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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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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孟玥和白起言在眾人的歡呼與簇擁下,被送進喜房。

這喜房就是她原先休息的那處,只不過舊的東西都被撤下去,丫鬟們布置的喜氣洋洋,剛進門撲面而來就是一片濃艷的大紅色。

燃著的龍鳳花燭火光搖曳,不斷擺動身體的火焰,像是熱情好客的主人。

離了幻境npc的監視,孟玥便不顧禮數直接自個兒伸手將蓋頭掀了,然後再三步走到梳妝臺前坐下,對著鏡子就開始拆自己頭上裝點著的鳳冠珠飾。

這些昂貴的稀世珍品,別人只怕做夢都得不來,但孟玥卻不喜歡,只因它們太過繁多,架在頭上有如枷鎖,不僅限制行動,還把人脖子壓得酸痛。

將最為沈重的鳳冠摘下後,孟玥當即覺得身子一輕,她伸手摸摸脖子稍微放松兩下,才繼續對著鏡子拆發簪。

前頭的鳳冠她能看清,簪在後頭發髻上的簪子她卻看不到,只能用兩只手摸索著位置,不清不楚地拿。

碰巧她現在卸的這根簪子,外頭被丫鬟用頭發纏了一圈以求穩當,孟玥只顧著拔,卻看不到那纏著的頭發。

因而這一用力,她就覺得頭皮被扯得快掉下來,連忙停止拔簪子的動作,揉著疼的地方,希望能緩解痛楚。

她按著按著,覺得手背覆上一層溫軟。

白起言站於她身後,默默地先將她頭上纏結在一起的頭發散開,再將發簪取下。

孟玥沒回頭,只看著他映在銅鏡裏頭的身影,房內燭火並不明亮,白起言身軀一半陷於昏沈一半陷於光亮,在不甚清透的銅鏡裏顯得影影綽綽。

他眼眸微動,長睫便如蝴蝶展翅,孟玥連忙低頭生怕與他對視。

等白起言將她頭上最後一根珠釵取下,孟玥才很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她拿著濕著的布巾將臉上的脂粉都一一擦凈,才緩緩起身。

房內只有一張喜床,遠遠地擺在一角,似乎是打算看他們二人的笑話。

孟玥面皮泛著熱意,她指尖摩挲著袖口,很是局促的不知該往哪裏看。

白起言看出了她的窘迫,說:“幻境似乎並未強制我們行敦倫之禮,你可放心,今夜我不與你同住。”

說完,他就擡步朝著外頭走。

孟玥見他徹底離開,門也被緊緊闔上,才脫下身上層層堆疊的衣服,四肢岔開仰躺在床,準備休息,但床單下頭有東西硌的她難受。

所以她一把掀開被子,見到原本平整的床面上鋪滿了桂圓、花生和紅棗。

她毫不心疼地用手將這些象征美好寓意的東西全都拂下地,圓的整齊的桂圓掉在地上,咕嚕咕嚕地直朝外頭連蹦帶滾,滾得近的在床腳就停下,遠的直到門口都沒有歇的跡象。

孟玥看著那球似的桂圓,想著等待會兒撞到門,它就會停下了,但桂圓沒碰到門,因為原本緊閉著的房門又被人從外頭打開了,本該離去的白起言再次出現在眼前。

孟玥警覺,揪著被子就往身上蓋,用防淫·賊的眼神盯著他,質問道:“你不是說你不與我同住嗎,怎麽又回來了?”

白起言沒急著回答,只是先將門反手闔上,然後才緩緩朝孟玥說著原因:“院子裏有仆役看守,我、我出不去。”

“當真?”孟玥懷疑地問道。

白起言說:“一戳就破的謊我沒必要說,你若不信,大可去院門處查驗。”

孟玥好不容易脫了衣服休息,怎麽可能再起身,而且她想了想,覺得白起言說的似乎也不無道理。

她只顧著思慮邏輯是否合理,卻忘了,白起言作為修士,怎麽可能被區區幾個家仆攔住。

白起言見她面上懷疑褪去,半垂著眼,斂去眸中情緒。

“你出不去的話,那你、你晚上睡哪兒?”孟玥摸著柔軟舒適的床,說:“我不可能與你睡一起的。”

她視線於房內四掃,卻發現除了喜床外,根本沒有能睡的地方。

白起言食指微勾在桌面敲著,似在思考。

他默了好一陣子,才紅唇微動,吐出一句稍帶可憐意味的語句:“知你厭我至極,不願與我同睡,我今夜不休息便是了,左右不過一晚,想來也無大礙。”

孟玥倒是沒想到他是這樣好說話的人。

白起言安分地凝著桌面,斜逸長眉微蹙,白皙的容顏透著股我見猶憐。

見狀,孟玥竟是破天荒地開始想,她是不是太過於咄咄逼人。

合歡蠱是幻境所制,她與他同是受害者,誰也無法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兒。

而且當初是她主動湊過去,真要算起來,這事兒其實還是由她牽動的。

白起言只是被蠱毒迷了神智,再加上這些年沈心苦修,不曾溺於情愛,所以才一時有些過分。

之前沒入幻境時,他對她的觸碰那樣抵觸,怎麽可能會是好·色·重·欲之徒,這全都是那合歡蠱的錯才對,她何必怨懟白起言。

孟玥覺得心結稍微解開些了,對白起言的埋怨也減淡,她拿捏著措辭,小心翼翼地說著:“其實,一起睡,也沒什麽......”

