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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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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7 章

水涸煙消  第八

沈沖天會意,笑著提醒道:“答應下來就快幹活。”

冷月影只是撇嘴:“那天聽青霭提起先祖母你便留了心,可惜我那點本事,擔不得大用。先祖母過世時,二叔才成年,其他叔父尚幼,我連影子都沒有,冷氏一門中承得先祖母本事的實在屈指可數。”

沈沖天假意向後一躲,邊搖頭笑道:“我可不敢招惹令尊。”

冷月影也笑:“我也不敢,不過我舉薦一人,此人定與你我心意相合,保管一切水到渠成。只是一樣,此番算是由你出面召喚他前來,之後於你不但沒有任何好處,反而要擔下許多罪責。”

沈沖天白了一眼:“廢話真多。”

冷月影笑笑,左手上前握住沈沖天左腕朝上一翻,右手食指在他左掌紅斑上來回比劃,口中念念有詞。紅斑應勢慢慢張開成渾圓一個黑洞,覆滿整個手掌,可是沈沖天從未見過之象。冷月影顧不得沈沖天滿面驚訝,緊接著道:“好沖兒,先別急著提氣運氣,只清空心境,反覆念念這天地間一樣東西。”

沈沖天依著冷月影的話,左手不自覺翻轉,掌心向地,五指半屈曲,拇指與另四指相對做蛇口大張之狀。四面八方驟然卷起風雲,風挾雲,雲化風,很快成烈烈之勢,裹挾著不知何處的黃沙源源不斷朝二人奔襲而來。所有黃沙匯聚在二人頭頂,乖乖化作一道漩渦鉆入沈沖天左掌的黑洞之中。

過了一時冷月影雙手緩緩包繞握住沈沖天左手,替他慢慢回蜷五指,在他耳邊輕聲叮囑道:“時機已到,發動心念催蕩渾身至陽之氣,慢慢煉化它。待到再壓抑不住的時候,朝著北海的方向,盡全力打出去。你放心,我不會舍得你毀了我冷氏根基的。”

等到一切按照冷月影所言完成,沈沖天早筋疲力竭,冷月影扶住他就地坐下休息。沈沖天反覆翻看自己的左掌,挑眼問道:“為何你如此駕輕就熟,為何要指向北海。這東西不管死活都能吞吃,到底是什麽?”

冷月影避而不答,只道:“待你修為高深之時,吞吐天地、呼納日月亦不在話下,這算什麽。”

正說著,天空中的雲自北向南開始盤踞,雲中一道白光箭一樣朝著他們方向徑直沖過來。白光沖到他倆頭頂,將兩人抓捕上半空,帶到大柳樹之外,這才落在他倆身旁。

冷月影淡定施禮:“二叔。”

沈沖天重傷未痊愈,心思遲慢一步,沒想到冷月影召喚來的自己的親二叔冷翺,既已召喚過來,唯有跟著恭敬有加。

冷翺大驚失色,禁不住劈聲訓斥道:“你們太冒失,怎麽能站在那個東西上面,難道看不出它渾身的邪氣!”

冷月影故作輕松:“二叔多慮,那只是一株枯死的大柳樹。”

冷翺環視四周,略有所悟:“大柳樹,這裏竟是魔界?”

冷月影解釋道:“立腳處還在魔界外,那邊丘陵山川之地便是魔界,這是魔界入口的大柳樹。如今魔界大敗,結界被破,大柳樹枯死倒地。”

冷翺繼續質問:“那五個老鬼死了?”

冷月影與沈沖天一同點頭。

冷翺長籲一口氣,仍舊不放心:“渺雲道人呢?”

兩人又搖頭:“至今仍未現身。”

冷翺凝視他倆:“跟我什麽關系?”

冷月影誠心誠意道:“懇求二叔出關,秉承先祖母遺志,徹底毀了結界。”

冷翺仍問道:“為何不找你父親,我那大哥?”

