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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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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偏入虎穴  第五

另一邊,冷月影、無毒、百裏諾三個自與沈沖天分別,加緊催促坐騎,向著中極城狂奔。自進城後,三個人反倒不敢太招搖,由百裏諾領路,放緩韁繩做賞景之狀,心內急匆匆面上慢悠悠地向著郝隱的帥府而去。

冷月影觀望身邊悠哉閑適的百姓商旅,滿城井然有序卻松弛淡然,絲毫未見兵戈巡防的影子,好一派盛世平和。他越想越不對勁,猛然一拉避風獸一側的韁繩,將身旁的無毒徑直逼進路旁一個巷口之中,後面的百裏諾以為出現險情,急忙也跟進去,以身軀堵在巷口,臉朝外望風。在他身後,頓時爆發出一陣狂怒。

冷月影早壓抑不住滿腔火,朝著滿臉懵的無毒聲音顫抖地喊道:“這就是你說的‘戒備森嚴’!你還說紫微城戒備更甚,我問你,究竟是那裏城池更空曠,還是百姓更安逸,還是巡防士兵更少。你利用沈沖天的善意,騙他獨自去了紫微城,意欲何為。”

無毒歪頭好奇盯著冷月影,不緊不慢道:“冷大秘神不是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嗎?你自來不信我,又何苦問我。”

百裏諾見情勢不妙,望風之餘還要顧及拉架,急忙解釋道:“世子可知,有句話叫‘草木皆兵’。”

冷月影頓時楞在原地。

倒是無毒聽著驢唇不對馬嘴的話,撫掌失笑:“沖弟曾對我說你有時詞不達意,看來識文據典真不是你的強處,不過你的意思我聽明白了。”說完又趕緊勸慰冷月影,“百裏諾所言,跟我母親提到的差不多。這君仙界中看似松散,其實一草一木皆是兵,一民一戶皆是眼線。若有作奸犯科的、欺行霸市的、越貨殺人的,不需官府費力巡防查找,只要將布告一貼,滿城百姓踴躍得很。”

百裏諾趕緊點頭道:“對,對,就是這個意思。我在軍營中也聽說過,君仙界戶戶皆有一本功過簿,功績以朱筆填寫,過失以黑筆填寫,每年臘月初,各處地方官員便要逐家逐戶的考核,逐級向上推舉富力最優者。現在是二月,去年的一批剛被出選送走,百姓又開始新一輪的功過計量,恐怕個個奮勇爭先呢。”

冷月影聽得詫異又糊塗,遂問道:“出去做什麽?”

百裏諾肯定道:“和你們一樣,做神仙啊。這裏人人導引煉氣,處處學堂教授經典,除去這些功課成績,就是功過簿。那些最優者便可永得仙箓,送去成仙,無論仕農商伍、走卒挑夫皆是如此,這叫‘一步登天’。”

冷月影立時斥道:“胡說!讀讀書,打打坐,若再抓一二賊人就能登天成仙,與天地同壽起來,哪裏能尋到這種好事,可是從未有過的。”

百裏諾委屈辯解:“軍中教導誠實有信,永不違背。可惜我這種沒名沒姓沒家、出身不明的野孩子,不論在軍中,還是在鄉間,這輩子都沒指望了。”

冷月影聞言更加心焦:“你這實話比假話聽起來還令人毛骨悚然。如此說來,那個傻子豈非落入層層包圍之中。”

百裏諾沒應答,面上也滿是擔憂,冷月影所言此情此景,他從前確實未思及,驟一想起,只覺遍身可怖。

無毒趕緊打斷話題,問道:“帥府還有多遠?”

百裏諾嘆息一口氣,帶他倆從巷口探出頭,遙指前方:“下一個街口,那個大樹森密的高墻大院子就是。”

