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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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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火葬場

晉王爺果然是沒有辜負任玄的‘厚望’,反正那天任玄的話,晉王爺是一句都沒聽進去。

晉王爺一如既往的江湖氣拉滿,要麽我死,要麽就你任玄跪下認錯,絕不允許任何人用我的名義,借著晉王府的勢力亂來。

任玄暗搓搓遞著話,一派的無有不從:“王爺,放您沒問題。可我有更好的想法。雖然上回殺您沒有成功,但盧節已經把我當自己人了,他讓我仲秋約您赴鴻門。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您真的不想要嘛?”

“盧節?”聽著死對頭的名字,秦懷璋幾乎是條件反射的眼睛一亮,眼前的頂頭上司猶豫片刻:“先說你的想法。”

任玄的想法很簡單,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盧節敢對秦淮璋這個親王拔刀,那還有什麽說的,抓他現行,直接九族消消樂啊。

當然,作為他任玄冒著這麽大風險、兩頭無間的報償,他家士安得摘出來。

至於盧節——也別說我任玄不念舊情,給盧大人找把快點的刀。

任玄是清楚秦淮璋的,這位萬歲爺的小弟,年紀輕輕,位居高位,為人處世,總是不自覺帶著喜歡我行我素。這種帶著三分江湖氣的冒險行動,從來符合秦淮璋的胃口。

不出所料,眼前的晉王爺低眉沈吟良久點了頭:“今年中秋,原是邀了溪雲到府上做客。這樣,你去陸府上走一趟,代我向他道個歉。然後告訴小疏,他也不必來了。”

道什麽歉,哪指定來不了,任玄心下腹誹,陸溪雲半條命都沒了,還赴宴?這一個月能下床都是醫學奇跡好吧。

不過,秦淮璋居然能請陸溪雲到府上過節,這叔叔當的,比親爹還親。

至於親爹,像個假的。

遠不至秦疏一個皇子和皇帝生分,太子爺死後,沒有皇子敢積極。

積極就是想當太子,想當太子就動到皇帝爺那根刺了————老子兒子沒了,你還惦記他的位置,封地單程票直接出局。

當今皇帝不是生來的天子,流離過,落魄過。

那聲爹,只有曾經的太子爺真真切切的喊過,剩下的皇子生來喊的就是父皇————皇帝就那一個兒子而已。

當年那麽多皇子裏,只有秦疏找對了路子,這太子位,得皇後娘娘先點頭————陸溪雲。

思緒紛雜而過,任玄沖著上司抱拳一禮:“世子幾日前圍獵受了傷,正好殿下中秋也沒去處,卑職去試試能否請世子中秋喊上殿下,一起過個節。”

嘖,又是為狗皇帝的終身大事操碎了心的一天。

...

西寧街,陸府。

任玄直接給整不會了。

好家夥,原本來到陸府上,任玄腹稿都已經先打好了:世子您看我家殿下過個中秋——皇叔也沒空、父皇也不管,您就可憐可憐他,喊他一起吃個飯唄。

任玄這廂還沒來得及張嘴,就看著狗皇帝從門外進來了。

大佬,您不是在禁足嗎?!

端著藥進來的秦疏也是一楞,當然,他不會去跟任玄解釋,三殿下直接反客為主。

螭紋緞袍的青年眼眸微擡:“任將軍,您來陸世子的府上有何要事?”

是您在這做什麽好吧?!任玄心下憤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王爺中秋有要事,恐無法如約與世子飲宴了,特遣卑職前來告罪。”

秦疏挑眉,望向榻上的家夥:“王叔中秋約了你?”

“中午。”陸溪雲答的簡潔:“晚上要進宮。”

說到這裏,陸溪雲不經有些郁卒,現在他這個情況,這個中秋,他哪也別想去。

這些公子王孫有苦從來不會自己咽的,陸世子逮著任玄就是一頓輸出。

陸溪雲不是秦疏,狗皇帝官場上‘一套面子’、‘一套裏子’駕輕就熟。

陸溪雲屬於被皇後慣上天的,愛憎分明的緊,他看你不順眼就看你不順眼。

——任玄,我不是讓你護好你家王爺?

——你家王爺手上那麽長一道口子怎麽回事?

——你這是瀆職。

總而言之,本世子很不高興,你要完了。

聽聽這是人話?老子離開狗皇帝,那是幫你擋招啊!

好吧,陸溪雲可能還真沒看見……

任玄遞給秦疏一個眼神,他沒看見,您好歹給解釋一下吧?

眼前的襄王殿下幹咳一聲:“對方人多勢眾,也不怪任玄。”

任將軍:“?!!”

對於如此和稀泥的回答,陸世子顯然也不甚滿意:“你本來練的就不是武卷,身邊還都是這樣的貨色,你想你以後怎麽辦?”

好問題,秦疏快招架不住了:“任玄,回去你自己找皇叔領三十軍棍吧。”

任玄:”?!!“

媽的狗皇帝!還是反了吧!!

“咳——任玄,你來一下。”礙於任將軍滿臉‘求求你做個人吧’的不可置信模樣,襄王殿下輕咳一聲,把人薅到屋外,及時拉回了這段岌岌可危的君臣之情:“沒事,哄他的。他這人不記仇,別放在心上。”

這是記仇的問題嗎?!這是他得磕頭感謝我救命之恩的問題!!