冷月影為難道:“此舉本就在戰事之外。師父身為主帥,與天庭另有打算。是我兩個見此事不成不就,擔心一如當年魔界卷土重來,不但一腔心血付之東流,還枉丟了性命,因此做主張偷溜出來。誰知我倆始終不得其法,若央告其他長輩,又是一頓懲罰打罵,唯有二叔。”

冷翺冷冷回應道:“我不是閉關,而且你應該還記得,我說過從不想管這些亂糟糟的事。”

冷月影急忙舉起沈沖天的左手遞到冷翺面前:“二叔,剛才那道黃沙是他所為,這是憑證,再做不得假!”

冷翺目不斜視:“那又怎樣?”

冷月影焦急道:“蕭家第五子曾外孫,蕭家存於世的唯一一絲血脈關聯,也是三世以來唯一的男孩,再不會有!那晚二叔初見他,一聲‘五弟’我便全然了解,只有親近至交才會如此稱呼。小侄懇求二叔出手相助。”

冷翺語氣略軟:“你求我沒用。當年母親奉旨剿殺魔界,功成之後傳回家一封書信。信中說,母親在這裏設下一座大法陣,她的弟子化為風隨陰氣入魔界,與母親裏應外合方得成功。如今咱們須要找出法陣所在,還要有人在魔界中央設壇作法,也來個裏應外合才可。”

沈沖天見冷翺與自己不謀而合,急忙將裏面情形告知。

冷翺撫頜思索:“如此倒好,只是如何將消息傳遞進去?”

沈沖天一指冷月影:“他。無毒進去魔界時,身邊帶有他哥哥的金券,而這位冷大秘神身上也有金券,如今大柳樹倒下,兩邊氣息連通,必定可以傳遞消息。”

冷月影點頭:“很好,私相傳授,互遞消息,開戰以來我的些微功勞可不夠抵罪的。饒是如此,還是先找出法陣所在,這才是關鍵。”

沈沖天思索道:“我在魔界裏面雖未兜轉完全,卻也見識過幾處異象,似北河城的大河、上臺城的通天臺,分明後天人為。以己度人,想我是五老,對方既設下法陣,我定會想方設法破壞,五行陰陽抗阻,移山搬河填埋。可這幾處都是縣官現管,都不完備。”他的目光向四周輪轉,最終定在那棵躺地不起的大樹,“或是植樹把守入口,上可遮天,下可鉆土。”

冷翺亦恍然大悟,命令道:“大侄兒,給裏面的人傳信息,令他們尋一高臺,登臺做法,接引罡風。沈公子移去百步開外,防止誤傷。”

沈沖天聽話離開,冷月影當即取出金券給無毒與青霭傳信。

等待回信的時機,冷翺低聲問道:“身世可真?”

冷月影點頭,亦低聲回應:“二叔的‘五弟’亦是我的‘五哥’,我惟願他一世安好。誰料天降橫禍,只有盡全力保住哪怕一絲血脈,不負他待我之心。”

冷翺好奇:“難怪他的容貌極像五弟,只是以他的容貌和掌心紅斑,如何在仙家世界行走不被察覺?”

冷月影細細解釋道:“侄兒的五師弟擅占蔔。此子落生之後,侄兒慨嘆三代終得一男子,私邀五師弟一同赴宴,為此子占蔔運數。孰料他至陽至剛,天生的猛將良相,只是命運多舛,主天地的大變動,歷三界災變之星,被我那口沒遮攔的師弟說成‘災星’。此子自此又經歷許多是非,得了一個‘小災星’的諢號,令眾仙家避而遠之,無人細究。”

冷翺仰天長嘆:“言可怖,心甚之。今日你令他暴露於天地之間,諸仙眼中,將來如何保全他?”

