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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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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

蕭靈和阿嵬幾乎是形影不離。

蕭靈陪著阿嵬,帶著他做了很多他想做的事。

比如,下水抓魚。

蕭靈脫下外袍,挽起袖子,手裏抓著削尖的樹枝,屏息靜氣地盯著溪水裏的魚。沒有使用法力,只是用最原始的方法迅速向水裏刺去。

下一刻,一只肥美的魚被插_在樹枝上。

阿嵬看到抓到魚了,開心地鼓掌,不停地笑:“真君,你好棒啊!好厲害,蕭靈真君最厲害了!”

也許很多事情,幼稚如人類才願意做的事情,只是為了此刻吧。

為了能看到想看到的笑容。

蕭靈心神蕩漾。

值了。

-

在奇衡山過了很多個時日。

阿嵬都有些疑惑,忍不住問道:“真君,你不需要抓山鬼了嗎?”

蕭靈頓了頓,頷首“嗯”了聲。

阿嵬又驚又喜:“那就是說,真君可以陪著我了,單純地陪著我?”

蕭靈勾唇輕笑,伸手捏了捏阿嵬的後頸:“嗯。”

“不對,”阿嵬搖頭,“不是真君陪著我,是我陪著真君。我會永遠、永遠陪著真君的。”

阿嵬笑眼盈盈,煞是好看。

純粹的笑,純粹的心意。

蕭靈有些許失神,所有的思緒都沈浸在眼前人那抹笑容中,想要永遠擁有、占有。

他捏著阿嵬的後頸,將人帶進自己懷裏,說道:“你說的,永遠陪著我,說到做到。”

阿嵬笑呵呵地回應:“當然啦,我很講誠信的。”

兩人又一起度過了很久。

只不過蕭靈隔三差五就會消失幾天,每次回來都帶著一身傷。

阿嵬又急又怕,好幾次蕭靈都嘔血,他卻沒有一點辦法,急得哭了起來。

蕭靈溫柔地替他拭去臉上和眼角的淚,明明受著重傷,卻寬慰起他:“別哭,乖一點陪在我身邊我就會好。”

阿嵬半信半疑,細心地照顧蕭靈的傷勢。不過他的傷似乎是天庭所為,奇衡山的草藥也沒辦法,只能看蕭靈自己的修為扛過去。

這日,蕭靈陷入昏迷。

阿嵬嚇得臉色慘白,雙手顫抖地撫摸蕭靈的額頭,燙得嚇人。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怎麽叫都叫不醒蕭靈。於是只好出去找著消熱的草藥,即便聊勝於無。

拎著籃子甫一走出洞穴,便看到一位身穿白衫少年模樣的人站在門口。

阿嵬問:“你是誰?”

來人頷首,禮貌地回應:“司命,真君的下屬。”

阿嵬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指了指洞穴裏面:“那你肯定有辦法救真君,他渾身好燙,受了很重的傷,你趕緊去看看他。”

司命伸出手掌,一顆金色藥丸出現在掌心。他將藥丸遞給阿嵬:“這是老君的丹藥,真君服用後稍可緩解。”

阿嵬轉身就要去給蕭靈餵藥,卻被司命一把抓住,他不解地看向司命。

“我來還有另一件事,”司命的表情很古怪,嚴肅且沈重,還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你知道真君因何頻繁受傷嗎?”

阿嵬搖頭。

司命頓了頓,沈默了很久,最終還是說出答案:“你。”

“因你而起。真君奉命捉拿山鬼,那日月圓之夜山鬼出現,憑真君的修為不可能放過他。真君卻沒有動手,回天庭領罰。”

阿嵬知道這件事,他也疑惑了很久,真君為何失手。

司命看出他的困惑,繼續道:“失手一回便罷了,天尊命真君繼續捉拿山鬼,可真君卻抗旨不遵。連同後來,天庭派其他天神下界,真君竟然出手打傷了眾天神,一步也不許他們靠近奇衡山。”

這些是阿嵬不知道的事。

可是為什麽?

司命語氣沈重:“你知道為何嗎?”

