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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裏一陣電光火石,任玄選擇滑跪。

哐的一聲把手裏的兇器一丟,任玄快步上前,直接就跪到了晉王爺的身側。

撤下段幹凈的綢布,任玄手忙腳亂地處理起傷口。

對於任玄突然的反覆,晉王爺明顯是怔了一下。

疑惑與警惕很快被痛苦所替代,秦淮璋咬緊牙關,並未去阻止任玄的動作。

任將軍這廂先弱弱找補起,開口就把鍋甩的老遠:“朝中有一場針對襄王殿下的巨大陰謀,要讓那幫正統派的清流信我,我只能先假戲真做。”

如今的皇三子,就是未來的狗皇帝,成天和皇後娘娘寶貝的侄兒混在一塊,不出預料的混成了朝中正朔派清流黨們的團建對象。

當今朝堂,二聖稱制,皇後陸行霜權傾朝野,而上趕著攀附皇後娘娘的襄王殿下,在朝上那幫清流正統們眼裏,那就是一活脫脫的外戚的狗腿子。

以晉王爺對侄子的維護,這句話足以讓秦淮璋想上一會兒。政治博弈講究制衡,制造一個共同的敵人,是有效的破局之策。

至於剩下的鍋具體該怎麽甩,任玄目前的腦子裏也是一團漿糊。

想不出來就不想,何況以秦淮璋現在的狀態,也不可能有心力去聽什麽陰謀陽煤。

為官多年,這個時候該說些什麽,任玄還是清楚的。

氣氛都烘托到這裏了,什麽陰謀陽煤,通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立場——他得先表忠心。

任玄毫無負擔的信誓旦旦:“王爺,我是襄王殿下的人,我不會害你,您信我一回。”

沒有答覆,眼前的上司只微閉上眼,顯得很是疲累,大量失血的晉王爺已經在失去意識的邊緣。

沒有態度是好事,任玄深吸一口氣,三兩步破門而出。

賊喊捉賊起來,也是沒有半點壓力:“刺客!快來人!”

府衛醫館魚貫而入,房間內陷入亂糟糟的一團。

晉王爺會放過他嗎?任玄無法確定。

但這都屬於遠慮了,眼下有更為緊迫的近憂。

挑這麽個時間把他送回來……嘖,是真的搞人心態。

任玄拾起刀,收刀回鞘,疾步而出。

西苑獵場————狗皇帝馬上就要拉爆先帝的雷區了。

···

大乾以武立國,每年一度的春狩冬獵是國之大事。

獵場是祖傳的地界,四圍柵欄圍著,春獵秋圍年年薅著同一塊地界,想也知道不剩什麽了。

故而每回圍獵前,都會有專門的官員先將預備的獵物系上紅繩放進去。

聽上去是很閑沒錯,但情況就是這樣個情況。

西苑獵場。

皇家林苑之中的少年王侯信手摘下‘礙事’的外袍,將金線繡邊的黑狐皮大氅甩給隨行的親衛。

“你那只虎?”秦疏眉頭微挑,語氣透著幾分訝異:“給父皇放到獵場了?”

馬上赭紅錦袍的皇子生的面相清俊,一雙點漆如墨的眸子卻是銳利如刀,舉手投足間皆有股久居上位的淩厲氣勢,正是當今皇帝的第三子——襄王秦疏。

與他並轡而行的藍袍青年一勒馬韁,義憤之情溢於言表:“堂堂皇帝,說話不算!以後我再信姑父他的話,我這個陸字倒過來寫!”

一道不安分的目光就這麽投了過來,秦疏背後一涼。

對方果不其然有了下文:“搜物符借我一張?”

秦疏側過頭,本能的做出掙紮:“要那東西幹嘛?這裏可是武禁區,需要禦氣的匠器用不了的。”

皇家獵場是高規格武禁區,不論是是何方神聖、幾品高手,進了武禁區的範圍,統統老老實實返璞歸真。

對方卻是有備而來:“你上次不是說造出了個能夠破武逆禁的裝置。”

馬上的皇三子一怔,一下子就更猶豫了:“這……不好吧……?”

