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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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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

任玄心裏一個激靈,這漢王殿下不是在演我吧?口上卻是一改話頭。

“呀——認錯了——抱歉抱歉。”

任玄打著哈哈站起身,開口試探:“我從武館來,敢問家裏是不是有——”

“武館?”秦宣打斷任玄:“這回又什麽事?”

秦宣扭頭就去屋裏搖人:“快來,你弟又闖禍了。”

秦宣又從裏屋喊出來一個,任玄持續目瞪口呆。

“袁兄?!你怎麽在這——不是——趙安那新徒弟————不會是?!”

見著來人,袁宜也是一楞,但這任將軍是他的救命恩人,青年還是客氣的將任玄請進了屋。

袁宜熟練招呼起來客:“將軍都喝什麽茶?”

隨即被屋裏另一人打斷:“家裏只剩毛峰了。”

任玄咽下口口水:“那就毛峰吧。”

詫異看一眼當真給他倒茶去的二皇子,任玄惴惴湊近袁宜:“袁兄,這位是?”

“不清楚,他昏倒在我家裏,醒來自己也不記得了。”袁宜似有所思:“小楓說他叫秦風,是小楓的朋友。聽小楓說還救過我,就先讓他住下了。”

您可真是什麽都敢撿,任玄暗自腹誹。

任玄不由心下惴惴,我去,狗皇帝不是暗示我來宰了秦宣吧?!

不對,秦疏還將盧士安支過來了,秦疏不可能傻到要自己的手下,當著盧節侄子的面、去殺漢王殿下,這是授人以柄。

終於,任玄琢磨過味來了,秦疏這是在試探他和盧士安的關系,以及盧士安的立場啊……

娘的,回旋鏢打回自己身上……他就不該帶著盧士安去陸府……

任玄繼續試探:“那他不想知道自己是誰嗎?”

這漢王殿下也太淡定了,任玄看那秦宣是半點不見急呀。

袁宜狐疑:“將軍認識他?”

“沒有沒有!”任將軍趕忙去否認:“好奇而已。”

開玩笑,諸位皇子裏能威脅到狗皇帝的也就只有這個二皇子了,任玄巴不得秦宣一輩子呆在這偏僻村落裏。

“確實不怎麽上心。”袁宜如實相告:“前幾天說好的去請大夫來看,最後大夫來了,沒找到他的人。”

任玄嘖上一聲,默默心疼了這幾日夙興夜寐的尚書盧大人三秒鐘。

任玄還想再問,奈何漢王殿下已經端著茶出來了。

誠惶誠恐的接過茶杯,任將軍頗為上道的另起話頭:“袁兄,小楓呢?”

眼前青年的身形明顯一滯,袁宜撇過視線,回以三字:“不知道。”

這明眼人都看的出來的負氣態度,任玄心下門清,這袁楓八成是又惹事了。

任將軍小心翼翼的試探:“袁兄這麽生氣,那趙武師的事,又是……?”

袁宜這下應的更快了:“那不是小楓做的。”

任玄:“那您這——?”

這邊,漢王殿下居然還是個挑事的:“是沒殺人,也沒少打人。”

袁宜表現的更為果決:“他打了人,但沒殺人,人不是我弟弟殺的。”

任玄卻是狐疑:“這些,都是小楓說的吧?”

袁宜沒有反駁,一旁的漢王殿下甚至悠然點起頭:“是趙安先要殺他,他才出手反抗,小楓說的。”

“哈?”任玄一楞,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武館裏傳的都是趙安對新徒弟青眼有加呀,何況趙安一屆武師,殺徒他能得到什麽好處?”

袁宜負氣哼上一聲:“不清楚,我又不是捕快,但小楓在這方面一直都是好孩子,他不會說謊。”

呵,好孩子……任玄一陣腹誹,您這濾鏡幾萬米吧,但任玄不會低情商的去說這些,他只繼續去問袁楓講過什麽。

袁宜毫不避諱:“趙武師那天約了小楓去武館的花園,小楓回來的時候就一身的傷了,是趙安要殺他。”

任玄咋舌,這不開玩笑嘛,趙安一個七品武者,能殺袁楓?

袁楓站那不動,讓他一百招,趙安都傷不到那小鬼半根毫毛。

任玄試探開口:“這不會吧?以小楓的水平,趙安是他的對手?”

秦宣攤手:“袁楓雖然天賦異稟,但道元訣也才練到八品,打不過武師很正常。”

任玄意味深長的給了袁宜一個眼神,袁楓可不止會道元訣啊……

眼前的青年神色微動,袁宜似有猶豫。

袁宜徐徐嘆上口氣:“前段時間,小楓在武館裏和師兄弟起了沖突,那日講武的十個人,他連著武師打了九個。”

“說好了的,以後只準用道元訣。”青年低眉,眉宇間滿是憂悒:“他還小,我只是不想他在還沒看清自己的人生之前,就已經滿身都是血了。”

可事實是,他的弟弟在外面挨了打,險險喪命,就因為他限制了袁楓。

袁楓的武學,袁楓的身世,他的這個兄弟身上的一切,都遠超袁宜的認知。

“我本來想帶他去找二位大人的,可他不等我說完就走了。”

他教不了袁楓,更不知道如何才能給袁楓一個適合的成長環境。

“二位大人能不能幫小楓找到他家人。”擡眸望向任玄的青年頗是有些無措:“我確實不知……該怎麽管他。”

武館裏師兄弟打架一事,任玄也在卷宗上看到過,九個人,最嚴重的掉了顆牙,這可是袁楓啊。

忽然間,任玄就改了主意,或許打小鬼的主意,把小鬼騙到自己手下,不是什麽好的主意。

捫心自問,他任玄有把握讓袁楓不去濫殺嗎?

