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關燈
第 69 章

入了夏,知了聲便不絕了。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但很奇妙的是,諸朝的貴人便是入了輪回,亦會在口中含著一只玉蟬。

春生夏死,夏生秋死,只活一季,而生之前,在土裏埋了許久,一季高歌,蟬蛻於濁穢,以浮游塵埃之外,知生命之了然,歌亡前之絕唱,夏蟲未曾見過冬,對知了來說,會重要嗎?

初霽看著宮中的小太監,套著網,正滿頭是汗的捉著。初霽吩咐春兒,煮了些綠豆湯放在陰涼處。

魏明帝很溫和,“珠珠兒,你還從未說過,你幼時在家中的趣事。”

大哥要讀書,二哥要習武,所以初霽小時候,是曾棋跟在她身邊,陪著她一起除草,一起打理藥田,曾叔叔忙著生意,曾伯母也跟著,曾棋數算極好,曾家祖父在的時候,就讓曾棋玩,除了例課,就讓他可勁的玩。

大哥還曾與曾祖父提及,男子這樣玩耍真的好嗎?曾祖父樂呵呵的,說你們文人講究書中自有黃金屋,但我們商人,要的是渾身是膽,所以曾棋什麽都能玩,什麽都能試,不試怎麽知道呢。

初霽眉眼彎彎,“我幼時調皮。什麽都想玩,曾家哥哥就陪著我,滿山遍野的跑,還曾驚擾了一只雪白的狐貍,狐貍氣急了,帶著一只狽天天來家中偷雞。”

想到這,初霽又笑出了聲,“雞是我們韓家最寶貴的東西,所以那時我們只好紮了籬笆,大晚上的,守了一個月。星象就是從那時愛看的,漫長的夜裏,總要做些事情,也只有星星能看了。”

“後來呢?”魏明帝問道,他發現,原來是真的青梅竹馬啊......

“後來,讓曾家祖父知道了,他哈哈大笑,讓我們去向土地公公求饒,說狐貍有靈。”初霽笑瞇瞇的,“我們就去了,沒想到竟然真的沒來了。就是後來再上了山,白狐貍見了我們也只是扭頭就跑,若是開心了,還會扔幾個果子。”

“我跟曾棋嘖嘖稱奇,纏著曾家祖父說了好多故事。”曾祖父走南闖北,見識很廣,說海邊有龍王,山中有山神,就是曾家的船,也是與光州的有所不同的。

魏明帝揉了揉初霽的後腦,聲音很柔和,“珠珠兒,抱歉,曾棋......”

曾棋失蹤,他已知曉,但韓維寅不願他告訴初霽,加上他自己也有自己的考量,就先放了一放。

魏明帝知道,親人因己受過是一種怎樣的感受,曾棋多多少少是因為初霽的原因,才有一劫,他不願她神傷。

“曾家哥哥,出事了,對嗎?”初霽低下頭。

“嗯。”魏明帝坐到她身邊,“雖然損失了一船貨物,但性命無憂。”

曾棋骨氣很硬,雖然被關押,但是一封求救信也不肯寫,他與韓維寅料定,他們不敢拿曾棋如何,頂多有些皮肉之苦,又想借機打開光州,所以......

雖然曾棋自己也願意,但是終歸......

魏明帝知道,利用曾棋打開缺口是最快的,但是他調查過,初霽與曾棋的過往,他猶豫了。

曾棋卻自動請纓,甚至自己要求先瞞下初霽,這個布局日子不短了,那時候,初霽還未曾有孕。

初霽沈默了,她其實有感覺,曾棋是一個對她不會隱藏的人,但是他們都不願意她知曉,她便選擇不知曉。

大哥為了仕途寸進,可以犧牲很多東西的話,如果曾棋是自己願意舍身入局的話,她亦不會阻攔。

魏明帝也沒想到初霽的反應很平靜,好像已經猜到了一般,背負愧疚前行是一座沈重的山,如果這份愧疚還來源於親人的話,那就是山頭上又疊滿了烏雲,不知什麽時候能看到陽光。

所以,他不願意初霽體會。

初霽看向窗外,未央宮的窗外不同於紫宸殿,有樹木,有花草,有荷塘,很漂亮,“我不會怪您的。”真的不會,她從來不覺得自己的選擇一定正確,但卻能知道,這就是她想要的,所以曾棋也是一樣的,他的選擇對與不對,是不由她評判的,只要曾棋覺得值,那就夠了。

“我只是有些擔心。”曾棋是一個很大膽的人,他敢說服自己父親置換了所有產業,就為了出海搏一把。

魏明帝靜靜的看著他,“苦處是有的,但現在騎虎難下的不是曾棋,而是光州了。”

他的人一直在裏面照應,海匪現在也已經慌了,說好的演戲救人,到現在也未曾出現,倒是有人提議要不吞了算了,但被島主立馬給否了,太平世道,匪寇向來難與官家匹敵,私下的默契是默契,但若是動真刀實槍,曾棋死了是一條小命,但惹的朝廷出動,就沒有活路了。

初霽看向魏明帝,很是疑惑,“為什麽他們都覺得我似乎很好性兒?”

魏明帝笑了笑,不說話,就像他也下意識的以為初霽會難過的,因愧疚的難過,會是一個很好的教訓。

“曾家哥哥不會有事的吧?”

“不會。”魏明帝很篤定,就是海匪真的要下黑手,他的人也會救了他出來。曾棋吃些苦頭,初霽也許只是埋怨,可要是曾棋喪了命,只怕初霽不會原諒他。

“我本也不是什麽好人。”沈默了很久,初霽轉身摟住魏明帝的腰,“您會當個被吹了耳旁風的昏君的,對吧?”

左右要動光州,天下文人商人的聖地,這名聲是洗不白的,魏明帝洗不白,她大約也是洗不白的。

但是,別人不敢碰,她卻是要碰得的。

魏明帝笑了起來,眼前的小丫頭一心想給自己記下妖妃的名聲,但是,他心底很歡欣......

初霽懂他,很懂。

“朕讓範儉再記一筆。”魏明帝偷偷在她耳邊說道。他覺得,範儉大約又要愁眉苦臉了。

清福的日子是有限度的,他容了範儉吃了很久的白飯,到現在也該結束了,初霽很喜歡他的故事,而他,也很喜歡。

“極好。”初霽扣了扣他的胸膛,是他傷疤的位置。

還是生氣了,魏明帝心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