奈何對方更為強勢:“你想小白被圍獵的射死嗎?”

好家夥,這高度給他上的,秦疏覺著,但凡自己現在敢點頭,話題馬上就要發展到割袍斷交了。

幽幽一嘆,秦疏正待認命應下這‘過分’要求,卻見一人一騎朝著二人的方向飛奔而來。

縱馬而來的任玄奮力一拽韁繩,勉強在距二人咫尺的地方停下馬。

任玄在秦疏手下當差,但主要管的還是晉王府的相關事宜,秦疏主動打馬迎上任玄。

“將軍何事如此倉皇?”

任玄一時間五味雜陳,這還沒有長歪的小皇帝,溫良恭儉讓,樣樣都占,一時還真讓人不好適應。

什麽要事?任玄心下嘀咕,幫您把深恩負盡、死生師友的結局給掰回來……

面上,任將軍卻是卑不亢的抱拳一禮:“王府進了刺客,卑職奉命來保護殿下安全。”

“刺客?!”馬上的皇子變了神色,秦疏從懷中取出約掌心大小的一枚銅盒,徑直拋與身側青年: “我去皇叔府上一趟。這東西最多維持半刻鐘,和上回那匠器用法一樣。你找到小白,立刻收。”

那是一枚古銅方盒,方盒的四周鐫刻著雲龍紋飾,細密的紋飾之下,隱約可現的暗光似水流動。

任玄直接目瞪口呆,不是,上輩子你是真不冤啊,這東西您就信手丟嗎?

大乾興武尚武,百載以降,頂峰高手層出不窮。

一種名為陣師的行當應運而生——測風水,察陰陽,合天地之氣,導山水之勢,望氣改氣,以鑄武禁之地。

相應的,破武逆禁就成了一門成本很高的學問。

這成本,一方面是技術上的,武禁之地通過改易地脈而成,欲要破武逆禁,首先要逆推陣師們的五行之禮、陰陽之數,這在沒有原陣圖的情況下,幾乎難逾登天。

至於另一方面的成本就更麻煩了,破武逆禁在國法律令中————是明令禁止的。

這能幹碎無數陣師飯碗、順帶把秦疏自己飯碗都幹的稀碎的技術代差————誕生在一名金尊玉貴的天潢貴胄手裏,正是秦疏現在信手丟出去的古銅方盒。

超品匠器‘逆塵’,能輕易回溯武禁之地的原有地氣。

毫不誇張的說,這東西完全可以放進皇室寶庫,往下傳的。

任玄幽幽瞇起眼,心下暗嘆,不愧是天命,狗皇帝年紀輕輕摸到的門檻,就別人辛辛苦苦一世人都達不到的境界。

匠師————上限頂到天上,下線踩進土裏的一門行當。

秦疏是前者,《天工開物》畢竟是鎮國五冊之一,皇室典籍的底在那裏給秦疏兜著,比起在‘鑄師’一級蹉跎半生的大多數匠師,能夠造出‘逆塵’的狗皇帝,起碼已經在三品以上的水平。