任玄簡直莫名其妙:“不是,殿下,這有什麽不能解釋的?!”

三皇子的態度那是頂好的:“他心情不好,將軍不要介懷,”

說著就遞出了件外形奇異的袖盒:“上回的玄瀑矢,小王拆解覆刻的,全當賠罪了。”

任玄看的眼睛有點直,陸溪雲這樣的高手,在武禁之地都防不下的匠器,好東西啊。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任將軍識時務的接過東西揣進懷裏了。

“殿下多慮了,卑職怎麽會計較這些呢。”拿人嘴短的任將軍端的是語重心長:“卑職就是覺得,您這樣縱容陸世子反是害了他。”

襄王殿下這廂奇怪望過來:“又不是什麽大事,非要他認錯做什麽。”

這典中之典的炸裂發言,任玄聽的一個激靈,一些不怎麽美好的記憶開始躥進腦子了。

這當年在軍中堪比‘就按他說的算’、‘你別和他計較’的炸裂發言,荼毒的絕對不止任玄一個人。

在這上面,秦疏甚至有一套閉環的行事邏輯:

陸溪雲做出格了,先問是不是大事。

如果不是,參考第一句。

如果是,那能不能靈活變通合理化。

如果可以,那參考第二句。

如果真的就是出格並且不合理,那皇帝會大包大攬的處理善後。

獎懲道歉安撫人心,最後補上第三句。

人家的火葬場都是渣出來的,就秦疏一枝獨秀——狗皇帝的火葬場純是慣出來。

任玄心裏不甚唏噓,狗皇帝莫不是已經陷進去了。

可那天獵場一點也沒見他慌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狗皇帝現在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喜歡呀。

——令人頭禿。

說話間,一只毛茸茸的小家夥蹭到了任玄的腳邊。

任將軍眼皮一跳:“這什麽?”

秦疏哦上一聲:“貍貓,皇後送來的,說是以後不準養白虎這種危險的東西了。”

小貓的毛色是溫暖的奶油色,耳朵微微顫動,不安分爪子撥弄著任玄的靴面,確實是有些可愛。

看著任玄的態度,眼前的三皇子從善如流:“你喜歡就帶走吧,溪雲不喜歡這種的,省的我還要給它弄個籠子。”

任玄:“……”

秦疏身為匠師這半輩子的工作量,估計都擱陸府的花園裏了。但凡狗皇帝能多花點心思在別的地方,起碼這世上能多上好幾件逆塵這一檔的絕世孤品。

暗自唏噓一聲暴殄天賦,任將軍揣著匠器、抱著貓,收獲頗豐的離了陸府。

這就是秦疏能成事的地方了,狗皇帝雖然缺點一堆,但跟他混的是真有實打實的好處拿,收買人心一流的。

有一說一,他任玄也不是那麽有愛心,只是根據他前一世經年累月參悟出的‘盧少卿攻略白皮書’————這貓崽子在士安那邊能刷回來的好感值,還是不少的。

至於這邊陸府上,襄王殿下是由衷的希望陸世子的喜好也能正常一點,什麽虎豹豺狼,這玩意根本養不熟好吧,起碼和他秦疏是不熟的。

沖著襄王殿下呲牙的家夥毛色純亮,腳下氣勢洶洶的踩著塊肉,眼裏還盯著守門的秦疏不放,喉嚨裏冒著咕嚕咕嚕的氣泡音、頗是有些瘆人。

都餵過好幾回了。這白眼狼還是逮著他兇,早晚把這畜生剁了燉湯!

當然,說說而已,西境有把狼養進戶口本的傳統。這畜生和陸溪雲一輩的,在陸府上的地位指不定比他高……畢竟當年陸溪雲一口一個‘我弟弟’的時候,秦疏還誤會了好久。

“沐風呀,不是不讓你進——”一夫當關的襄王殿下耐著心性:“你哥都傷成那樣了,你還往他身上撲,你說這合適嗎?”

那狼又氣勢洶洶的盯了秦疏半響,終是叼起腳下的肉離開了。

算你識相,襄王殿下滿意的點點頭。

夜色已深,時近中秋,遠遠望去,天邊的一輪圓月熠熠生輝。

盈滿則缺,秦疏心裏卻有隱憂。

這兩天,陸溪雲一日能睡六七個時辰,三殿下那疑心病重的老毛病,不免隱隱又冒了頭。

秦疏重鑄了玄瀑矢,還讓心腹拿去刑部用始作俑者試了下。

傳回的消息裏,那刺客的狀況和眼下醫官所描述的陸溪雲的狀況,也是大相徑庭。

變數在哪裏?

眼下,此番驚王刺駕究竟所圖為何,仍是不得而知。

哪怕主事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三司那邊仍是毫無進展,

不出意外,過段時間,父皇罵一句廢物、殺上些人,此案就要成懸案了。

可秦疏不想讓它過去,三名四品高手,多大的手筆。

襄王殿下有如芒在背的感覺。

——他不能繼續在府裏窩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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