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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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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5 章

妖風驟起  第七

沈沖天回到南方天尊府,繼續告病養傷,天帝也不去管他,青霭更是忙碌無暇顧及。沈沖天將自己關在書房,日日把玩著赤昂卵,心中來回掂量。

這一日,他心中實在煩悶,欲上山頂吹吹風,清醒頭腦,不欲驚動底下,帶領近身侍從悄沒聲息地走到門口,卻見大門緊閉,外面一吵裏面一懟,來回嚷嚷不休,立時蹙眉道:“哪裏學來吆五喝六的小家氣,甚是沒規矩。”看門的仙侍聽見家主聲音,嚇得扭頭見家主就立在身後,立時不敢再言語,一片寧靜中,只聽到門外一聲高喚:“我與你家家主兄弟相稱,你問問三界中能有幾個,憑什麽就不讓我進門!”

沈沖天聽得明白卻未應答,只低聲問道:“怎麽回事?”

門房上不敢回應,倒是幾位近侍都委屈道:“這個傻小子攀附冷氏,背棄咱家,如今又來討好,卻出口狂妄,我們從內到外都看不過。”

沈沖天沈澱一口氣,仍舊低聲,不敢讓外面聽到,從容教訓道:“這‘傻小子’是禦賜的西經略神。明知他背後是冷氏,若真為著天尊府著想,就少得罪。這些話今後再不準提,開大門,都跟我開心著迎接出去。”

百裏諾一見沈沖天先告苦道:“沈兄弟,原來你真的在家。我日日過來,已有十數趟,他們回回搪塞。”

沈沖天笑著親上前拉住百裏諾衣袖,迎他進門,邊走邊道:“是我疏忽了。我之前腹背皆傷,想著靜養幾日,告訴他們,不要緊的事就收下拜帖,先替我回下。他們可倒好,分不清個輕重緩急,前日連毒哥哥都攔在外面,替我招來好一頓奚落,看在都是些勞苦命,莫要與他們爭對錯。我正想著出去找人說話解悶,可巧你就在門外,這才是心有靈犀,還要多謝你呢。”

沈沖天領百裏諾徑直向書房而去,他命侍從準備好各色物件便都退下,親自焙茶煎水,擺弄茶果,悠悠哉哉道:“這些日子總覺得茶不香飯不甜,反正無聊,不如自己動手,倒有一番自在風味,你來嘗嘗我的手藝。”

一旁百裏諾望著沈沖天不緊不忙的樣子,仿佛沈沖天煎烤的是自己心肺,坐臥不住,來來回回道:“這事到底怎麽辦?”

沈沖天頭也不擡,只拿眼一瞟,淡淡道:“西經略神出門不帶金券金牌,不擔心陛下隨時呼喚?”

百裏諾探身到沈沖天耳前,小聲道:“還不是因著你的事,也不知自己琢磨的對不對,嚇得凡出門或有事都不敢再帶它,再急也不差一場宴席,生怕也給自己惹下禍,我這身子可不似你倆禁打。”

沈沖天被逗笑:“到底機靈。冷氏尋你的麻煩了?”

百裏諾賭氣道:“若再耽擱下去,尋麻煩的豈止冷氏。”

沈沖天這才停下手邊事,緩緩解釋道:“我只是一提醒,你的動作倒快,可惜機靈過頭,不啻打草驚蛇。隨後我被黑煙重傷,又出了前事,竟耽擱下來,如今再提起,須要十足把握。”

百裏諾攤手一五一十計算道:“牽上扯下,買賣仙箓官職,還不算十足把握?”

沈沖天反問:“這事誰幹的?”