三個人遙望高墻深宅,再相互對望尋思良策,最終不約而同看向百裏諾腳下趴著的闖界將軍。

百裏諾依著沈沖天行走於市井的模樣,拿著沈沖天留下的盤纏銀子,帶領冷月影和無毒暫選了一個客棧落腳,隨後悄悄放出闖界將軍。三人踞守在一間客房裏,輪流休息望風,剩下的唯有焦急等待。終於天快亮時,小狗回到客棧,蹭的滿身土泥,疲憊癱軟,四只腳已難吃力,見到百裏諾倒是興奮不已,卻連搖尾巴的力氣都沒有,軟綿綿趕緊趴在地上肚腹劇烈起伏,口中仍叼著一片手掌大的東西不松。百裏諾心疼不已,從小狗口中取出東西交給冷月影和無毒,也不看帶回的是什麽,先去照顧著小狗。無毒接過來一看,竟是一片濕漉漉、不知從何處撕下的殘絹,殘絹一邊完整,那半圈犬牙撕咬痕跡猶在,拖拉著的經緯絲線已經絞亂成一團,上面還黏著一角淡黃的紙,不論橫看縱覽,紙上一滴墨漬都不見。無毒拈著殘絹顛來倒去,百思不得其解。

冷月影側過身子,就著無毒的手也細細觀察著,一時又看看闖界將軍,無奈嘆息道:“按說這狗是有些靈性的,應該明白意圖。就是不知它到底潛入何處,因何扯下這麽個東西,又想告訴些什麽。可惜啊,再靈的狗也不會說話,真是急人。”

無毒不言語,舉著殘片滿房間轉悠,東瞧瞧西望望尋找契機,忽然停在幾案上方墻上的一副卷軸掛畫前面。掛畫就是市集上數文錢一張的寫意山水,十分粗陋,毫無章法可言,自大家住進這間房,也未曾多留意過。此時,無毒舉頭端詳一番,忽然將殘片向上一貼,扭頭急喚那兩人:“快來看!”

百裏諾和冷月影聞聲擡頭,見殘片貼在掛畫的一角竟十分契合,不禁恍然大悟,原來小狗向他們指引的是郝隱府中的一副字畫。無毒與百裏諾相視莞爾一笑。

冷月影轉身質問道:“你們得意什麽!那是字畫,且能被小狗僅僅咬下一角,必是展開懸掛的。什麽地方懸掛字畫,廳堂、臥房、書房的墻上。我且問你們,這條狗是如何進去帥府,又是如何進去這等重要機密房間?”

百裏諾與無毒這才察覺出詭異,俱收起笑容。

百裏諾低頭尋思著:“盜洞?”

冷月影不禁嗤笑起來:“真是好路徑。咱們怎麽進去,隨這位‘將軍’一起鉆狗洞不成?”

百裏諾怔怔地擡起雙臂比劃一下,反問道:“你還可這樣嗎?”

冷月影駁斥道:“我那是受重傷失了真氣,不得已現出原形。現在被結界束縛住修為,根本無法變化。”

百裏諾直爽道:“那就只能選此下策了,至少‘將軍’尋的這條路沒有防守。上次沖天兄弟在這裏時也說過,沒了修為的神仙,輪氣力不及普通百姓,跑又跑不快,打又打不過,只能尋些機巧路數。不然還能怎麽辦。”

冷月影頓時氣到無話可說,指著百裏諾只剩幹瞪眼。

無毒在一旁笑彎了腰:“此言甚妙!”

冷月影終於惡狠狠丟下一句話:“寧死不去。”

百裏諾剛“嗳”一聲,無毒急忙攔下,嬉皮笑臉道:“放心,我的冷大秘神,你聽聽外面都雞鳴了,我們也愛惜命。咱們二更天再見。”

二更天後,三個黢黑的人影出現在帥府後院,無毒朝著百裏諾得意地揚揚下巴,又用下巴指指最後進來的冷月影。百裏諾低聲讚道:“無毒公子,你果真有本事!”

無毒亦低聲回應:“嗐,他就是個天生下來驛馬勞頓的命,大模大樣穩坐家中,卻放咱兩個出來,不是他本性,再說他也摸不準此事結局,擔心因此耽擱與沖弟會合。你認識路嗎?”

