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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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印大橋?”一聽說這座橋,西野仿佛一下子回到了17歲那年的夏天。

高一暑假因為受打工思潮的影響,西野坐上南下的火車去了廣州。7月初,在表哥的裝修專店裏幫忙刷gg,“據點”就在三元裏的一帶,離白雲機場不遠。

第一次出遠門,又不會說粵語,西野純粹一個啞巴。刷gg一般是晝伏夜出,到居民小區裏刷垃圾gg,就是市民最可恨的那種“牛皮癬”。

他們一見到說普通話的“游擊隊員”,就如見到過街老鼠滿街喊打。開始西野將信將疑,不過也很小心,一直沒有被抓。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一個晚上,西野和表哥在去刷gg的途中走散了。

快12點了,西野誤入棠下新村一個居民小區。他把隨身攜帶的gg紙刷滿了整個小區。很是得意,以為明天專店的電話一定會響個不停,直至打爆,立大功啦!

西野正美滋滋的往回走,忽然聽到急促的腳步聲,感覺告訴他——保安來了,快跑!

懵懵懂懂的西野不知道已經跑出了小區,由於緊張過度又繼續往回跑,結果到了頂樓,無路可逃,只好束手就擒。

5分鐘之後,那保安氣喘籲籲地才爬到頂樓,將他擰了起來,嘴裏罵到:“我是學校長跑冠軍,竟然還跑不過你這兔崽子!”

惱羞成怒的保安逼著西野把小區裏所有的垃圾gg全部撕掉,然後在治安亭前大發淫威,施以拳腳,對著西野一頓暴打,用皮鞋把他的雙腿踢的青一塊,紫一塊的,胸部也挨了重重的幾腳。

一個路過的行人實在看不過去了,上前替他解了圍,那保安方才罷手。西野如見到了救命稻草,趕緊一瘸一拐走了。

西野步行到了海印大橋,呆呆坐在橋下,流著淚,真想跳進珠江一了百了。夜景很美,他卻無心欣賞。

夜風吹來,他逐漸清醒過來,不再悲傷,上了橋面,慢慢地走回了三元裏,差不多天都快亮了。因為被扁,他永遠記住了這座橋的名字——海印大橋。

“西野,你在想什麽啊?”群子見西野許久沒有說話,甚感奇怪。

“沒什麽,海印大橋讓我想起了我的過去。”

“此前你去過那裏嗎?”

“嗯。”

“怎麽去了那的?”

“心酸得很,還是不說的好。”

“有什麽難言之隱嗎?”

“都陳芝麻爛谷子了,說出來怕你笑話。”西野捏著水杯,有點不情願。

“從你的臉上可以推斷出,海印大橋沒有給你留下美好的回憶。既然不願意說,我也不為難你了。”胡群子不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很多時候尊重他人就是尊重自己。

“這麽說就不去了嗎?”西野順水推舟。

“我向來不強人所難,你不想去,就好好歇著吧。我去下面買點宵夜。”胡群子在西野滿是胡茬的臉上親了一下。

“嗯,快點回來哦。”

“好咧。”

胡群子一走,西野的手機響了起來,娘的,又是花樓拜那家夥打來的,不接!花樓拜打電話沒有什麽好事的,不是被逼債,就是二姨太的事,煩心。

西野直接掛斷了。很快手機又響了起來,再掛,西野將手機扔一邊,罵道:你妹的,花樓拜,消失了好幾天,現在有難就想到我了!

第三次打了過來,西野有點兒沈不住氣了,接了電話:“花樓拜,我還以為你死在清遠了?”

那邊傳來了咆哮如雷的聲音:“小子,我不是花樓拜。我是收高利貸的胖虎!”

一聽是胖虎的聲音,西野的心差點跳出了嗓子:“哦,是胖虎大哥,你們找到花樓拜了?”

“何止是找到!花樓拜欠債不還,還跟我玩失蹤,我真想把他給剁了,丟進珠江餵魚。”胖虎吼道。

“你們想怎麽樣?在哪?”西野急了。

“在海印大橋上,我們不想怎麽樣,兩個字——要錢!”那頭胖虎給了花樓拜幾個耳光,聲音清脆響亮,還夾帶著零亂的汽笛聲。

“要錢你找花樓拜就是啊,打我電話幹嘛?”西野實在是不想管花樓拜的臭事。

“他有個毛線的錢,賤命一條!”

“胖虎大哥,可以讓花樓拜說幾句嗎?”

“行——”

隨即那邊花樓拜接了電話,聲淚俱下:“大哥,我該死!沒有聽你的勸告,所有的錢都被騙走了。我走投無路,準備在海印大橋跳江自殺,冤家路窄,才到橋上,就遇到追債的胖虎他們”

花樓拜哭喊著敘述了在清遠傳銷血本無歸的經過,西野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你這時候跟我說這些有鳥用,你怎麽和他們說的?”