白起言慢慢擡頭,墨色濃稠的雙目裏倒映著她斟酌的模樣。

孟玥也分不清是他眼神澄澈,還是燭光襯托,那雙眼看著竟然像小狗一樣濕潤。

“但男女有別,我到底做不到心無芥蒂,”孟玥爬起來,用手十分不精確地丈量了一下床的大小,將一層喜被疊成瘦瘦的長條,把它放在床正中,猶如城墻將楚河漢界劃的清清楚楚。

“裏邊是我睡的地方,外頭是你的,說好,誰都不許跨線。”孟玥說完就蓋著被子幹脆躺下,也不管白起言是何反應,跟鴕鳥似的將腦袋埋起來。

雖然孟玥努力想放空自己什麽都不想,但身邊躺了個人怎麽可能會察覺不到,她感到了旁邊的塌陷。

第一次與男人睡在同一張床上,孟玥就算竭力想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卻也不由得神經緊張、心跳加速,她維持了這狀態好些時間,才耐不住疲倦,沈沈睡去。

直到她呼吸變得平穩,房內才有男人略顯無奈的淺淡嘆息。

半夜時雷聲驚響,孟玥被響動吵醒,有些不高興地輕哼了聲。

外頭夜雨蕭瑟,泥土混雜著水汽的腥味滲透紙窗,孟玥迷迷糊糊聞著這味,喉頭湧上一股並不濃郁的反胃感。

翌日天亮,她睜著惺忪的眼,看著床幔發了一會兒呆,才睜大眼睛,連忙坐起。

孟玥先是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確認並無散亂後,才僵硬地意識到白起言要是看到她這幅提防的模樣,不知會怎麽想。

檢查衣服的手頓住一動不動,她做了一番心理準備,才尷尬地轉身,準備直面慘淡的現實。

幸而,身邊的床榻是空的。

孟玥伸手摸了摸那些褶皺的地方,發現冷意分明,這代表白起言早就起了。

她這才松口氣。

孟玥從起城墻作用的被子上跨過去,也不知道幻境裏的時間流速是不是與外頭不一樣,明明昨日還酸軟難耐的胯,今日竟然好全了,沒有一點不適。

這讓孟玥的心情稍微高興了點,她腳踩著鞋,還沒站起來,外頭守門的丫鬟聽到她的動靜,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進來。

孟玥還是頭一次被人這樣無微不至地侍候。

洗漱完,又有丫鬟舉著托盤過來,將一個又一個玉盤放好,朝著孟玥說著:“小姐,您來嘗嘗這些東西喜不喜歡,若不喜歡,奴婢再去換。”

孟玥坐在椅子上,瞧著這些精致的糕點,指了其中一個她稍微眼熟點的問道:“這是什麽?”

丫鬟立馬說與她聽:“這是白糖酥皮蟹粉酥,若小姐覺得鹹了,還有核桃紅棗杏仁露過口。”

聽她這麽一說,孟玥才發現桌上擺的東西與她之前在城主府帶回去的東西很像,只不過種類更多,做法更覆雜,品相也更上乘而已。

孟玥撿起一塊她最喜歡的蟹粉酥,打算嘗一嘗味道,但她鼻尖嗅到螃蟹的鹹味卻不知怎的,突然泛了惡心。

她彎著身子就要吐,但因為什麽都沒吃,吐不出東西,只是幹嘔。

丫鬟被她這幅模樣嚇了一跳,連忙喊著隨侍的人:“快快快,將姑爺買的東西都撤下去。”

姑爺?所以是白起言買了這些東西。

難怪和她之前買的東西那麽像呢,不過他買這些幹嘛。

孟玥決定還是先不想這件事,因為她發現她的的嗅覺好像一下子靈敏了無數倍,空氣裏殘存著的螃蟹油膩味被無限放大,她惡心的不行,只能躬身塌腰,捂住口鼻就朝外頭跑。

但她還沒跑出房間,就結結實實落在了一個冷硬的懷抱裏。

白起言聽見了丫鬟吵鬧的動靜,正打算來看個究竟,卻正好碰上孟玥,她直直地朝外頭沖,頭也不擡就奔到他懷裏。

白起言雖然驚愕,卻也立馬反應過來,扶著她纖細的腰身,防止她一個不穩跌倒或崴腳。

孟玥聞著他身上那股幽淡的體香,心裏的反胃總算是壓下去幾分,但她還是難受,所以皺著眉說:“快讓我出去。”

白起言見她臉色蒼白,整個人疲軟無力,狀態十分不正常,不由得問道:“你怎麽了?”

丫鬟在一旁出聲提點著:“小姐身子骨差,昨日又勞累了一天,怕是夜半落雨染上風寒了。”

孟玥覺得她應該是得了風寒,因為她現在不僅反胃還頭疼,眼前的景象都有疊影。

白起言的手從孟玥的腰上離開,握上她藏在衣袖裏的手腕,捏了好一陣,臉上速來的雲淡風輕,一點一點消失,直到最後變成呆楞。

孟玥無力地撐著身體,看著他表情變換,又像震驚,又像不可置信。

“我是得了什麽疑難雜癥嗎,你為何這般表現?”

白起言將她這只手放下,再捏上另一只手的手腕,仔仔細細地辨別著,花了許久才肯定心中猜測。

他對上孟玥不解的神情,清淩的嗓音竟有些難以察覺的顫抖:“你、你有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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