先不論上一世,就這一世,這小鬼已經當者他的面,殺過多少人了。

或許比起拉攏小鬼,別讓這小鬼再一次的變成怪物——才是更重要的事。

任玄鄭重對上屋內青年的視線:“當時默認偃師們接觸小楓,袁兄也是這麽想的吧。”

青年似有愧疚的垂下眼眸:“他們自稱是小楓的族人。”

任玄笑了:“不是自稱,他們就是小楓的族人,他們確實更了解袁楓的一切,能給袁楓更好的發展。可那又如何?他們真把袁楓當人看嗎?不見得吧。他們口中的喜愛,不過籌措萬千骨血,鑄就一個更強大的怪物罷了。”

“任某給袁兄講一個故事吧。”任玄瞇起眼:“任某曾經殺過一個怪物,那怪物很厲害,比任某見過的任何一個武者都厲害,可那怪物什麽都不懂。他被一群瘋子眾星捧月的養大,他們告訴他人命不過是玩物,他們告訴他殺戮不過是最基礎物競天擇。可任某最後仍是殺掉了他,那怪物從不在乎人命,可那怪物有在乎的人。那人已經是一副空殼了,任某想辦法控制了那空殼,將那怪物引入了絕境。直到最後,使那怪物放棄抵抗的,也不過只是一句話而已。”

任玄低下頭望進手中茶盞,眼底揮之不去的又是那重重血色的劍影刀光。

血花飛濺,劍光如瀑,那渾身浴血的青年眸中光芒大盛,袁楓甚至越發的興奮了。

數不清已經死了多少人,數不清為了殺死這怪物還要再死多少人。

利用一個甚至沒有神志的無辜之人算不上光明磊落,可戰爭從來不講手段。

偃師們沒有坐視他們用那空殼威脅袁楓,他們解掉那具軀殼身上所有維續生命的法陣。

或許不過是一刻的回光返照,那似是恢覆些許了意識的傀儡從身後抱了袁楓。

並聽不清那人究竟講了什麽,任玄只看到袁楓幕然的繃直了身子,那怪物手中的劍落地了。

不過一瞬錯愕,任玄高喝出聲:“破冥矢,放!”

漫天箭雨,遮蔽天日。

那怪物沒有反抗了,他們殺掉了袁楓。

任玄搖首,不再去想這些陳年舊事,只幽幽一嘆:“現在想來,若是當初有人教他,事情或許不會淪落到這步田地。”

任玄一派鄭重:“袁兄,你的弟弟不缺成長,他出生起,就是多少人一輩子都夠不到的高度。小楓缺的是如何更像一個人。”

任玄:“至於袁楓,我管不了,士安更管不了,那是你的弟弟。”

————這祖宗,您管不了他,這世上就沒人能管了。

任玄索性以退為進:“或者袁兄把小楓交給我,我自認還是比那群偃師強的。歸根結底,您信得過我嗎?如果您連我都信不過,又憑什麽去信那所謂的家人?”

又是沈默。

“怎麽了?”秦宣似乎是看出了身側青年的異樣:“頭痛?”

“沒事——”捂著半只眼睛的青年艱難搖頭,很是模糊的片段自青年的腦海裏一閃而過,陌生極了,卻也熟悉極了。

那渾身染血的青年像極了他的弟弟,可他的弟弟現在甚至還遠不到離弱冠之年。

袁宜看到自己從身後抱了青年,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別再鬧了——小楓,哥帶你重新開始。’

漫天箭矢如瀑…… 叫囂著撕裂皮肉骨血。

“任將軍——”二度擡眼的青年眼底似有決然:“您說的對,我已經所托非人過一次了。我的弟弟,我應該自己負責。”

任玄頷首站起身來,終是道明來意:“實不相瞞,我為趙安武師的命案而來。既然袁兄相信不是小楓做的,我替袁兄找一趟弟弟。二位替我到官衙,將知道的事情同士安講個明白,您看如何?”

···

縣屬官衙,盧士安從差役那裏接過一張任玄遞來的紙條。

「秦宣腦子好像壞了,看看什麽情況。」

未待盧少卿震驚詫異出個所以然來,漢王殿下人已經到眼前了。

這幾天,為了秦宣的下落,漢王府上下一整個的雞飛狗跳。

而眼前的秦宣本人,悠然的跟著身邊的青年討論著案子,卻是看不出一點的急來。

果然是腦子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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