阿嵬愕然,搖頭。

心裏很慌,總覺得是他無法承受的答案。

司命繼續沈默,糾結了很久才回答:“因為,你就是山鬼。”

竹籃“咚”地一聲掉在地上。

阿嵬難以置信,心臟都要停止跳動,嗓音都顫抖起來:“不可能,我從來、從來都不知道我是……不,我不可能是山鬼。”

他死死盯著司命,臉色煞白,大口大口地呼吸,腦袋劇烈暈眩。

司命很是愧疚地抿了抿唇:“抱歉,我知道這麽做很卑鄙,但我真的沒辦法,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真君走向毀滅。真君的所作所為已經惹怒了天尊,天尊已經發話,若三日內再不交出山鬼,便……便抽去他的神骨,墮入中□□,永生永世不見天日。”

阿嵬身形不穩,腳下趔趄,後背重重地摔在石壁上。他渾身都在顫抖,這些話、這些事,字字句句都如同一把把鈍刀在割他的心頭。

司命遞過來一把乾坤鏡,說道:“這是乾坤境,能知自身的過去未來。你若不信我,可以自己看。”

言盡於此。司命將乾坤境交給阿嵬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洞穴內,而後消失。

阿嵬握著乾坤境的手不受控地顫抖,他緩緩擡起手,照向自己。

一幕幕、一樁樁。

他看到了很多自己從未知曉的事。

他是山鬼。

指甲掐進肉裏,滲出了很多血。

阿嵬像是不知道疼,又或許心比掌心更疼。

他轉身走進洞穴,挪動身體緩緩走向床邊蹲下來,將藥丸餵給蕭靈。

“真君,為了我受這麽重的傷,為了我抵抗天庭,值得麽?”

阿嵬伸手撫摸蕭靈的臉頰,他似乎是帶著訣別的心一寸寸觸碰蕭靈。

觸碰他的神明。

蕭靈的肌膚是滾燙的,可他的指尖是冰涼的。他看了蕭靈許久、許久。

多希望蕭靈能睜開眼看看他。

多希望蕭靈醒來,又希望他不要醒來。

阿嵬的心很疼,從未有過的劇痛。

他說不出是為什麽。

連同以前的種種,比如看到蕭靈時總是覺得很開心,莫名的不受控的開心。比如見不到蕭靈時的擔憂和不安。

比如此刻,他知道要永遠和蕭靈分開。

是一種很濃烈的、無法割舍的情愫。

阿嵬如今終於懂得了。

是喜歡。

他俯下頭,輕輕地觸碰蕭靈的唇。

小心翼翼地吻了一下。

最終他狠下心,拿起床邊蕭靈的神器,起身走出洞穴。

清泉邊,阿嵬臉色慘白地看了眼手裏的神器。他用力拔出來,神器登時劇烈顫動。掌心像是被烈火灼燒,神器認主他沒有修為盲目使用必然會被神器所傷。

不過這就是他要的。

阿嵬回頭,不舍地看了眼洞穴的方向,又看了眼周遭。

這是第一次見到蕭靈的地方。

昔日的畫面猶在眼前。

阿嵬擡起雙手,緊緊握住神器,最後用盡全身力氣刺進心臟。

-

藥丸起了效果,身上的傷緩解了不少,似乎是被神器喚醒。

蕭靈猛地睜開眼。

他看了看無人的洞穴,喚道:“阿嵬?”

無人應答。

心裏劇烈的不安和慌張。

他循著神器的感應走出洞穴,走向清泉。

在看到岸邊的一切,向來肅穆冷靜的真君,此刻發了瘋一般哭嚎跪在地上。

阿嵬最後留給蕭靈一封信,信中寫道——

“真君,我走啦,很抱歉沒有說到做到,不要怪我好嗎?我不知道真君是為了我,如若我能早些知道,或許能讓真君少受點傷。看到真君受傷,我真的很難過,又急又怕卻一點辦法都沒有。真君以後不要再讓自己受傷啦,很嚇人的,要好好保護好自己哦。

其實我真的很開心,遇到真君真開心,被真君保護著很開心,成為真君的小跟班很開心。

當然我也很貪心,還想著以後能不能不只是小跟班。嘻嘻,真君沒想到吧,我居然還有這點小心思呢,不要怪我哦。

最後再讓我貪心一回吧。

好好活著,蕭靈。”

-

自此以後,天界再無戰神的傳說。

那位眾神敬畏的真君,後來自請去守護奇衡山。至尊的真君,居然幹起了區區山神。

眾神咂舌。

從那以後,奇衡山下了許多年的雪,大雪將整座山淹沒。

蕭靈住在洞穴裏打坐,許久許久沒有出門。大雪沒有停,他就像冬眠了一般。

終於在許多年以後,雪停了。

又在許久以後,雪漸漸融化。

春天,仿佛來了。

蕭靈緩緩睜開眼,難以置信地走出洞穴。

春天的第一抹春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適應了日光後,蕭靈心頭憾然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清泉流淌,綠草如茵,桃花綻放枝頭。飛蟲鳥獸在空中飛舞。

蕭靈輕輕擡起手,一只小蝴蝶停在他指尖。

剎那,他竟潸然淚下。

“阿嵬,你喜歡的春天來了。”

“沒有你的春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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