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憾山寺。

阿育王是一位勇猛的君主，幼時一頭木棍就能斬殺一頭獅子，擁有絕對的力量，征服羯陵伽國時，有十五萬人被俘，十萬人被殺，死傷數十萬，然後，阿育王皈依佛門......

阿育王，是個冷酷與慈悲同時在身的君主。

憾山寺主持惠通行了佛禮，“陛下已許久未來了。”

魏明帝笑笑，“內子有喜，戒律難守。”

惠通呵呵笑了兩聲，“恭喜陛下，孩子是個有福之人。”大魏的雙星是個有佛緣的人，無論是熙文太子還是魏明帝都不願意去往相國寺，都會來到阿育王寺，他當然不會覺得是他的本事，他想，也許是阿育王的感召。

“大師，都說，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這世間可有轉世輪回？”魏明帝靜靜的看著佛像。

惠達低頭垂眉，道了聲佛號：“自是有的。”

魏明帝沈默，“那可會有人憶起前世今生？”

惠通看了他一眼，“當一個人能承擔兩世的苦海時，他就能憶起。”

“可還會忘記？”

“不會。”惠通答道，“心若無痕，記憶也將隨風。”

兩兄弟之間總是相似的，惠通大師仍記得熙文太子同樣佇立在這，仰望著佛像，問他，

“大師，你可相信轉世輪回？”

他說他相信。

熙文太子的臉埋在陰影裏，又問他：“大師，若是一個人已存死志卻又難以死去，又是為何？”

“此間事未了。”

“哈哈，”熙文太子笑了，“大師誠實，旁的人總會勸慰，遺憾未清，心有掛礙，可有心走上奈何橋的人哪裏還有什麽掛礙。”

“不過是事未了罷了。”事以了，人從亡中生。

熙文太子朝他鞠了鞠躬，“大師，我要去完成我的事，此番過後，再不相見，清游謝大師指點。”

從此以後，熙文太子至死也未曾踏入憾山寺一步。惠通覺得，魏明帝也許也是如此。

憾山寺雖然在山巔，卻很靜謐，竹林的沙沙聲，還有蟬鳴，偶爾還有幾只小猴子，會來拿取供果，憾山寺的沙彌是不驅趕的。

魏明帝接過香，拜了三拜，將香插在香爐裏，看著香一點點的往下燃，煙霧緩緩繚繞，煙灰又一點點剝落，輕盈的總是向上的，有點重量的就往下墜。

魏明帝記得，初霽說她不喜歡火，原本是一體的香，碰到了火，他們就分離了，所有人和事碰到火，大約只有一個結局，今已非昨，再不覆舊。

初霽是很少動怒的，他好像沒有看到過初霽動怒，有些人的怒火是壓在心中的，但初霽是從裏到外，無論遇到什麽事，都不會動怒的。

這時候，進保進來小聲稟了一句，“陛下，娘娘來了。”魏明帝嘴角一翹，他來憾山寺是為靜心，心緒起伏難以平覆時就會來憾山寺，初霽是在關心他。

初霽緩緩的出現在魏明帝的眼前，還是那樣笑意盈盈的模樣，“您來這，怎麽也不告訴我。”要不是小忠子說漏了嘴，她不知道魏明帝又來了憾山寺。

初霽眨了眨眼睛，故意說道：“難不成安王闖了未央宮，您懷疑妾身了不成。”

魏明帝瞥了她一眼，配合般的點了點頭，“嗯，裴秀比我年輕。”他畢竟比初霽年長，所以他開始時總希望初霽徹徹底底的想明白。

魏明帝對初霽始終是有猶豫的，很多事上，他都殺伐果斷，但是有些事，他從一開始就不想初霽闖了進來，很危險，而且......

安王的少年赤誠，他懂，甚至裴秀心中的那些小心思他也清楚，他雖然有些不快，但是並不會責怪，只是初霽，初霽這般行事，他雖然熨帖，並且縱容，但是更是有些不安，不是怕自己，而是怕初霽受了傷。

他其實，並不舍得拒絕初霽。

魏明帝牽起她的手，將她引見到惠通大師前，“大師，這是內子。”

初霽福了福身，“大師。”

初霽笑了笑，又俏皮的對惠通大師說，“您說，我是不是五福俱全，事事順遂了？”初霽覺得魏明帝仿佛總是有些焦躁，自她讓龐小英入光州開始，未央宮的宮人又更緊了一分。

惠通一楞，香爐中的香已經燃盡，“娘娘這般說，定是也這般如此的，陛下安心，娘娘定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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