真得罪冷氏,誰知老神哪一日忽然回歸降臨,清算後賬。況且他們這二日實在沒少糟蹋東西,正在進退兩難間,冷月影適時提議,趕緊趁此下一個臺階,預備好後路。

冷月影則在前替天兵引路,又進到冷翺曾經宅院中。自從冷翺去世後,這裏院門大敞,各個角落皆收拾的不染塵,家當全部搬回原來位置,他督促著本府家丁協助天兵搬運安置香爐,重新布置房舍安頓所有天兵。冷月影立於院子正中,看著家丁們有掃灑庭院的,有搬運家當吃食的,有起竈架柴的,在他身旁茫茫碌碌穿梭往來,不禁心底慨嘆道:“二叔,你最欣賞的五弟終來陪你了。別怪侄兒狠絕,聰穎卻毫無心肺的,只會於家中有礙。幸好侄兒已習得你全部本事,你也該安息吧。”

這邊剛剛忙碌完,忽然外面急急匆匆進來一個家將,家將遙望冷月影矗立似有所思,不敢打攪,忙輕聲喚過冷月影身旁近侍,兩人低語幾句。近侍恭敬道:“將軍放心。”

送走家將,近侍悄悄回到主人身邊,就聽冷月影問道:“說什麽了?”

近侍小心答道:“三公子回來了,聽見說搬回來好多東西,怕是要多住一陣子。”緊接著又不忿道,“咱們的耳朵又要不得清靜了。”

冷月影淡淡道:“都是一脈,何來這種話,況且這大宅幾時清靜過。”

晚間,冷翾、冷翀、冷月影、冷文驊兩對父子兄弟齊聚議事廳。兩位老兄弟一左一右居於上位,兩位小兄弟並排坐於下面。已回家半日,冷文驊心中猶忐忑不安,氣猶未消,惡狠狠道:“半生辛苦經營竟毀於一朝,千防萬防沒防住三枚小小赤昂卵,這口氣實難咽。”

冷翀嫌棄道:“是你活該。過眼太多好東西,整日瞧不上這瞧不上那的,赤昂卵自然再入不得眼中,想丟就丟,也不看看那是什麽地方,那東西又不算太小,早晚被翻找出來。自己做事沒個周全,怨不得別人。”

冷文驊委屈分辯道:“那個‘小災星’也是,放著手邊的黑煙刺客案不好好查找,怎麽就莫名其妙捏著一條蛇、三枚赤昂卵尋到我身上,當年也不是只我有這東西。若只這樣也罷了,誰能想到戈壁四妖忽然一日全部死絕,老巢都被焚燒幹凈,一絲有用的證據沒留下。靈臼世家沒了老師祖,斷了師門傳承,居然一應全推到我身上,反倒咬定是我的教唆。我倒不吝惜教唆,那窩兔子也配!”

冷翀訓斥道:“這會兒想起配不配的,早幹什麽去了!早跟你說,不許招惹他們,你只當耳旁風,如今被那只餵不熟的魔界犬都能輕易拿捏,你還有臉回來。”

冷文驊也不敢示弱:“不然呢?如今他們手上的證據樁樁字字對我不利,西海我是再住不下去了。”

冷月影終於開口道:“沈沖天和百裏諾嚇唬你呢,實際上並無實鑿,你一跑,反倒替他們驗證。”

冷文驊反唇相譏:“你怎知沒有!”

冷月影不緊不慢道:“沈沖天曾在大宅住過半年,父親與三叔都見識過。這人是個火燥脾氣,最難容事,新近因黑煙刺客又是負傷,又是被陛下訓斥,巴不得拿出一二成就趕緊回覆天庭,若有實鑿證據在手,絕不容許你四海來回跑,只怕這會天兵早到了。”

冷文驊爭辯道:“咱這一家子從老到小誰也別嫌棄誰,沒一個手上幹凈的,興許他就是故意引魚上鉤,將咱家一起抄了呢。”

冷翀立時訓斥:“那你還敢回來。”

冷文驊萬般無奈道:“西海情勢一日緊似一日,北海也不能回,我能去哪裏,真畏罪潛逃不成。”

冷翀轉而向冷月影:“暮華,為著我冷氏一族,你也務必要幫助你的弟弟渡過難關。”

冷文驊也道:“就是,當初若不是我主動退出來,不與大哥相爭,大哥豈能順利坐上今日位置。我有難,大哥決不能袖手旁觀。”

面對他父子你一言我一語沒完沒了,冷月影只道:“我幾時袖手旁觀過。沈沖天身世不比從前那些辦案的星君,之前剛被黑煙刺客襲擊過一次,三界都留意他,實難下手。”

冷文驊忽然提出疑惑:“他是混沌血脈,他妻子是天尊,難道他周圍人都是混沌血脈與天尊不成。不能傷他,難道旁敲側擊一下也不行?他若真是個機靈的,定然明白我冷氏分毫動不得。大哥,你倆從前那樣要好,不會這一次也是串通好的吧?”

冷月影淡淡回應道:“我與他串通並非不可能,只是去了你換成他,也沒有我的實在好處,白白替他做事。我怎知不是你與百裏諾設下苦肉計,借此回到北海,意圖不軌?”

冷文驊當即跳腳:“你當我稀罕這破房舊院子,還是苛刻家規,還是喜歡跪祠堂!”

冷翾“嗯”一聲止住兄弟倆,呵斥道:“都給我閉嘴!還嫌家裏不夠熱鬧嗎!西海也好,北海也好,接連不斷的事故遠非吉兆,當此動蕩飄搖之際更該兄弟齊心,只顧爭吵,最終漁利只是外人。文驊,既然回家,就先安穩下來,宜靜不異動。”

冷文驊只好起身施禮道:“是。”

冷翾又教訓兒子道:“暮華,你是長兄又是一方執掌,維系家中乃系你職責所在,不許借口推脫,仔細打聽朝中動靜,伺機將這些禍水向外引,宜動不宜大動。”

冷月影也起身乖巧應道:“兒子遵命。”

冷翀也無話可說。

冷翾長籲一氣道:“老三,孩子難得回來,放他明日以後可拜見母親。明早起,文驊日日除三餐及晨昏定省外只在議事廳中,出入由戍將軍、戮將軍伴隨,再生不得事。”

冷翾既是大伯又是族長,他的話冷文驊即使再不情願也不敢不聽從,第二日就乖乖搬去議事廳後面的小舍,門外有戍無定、戮無邪二位家將帶領十來兵士看守,實為軟禁。冷翾自有想法,如今事態不明朗,家中既有天兵,又有重犯殘魂,外圍冰山中還有沈沖天住過的宅院,凡此重重,焉知不是天帝布局。冷文驊之話並非毫無道理,焉知他不是一個誘餌,專捕冷氏一族上鉤。現如今,冷翾惟願北海再不要來人,外面再不要來事,平平安安渡過此劫。可運起運至時,萬事皆順,運止運不至時,事事皆違心願。冷文驊回到大宅約一月後,忽然一日,外面來報:“東方天尊駕臨,已到北海眼外。”

偏偏冷月影不在家,冷翾聞報,立時安排道:“不請自來絕非好事。派人告訴三公子,務必悄聲。”那邊雖系晚輩,到底也不敢怠慢,忙迎接出去。

冷月影下朝,剛出宗正門就見外面仰首急盼的家將,趕忙招呼其走到一邊,避開宗正門上下看守侍衛,低聲問道:“可是家中有事?”

家將急急道:“東方無毒天尊忽然就去了北海,老爺要我趕緊來報信,望大公子早做準備。”

冷月影道:“無毒而已,怕什麽。該來的,早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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