百裏諾只是搖頭,這裏是他上次未走到的帥府後宅,即使走過,如今裏面漆黑一片,也辨不出方向,三人只有跟著闖界將軍一路躡手躡腳溜墻根緩行。帥府一如他們幾人的猜測,確實只剩空宅,處處不見光亮,近的還能顯露些暗影,稍遠些什麽都看不見,極盡靜謐陰森詭異。自進來後,三人只遇到過例行巡邏的一隊家丁,點著一前一後兩盞燈籠在暗夜下飄忽而過。那些家丁偶聞風吹草動便停下腳步,提高燈籠四下打量尋找,其實什麽也看不出,只是壯膽般大聲呵斥道:“什麽人!”逢此時,闖界將軍便小心翼翼,垂頭夾尾地走出去。家丁們只當是條無主的野狗,轟趕幾下也不在意。待家丁走後,闖界將軍繼續帶領三人向前。

兜轉半日,小狗終於在一處大房舍前停下腳步,焦急地一時叼住百裏諾的衣擺,一時又拱著他的腳,將他朝前推。

百裏諾為難嘀咕道:“這大房子有些意思,可,難不成又是狗洞啊。”

夜色下,冷月影一副刀子般的寒光剜過去。

無毒不理會他倆,自顧自掂著腳悄悄走到門前,擡手摸摸門環,又湊得極近,就著星月光細細端詳輔首,雙手輕推門,門竟應勢而開。他轉頭得意道:“進來吧”,說著如入自己房間一般落落大方地走進去。

在他之後,冷月影和百裏諾兩個不明就裏地跟上,急忙進屋,轉身掩門。

無毒一臉輕松地笑道:“聽母親轉述過姐姐的話,滿宅院只有郝隱所居是一個獨立的大院子,房門極為寬大,獅頭輔首、盤螭銜環,最好辨認。剛才咱們穿過一道院門,又有輔首、銜環模樣對應的上,肯定錯不了。沒有他的令,下人不許近到院子之內,因此這裏反倒比外面更為安全。”

冷月影嗤笑之中透露著幾分猶豫:“就他那本相,居然用獅頭!這麽說,咱們這位‘將軍’昨晚居然潛進郝隱的房間,郝隱不在家,房門緊閉,此處總不會再有狗洞,若非有人暗中‘相助’,就是布下陷阱。”

無毒也警覺起來,在另兩人身上掃來掃去審視著,思索道:“母親行動不便,姐姐憑修為不能掙脫郝隱的掌控,沖弟遠在紫微城,知曉咱們這樁事的還有誰?”

百裏諾頓時心悸不已,勉強開解道:“你們別嚇唬人!反正都進來了,還是抓緊時間找出關鍵所在吧。”卻見小狗在房間內東嗅嗅西聞聞,直到郝隱的眠床之下,仰頭沖著床吠叫起來。百裏諾趕緊蹲下身子摟住小狗安撫著,生怕它引來府丁,與冷月影、無毒一起擡頭向上看。床頭確實有一幅畫,隱於兩層床帳之間。房間內晦暗不明,也看不出畫上面的內容,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此畫四角齊全,不見任何缺損。

冷月影沈思道:“床頭為何要掛畫?”他仗著身材高挑,上前一踮腳,掀起裏層床帳,剛一觸到畫,指下卻如虛空一般,直直杵進畫中,身子一下失去平衡,險些跌倒。他趕緊向後收勢穩住身姿,再看手掌已經沒入畫中隱秘不見,不禁心中一陣狂喜,這竟是一處隱室入口。冷月影緩緩抽出手掌,看著手掌恢覆也原樣,擡頭仰視卷軸,不屑道:“呵,這種小伎倆,我之前竟沒料到。”

百裏諾杵在原地一動不動只顧撫弄小狗,慢悠悠道:“仙家本事我不懂,但我知小狗是沿地奔跑的,貍貓才會登高攀墻。”

無毒嘀咕道:“難道真是我姐姐臨行前留下線索?”

冷月影立即打斷道:“胡鬧!咱們進來的第一晚就得知無念早已離開帥府,不管是她提早得到消息留下線索,還是事後得到消息尋機返回協助,你這通敵罪名可就定下了。管他是誰,既然指引著咱們向裏走,也別白費人家苦心。百裏諾留下望風,我倆進去。”

無毒拒絕道:“我可牽不住那條狗,再說就百裏諾那幾分本事,你放心留他守著唯一的出口。我自薦留下。”他看著百裏諾起身牽起狗,經過身邊時,低聲叮囑道:“諸事小心”。說完,眼睜睜看著兩人連同小狗一起消失於畫中,大大咧咧穩坐在郝隱的床上,暗暗抽出兵器,時刻提防著外面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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