百裏諾毫不思索:“冷文驊啊。”說完心中又掂量一番,蔫蔫道,“是靈臼世家。”

沈沖天讚許道:“這就是了。我受傷前在西海暗訪許久,掌握證據均不足涉及冷文驊。想必冷三公子是個重諾之人,承諾必達,不須字據。方才連你都洩氣,正好驗證我的想法,這是其一。其二,若真是冷文驊所為,他的父親就在朝中,裏面還有冷翾、冷月影,沿途還有冷氏那幾子外設洞府,安插數不清的門人弟子,你我的狀紙能不能遞送到禦前,你我能不能完好走到禦前說話,都是難說。其三,冷文驊一向與家中少聯系獨居西海,一旦此事啟端,連戎受的牽連都比北海要大。其四,我問你,就算證據確鑿,陛下震怒嚴令徹查,買賣仙箓官職,算不算不赦大罪?”

百裏諾猶豫反問:“不算嗎?”

沈沖天提點道:“畢竟涉及的是混沌血脈、三界最大的世家,陛下必須慎之又慎,即使從此提防,於冷氏而言並不足慮。反倒是那個魔界野小子,挑動北海與南海不和,禍害三界,大不了一殺安定朝野,皆大歡喜。”

“啊?!”

沈沖天點頭道:“這件事要做,就要萬無一失,一擊必在陛下痛處,否則寧願不做。”

百裏諾驚之又驚,小心問道:“陛下有何痛處?”

沈沖天轉而正色道:“還記得陛下巡視犒賞三軍時提起的蕭氏嗎?”

百裏諾當時在通天臺,自然不知,不過時候也斷斷續續打聽出無毒父母姐姐結局,恍惚聽了那麽一句半句,點頭“哦”一聲,好奇道:“他家到底犯了什麽事?”

沈沖天道:“簡言之就是僭越、謀逆。”

百裏諾一撇嘴,身朝後仰,抱肩道:“還不如買賣仙箓呢。不行,冷文驊沒那麽信任我。”

沈沖天神色巋然不動言道:“你是不是看了《七世溯因書》?”

百裏諾忽驚起身道:“文惜寶告訴你的?”

沈沖天輕點頭。

百裏諾失落,警覺道:“你十分恨我吧。”

沈沖天擺手道:“大事當前,這不重要。你既看過,便該知曉冷月影進出結界的目的,也該明白你的親人去了哪裏。給你個機會,向那些害你成了孤兒的神仙尋仇,你敢不敢?”

百裏諾斜著眼睛凝視沈沖天一時,試探道:“我只是一個孤魂,犯下天大的罪誅九族十族死的也是別人家,怎麽不敢。可他家最終目的只在煉丹,丹藥上繳天庭,這條路上沒有別人,尋不出話來。”

沈沖天冷笑一下,丟給百裏諾一個白眼,言道:“給了天庭?陛下親口告訴你的?仙界清凈之地,豈可有那種穢濁物,不許汙蔑。”

百裏諾忽起身道:“哎不是……哦。”

沈沖天淡笑道:“我一直疑惑,五老既然與冷氏有仇,絕不會告知冷氏結界薄弱之處;冷氏明知五老兄妹坑害他家,絕不會信他們一句話;先風神全軍覆沒,一個活口沒回來,縱使來往書信怕是也有限。究竟冷月影如何知曉結界脆弱,誰在中間傳話。”

百裏諾又提起些心氣,揣測道:“又是靈臼世家?”

沈沖天道:“他家也不是萬般皆能,況且還是冷文驊用慣的,冷月影斷不會拿自己性命玩笑。既然冷文驊有靈臼世家,難保冷月影手下也有什麽家、什麽妖,照此大膽推想,這必是他家家傳絕學。”

已過去半日,百裏諾猶喋喋不休自怨道:“是我太心急,該多等一等的。這會兒連他家門都進不去,上哪裏尋這樣東西出來。”

沈沖天寬慰道:“你與他家來往,滿打滿算從戰時起已是頂頭,交情不算太深,能打聽出那麽多內情,已是你的才能不俗。真正涉及家中機密,恐怕冷文驊都摸夠不著,別說是你。”