“我說五萬錢都在你的卡上留著,他們才饒我不死的。”

“你有種,長本事了,傳銷是違法的事情,你也敢卷進去。你的那個老鄉小芳呢!”

“別提那了!和傳銷團夥一塊轉移了。大哥,無論如何你得救我”

“我上班一個月都不到,哪有錢給你呀!你自己惹的禍,自己想辦法解決。我幫不了你。”

“大哥,你神通廣大,人緣也好,一定可以想出辦法的。”

“我不是孫悟空,一下子變不出那麽多錢來。”

“你有個總編老婆啊,她有錢啊。”

“她出去了。”

“問她要呀——”

“你這個兔崽子,當總編是搖錢樹啊?我不好意思問她要。”

“哎,那我就只有等死了——”花樓拜拿著手機,無力的垂下了雙手,在橋上坐了下來,久久沒有說話。

胖虎見花樓拜一臉沮喪的表情,立馬明白花樓拜拿不到錢,他奪過手機:“那個西野兄弟,你兄弟花樓拜在我手上,給不給錢你自己看著辦。天亮之前見如果不到錢,花樓拜就別想在廣州混了——”

“隨便你怎麽處置他,最好是剁成肉醬,投進珠江餵魚。”

“你是擔保人,有連帶責任我明天帶人來盛藝傳媒要債,看你怎麽上班!”

“你想威脅我是不?”

“不敢,看在錢的份上。我是個守法的好公民,會很紳士的來公司收債的,再見——”胖虎不耐煩的掛了電話。

西野料到花樓拜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不由松了一口氣:胡群子雖然是自己的室友,可是開口一下子要5萬,花樓拜是扶不上墻的稀泥,借錢給他等於老虎借豬——有借無還,打水漂,她斷然不會給的。

不一會,胡群子提著夜宵回來了,興致很高:親愛的,今天是你在胡家的第七天了,咱們來慶祝一下!

“沒有心情——”西野應了一句。

“好好的,又怎麽了?”胡群子打開了飯盒,收起了笑容。

“剛才花樓拜打電話說,追高利貸的人逮住了他,逼他還錢。”西野回答。

“是他借了高利貸,又不是你借的,風牛馬不相及,你陰著臉幹嘛?”

“我也是這麽認為的。”

“那不就得了,來——喝酒!”胡群子遞過來一罐啤酒。

“當初我承諾加一萬的利息,收高利貸的人認定錢在我手下,今晚不給,明早就會來公司鬧事的。”

“他們敢!盛藝傳媒不是菜市場,由不得他們胡來!”胡群子拍案而起。

“赤腳的不怕穿鞋的。”西野憂心忡忡。

“你擔心是多餘的。有我在,他們膽敢在公司搗亂,我就報警!”

“花樓拜在他們手裏啊——”

“別和我說花樓拜,那家夥在整個廣州城都是一個出了名的癟三,沒有錢還裝逼,甭管他!”

“我們不可能見死不救啊?”

“我們?什麽時候花樓拜和我們扯上關系了?他跟蹤我的事情,我都忍了。還慫恿花雄在公司傳播謠言,說我包養你,養小白臉,一肚子的壞水。說來我就有氣!”

“此話當真?”

“花雄背著我在同事之間說我的壞話,唯恐天下不亂。霍華德打小報告給我了,能有假嗎?”

“哎,花雄想追笑笑,也不用這麽折騰啊?”

“不說了,來,喝酒。”

“好吧。何以解憂?唯有啤酒。”

“幹——”兩罐啤酒碰撞在了一起。

“吃點菜。”兩人一下子就喝掉了六七罐啤酒,仍然興致盎然。

“親愛的,我們什麽時候去登記結婚啊?”面若桃花的胡群子望著西野。

“這個緩緩吧。”西野遲疑不決。

“你不喜歡我嗎?”

“沒有啊。”

“那你有什麽理由推辭?”

“等我在工作上有點起色了,再說吧。”

“也行。你和s市的伍局聯系得怎麽樣了?”

“伍局說最近工作很壓頭,暫時抽不出時間去天津。”

“要不過兩天,你回昭陽一趟,去搜集第一手資料?”

“我一個人回去嗎?”

“嗯,動靜太大不好。我很想陪你一起去的,只是公司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我脫不了身。”

“那等你忙完了,我們一起去怎麽樣?”

“視情況而定,合適的時候我開車去,順便觀光旅游。”

“好主意。”

“時候不早了,睡覺——”胡群子收拾了一下桌上的垃圾,回房去了。

西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花樓拜那個不爭氣的家夥,讓他實在放心不下。

“花樓拜也不知道怎麽了?明天收高利貸的人若是真是到公司來了,群子扛著住嗎?我會全身而退嗎?”想著著,西野的心裏局促不安起來。

西野打開了手機上的qq,點到大學同學鄭光的頭像,給他發了一條信息——

老堯:你的律師事務所生意還好嗎?我想請你幫個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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