冷月影苦笑道:“我也曾苦心相勸,他卻執意要出頭。與其別人道出,他再說我欺騙,不如我來講明。他的心思活絡,定有萬全之策。”

叔侄兩個正你來我往的敘些閑話,金券上顯出字跡,只有四字“萬事俱備”。冷翺打趣道:“多年不用的本事,只怕生疏了,一時失手,你千萬忍住莫笑。”說著,雙足分開穩穩站在大柳樹樹根之下,依著記憶中的口訣手勢,腳踏罡步,運氣施法。一道旋風從冷翺腳底緩緩升起,愈升愈高,風勢愈來愈大,漸漸四散。地上大柳樹留下的落葉、枝椏被卷入風中,碎如塵,飄蕩無蹤。大柳樹鐵黑的樹皮被罡風掀起,化作猩紅塵沙,塵沙中又顯出五個幽幽人影,夾雜白色怨氣和紛雜呼號之聲逐漸在風中散為無形。大柳樹終於顯現出本來的蒼色面目,頓時隨為齏粉。大柳樹原本矗立之處泥土盡散,露出數萬前的巖石,上面赫赫然一個碩大的法陣印跡。

冷月影一旁瞪大雙眸,目不轉睛看著。冷翺此時也見到地上的法陣,他收了功,脫掉上衣,露出雙臂後面和脊背正中三處蒼色花紋,再一次運功施法。這一次與上次不同,三道花紋上化生出三道罡風,如蛇一般邊交纏盤旋邊飛向地上的法陣,鉆入法陣之中。忽然一道風沖天而起,直插雲中。一刻鐘之後,半空驟起一聲巨響,對面山川丘陵一起震動起來。等到終於平靜下來,萬籟俱靜,冷翺這才運氣收了法,慢悠悠對冷月影道:“成了,把那個孩子喚過來吧。”

沈沖天得到消息,急忙回到冷翺身旁,問道:“結界真沒有了?”

冷翺自信道:“放心吧,自此後兩邊一樣了。”

沈沖天仍追著不放:“那裏面遍行陰氣怨氣?”

冷翺笑道:“你可聽到剛才那個大炮仗?這一回徹底散了。”

沈沖天更加擔憂:“進去的仙家將士?”

冷翺耐心開解:“無事。”

沈沖天吐出最擔心的事:“那我的女兒?”

冷翺疑惑聽兩人道出沈惜墨的境遇,不免嘆息一聲,徹底涼了沈沖天的心。他惋惜道:“還是一樣,回不來了。”

沈沖天最後一絲希望破滅,身子搖晃幾下,幾欲跌撲,冷月影趕緊攙扶住。

冷翺勸道:“世事都是喜悲同行,福禍並倚,也沒有那個仙家可以平白得到福祿仙箓。你的女兒修為淺顯,眼下再無危險,只是諸般不由己,若能靜心修行一日證道,早晚必定回歸。倒是你倆,此番擅自行動,不論福禍都會很快上門,不要在外面耽擱,趕緊返回大營。我跟你們一同回去,暫時住在營防之外,你倆不要對任何人提起。福氣來了,你們承受;禍事來了,我替你們抵擋一陣。”

冷月影和沈沖天並排大搖大擺回營。無塵天尊站在大營入口,見到他倆,只拈須笑笑:“闖完禍了!”兩人當即呆住,正想著供詞,誰知無塵天尊又道:“不是什麽值得吹噓的好事,都回去自己帳子好好休息,這兩日別出來,避一避眾仙家口風。”兩人急忙謝過,灰溜溜從無塵天尊身側鉆進大營。

自此後,文惜寶那邊不斷有捷報傳回。魔界殘存軍隊遇到文惜寶的虎狼之師,如沙潰散,步步後撤。結界屏障徹底毀滅無存之後,青霭在紫微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手刃留守紫微城的皇子皇親,與無毒從紫微城一路向外廝殺,直到與文惜寶會和,聯手清理魔界。

無塵天尊召集諸將議事,將裏面的情形悉數告知,末了向沈沖天道:“老叟欲傳軍令過去。你的義子副將在內廝殺,你也該書信一封,適時指導一下。”

沈沖天答應著,立下尋筆墨紙張,只寫下一句話:“此後再無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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