至於秦疏究竟在個什麽水平,任玄估計只有秦疏自個兒清楚。

狗皇帝是有切開黑的潛質的,扮豬吃虎這種事做的無比嫻熟。在任玄前世的的記憶裏,現階段的秦疏幹的最多的事————是造花盆、造籠子。

比低級鑄師還像低級鑄師,畢竟稍微高級點的鑄師都會鍛個劍、鑄個刀什麽的。

事實證明,比天賦更重要的是情商。

秦疏輕輕松松造個籠子,就搭上了滿朝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紅的——西王的線。

任玄上下大量起秦疏身側的錦衣青年。

西府世子——陸溪雲。

非但是世子,還是獨苗,有一個把他當兒子養的姑母,是如今總攝後宮的孝德皇後。

有一個妻管嚴的姑父,是當今皇上。

進個宮,一眾皇子都要提前報備,陸溪雲跟回自個兒家一樣。

頂配開局,奈何有人巔峰躺平。比起波譎雲詭的朝堂紛爭,陸世子顯是對花花草草、貓貓狗狗更感興趣些。

朝堂之上,大量投其所好的官員趨之若鶩,結果就是皇帝爺禦賜的偌大府邸,被一堆的奇珍異獸堆得像動物園似的。

送禮是門學問,你得送到點上。縱使是任玄也不得不認,狗皇帝這投其所好的能力還是一流的。

任玄還是記得最初他是怎麽跟著秦疏天天碰釘子的。

‘世子這株梅花好看的緊,就是花盆不太應景。這樣,我做一個,改日給世子送到府上。’

‘不必麻煩。’

至於現在……只能說陸溪雲對於秦疏這‘低階’匠師的能力,已經使的不能再順手了。

‘老秦,缺個籠子。’

‘好。’

這陸世子變化的態度背後,變的是帝後二人對於秦疏的態度。

從血色政變到現在短短幾年,秦疏這個‘趨炎附勢’的勢利王爺,已然深得皇後娘娘的青眼。

大乾立儲,是有一些不成文的規矩在裏頭的。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是要與三王之一相交相聯,進而綁定利益。

帝後如今默認、甚至推動陸溪雲與秦疏相交,其本質上默認的是秦疏太子的身份。

若不是之後的一系列變故,此刻秦疏手上的,確確實實是一手好牌。

任玄在心裏暗嘆了一聲世事無常,好好一手牌,硬生生被逼到地獄開局,也是不容易。

任玄指定是不能讓秦疏走的,秦疏要是走了,他任玄想要搞定陸溪雲這個祖宗,簡直是天方夜譚。

'逆塵'一開,那三位四品刺客殺進來,當今的皇帝爺就要喪偶了。

大乾五卷鎮國策,沒見幾個皇帝挑著武冊學的。

學什麽丹青,學什麽匠師,遇到刺客直接懵逼。

堂堂皇帝爺,純純戰五渣,還沒自家媳婦能打。

結果媳婦擋了刀,皇帝喪了偶。

秦疏雖說不是皇帝最看重的兒子,但這爺倆發起瘋來一個德行————當今天子習的是丹青,逆行經元、豁命強開的禁招‘血繪江山’是逆天的存在。

————方圓百米,江山入畫。

畫中人能再出畫嗎?不知道,因為這招開了,當今天子就會死。

絕不能讓這'逆塵'開盒。

唯有先編瞎話,任玄神色不動:“王爺他並無大礙,冬獵乃是國事,殿下當慎重為之。”

說罷還不忘去撇一眼陸溪雲手中的方形器物。

畢竟心虛。秦疏幹咳一聲:“要不……算了……?那虎我多帶些人幫你找就是了。”

不出所料,養尊處優慣了的陸世子完全不拿這當回事:“你怕什麽,出了事我抗。”

眼下現場誰做主一目了然,看著秦疏半句都不帶反駁,任玄有些絕望。

只能說狗皇帝日後一天天沒原則、沒底線的抽象作風,在這個節骨點上,就已經有跡可循了。

起初是秦疏有意攀附,為了搭上皇後娘娘的線、處處順著人家這無可厚非。

可狗皇帝把自己演進去了,就是兩回事了,這玩意兒,秦疏後面是改不過來的。

驕縱致禍,溺愛傷子,何況秦疏這樣把人家當祖宗供著。

陸溪雲特立獨行慣了,後面一劍斬氣的時候,有狗皇帝哭的。

然後,有的狗皇帝自己一BE,就拉著周圍一圈火葬場。

不行不行,一想到自家滿腹黑水的小狐貍,任將軍幾乎是瞬間就堅定了————這狗皇帝的愛情保安,他任玄今天幹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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