百裏諾托腮無趣道:“這倒是實話。那一次聽無毒無意提起,他家與冷氏原是世交,冷翾見他父親如親子侄一般。渺雲真仙也是不多的古神之一,比混沌老神低矮一輩,因此他父母算是同輩,才得以順利婚配。按輩分他要喚冷月影一聲‘阿叔’,是冷月影討厭這個稱呼,不許他開口。我常見他倒隨和,只是與那些神仙都少往來,平素就蔫蔫做事,還以為他與我也差不離,誰知差別遠出天際了。哎你說,無毒是不是能從他家拿出些東西,或是打聽出什麽來?”

沈沖天趕緊打斷道:“快別想,無毒不是那樣人。”

百裏諾撇嘴咧唇道:“我才不信。早就聽說無毒父親與你的那些事,中間冷月影牽線搭橋,你倆被抓去天庭,回來後陛下犒賞大軍忽然就提起他家,緊接著他家就沒了。他兄弟這些年不聲不響,難保憋著尋機報覆呢。”

沈沖天淡淡回應道:“不要信那些亂話。別個我不敢說,無毒最是正直無偏的。”

百裏諾冷嘲熱諷道:“哦!就算你的毒哥哥天底下最好,就算他已是天尊,不須再動歪心思,他的兄長、死了的父母、姊妹,咱們也都見識過,又不是個個都做天尊,難道都沒想法?我記得貢獻輕壯男子給郝隱的習俗不過一二百年,且與五老在通天臺作為不一樣,分明是無念仙姑帶去的。無念仙姑哪裏來的法子,分明是她父親從冷氏學去的。若我們也能打探出什麽,必定心想事成。”

沈沖天本來打趣百裏諾“心想事成”之語,忽然尋思起他前面的話,立時被提醒,收住話語,只道:“稍等。”轉身出去。不一時他又回轉,手裏摟定一副跟他一般高的大卷軸,在空地上緩緩攤開,招呼百裏諾過來看:“這幅輿圖如何?”

百裏諾早耐不住好奇自行走過去,拿眼一掃,先笑比劃道:“這圖有些意思,先看看我的西經略神府……我的府邸呢?不對,你這圖不對!你看,”百裏諾拉著沈沖天衣袖,另一手朝圖上一點指過去,“戈壁外沿應該有西經略神府的,可是圖上這裏空空。你再看此處,這處洞府連同外面這一大片就是靈臼世家的所在,這倒沒錯,連輿圖都欺負人,居然有它沒我。還有,這裏,戈壁中央居然有四個小黑點,可這裏分明沒有仙家,也沒有妖邪。”

沈沖天趕緊追問:“可是你曾說起的黑色石柱林與戈壁四妖?”

百裏諾反倒沒了主意,手指繼續在圖上滑動,嘴裏嘟囔道:“我曉得緣故了。這幅圖的年紀比冷氏兄弟都大,早不中用。你拿這樣的輿圖尋找黑煙刺客,無怪落空,反倒被黑煙刺客察覺出你的莽撞行蹤,伺機傷害。”

沈沖天好奇問道:“你怎知是老圖,而非錯圖?”

百裏諾堅定道:“西方大地上的山川位置都不對,西海外這座、這座、還有這個山也不對,不是如今的位置,反倒跟西經略神府裏面那些萬年的老圖一樣。咦,這裏?”

沈沖天見他眼神閃乎,問道:“有何不妥?”

百裏諾解釋道:“你看這個黑點。靈臼世家外圍曾有一處依附他家的小妖,凡他家不方便出面的皆有小妖們代勞,只因太過猖狂惹下眾怒,被推出去替靈臼世家擋災,如今早已覆滅,案子還是我經辦的。”

沈沖天扶額嘆道:“戈壁四妖、靈臼世家還有小妖,這是一副什麽圖啊!”

百裏諾脫口而出:“妖邪圖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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