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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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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陳崢見臧玉鐸神情覆雜,拍了拍他的肩膀,“熬一宿了,趕緊吃點飯去。”

臧玉鐸疲憊地搖了搖頭。

這小子這幾天木得很,沒事的時候就像根柱子似地杵在那,一點喪主的樣子都沒有。

陳崢跑前跑後地招呼衛平跟李老嘎。他走到衛平跟前,二話不說把人拖起來,安排他倆吃飯去了。

飯桌上,衛平依舊哭哭啼啼,不合時宜地聊起了過去,“臧梅跟臧玉鐸他爸之前,我們在一起過。我們倆都是孤兒,我們一起流浪過很多城市。靠在地下通道唱歌那一點微薄的收入勉強過活。那是我們極度貧困,卻也極度自由,那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候。”

“可她的笑容,卻隨著我們在各個城市間的輾轉,越來越少。直到有一天,我們租的隔斷間,鬧起了蟑螂。她嚇得抱著我哭了一整晚。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發現她已經離開了。”

“她拉黑了我的聯系方式,我到處找她,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那時候我才明白,我們之間的聯系有多脆弱。”

“五年後,我又在華市遇到了她。那時的她,已經生下了臧玉鐸。她過得並不好。那時候她活的像只驚弓之鳥,不知道為什麽,她防備身邊的所有人。”

“她活在牢籠裏,她懷念我們在一起時的自由。可為了玉鐸,她不能跟我走。後來我們的關系被玉鐸的父親發現,他斷了臧梅的供養費,只給臧玉鐸不多的撫養費。她的生活忽然變得捉襟見肘,不敢再跟我接觸。直到她癌癥晚期,才重新聯系我。”

“她這一生,所托非人。到最後,連體面的離開都沒做到。她如果知道自己走得這麽狼狽,一定會恨透我。我昨晚就想好了,就算是傾家蕩產,我也會覆原她的臉,好在趕上了。”

李老嘎隨口勸慰了兩句,陳崢悶頭吃飯沒搭腔。

臧玉鐸一動不動地站在棺材旁,良久後,他緩緩掀開臧梅臉上的薄沙。

手伸進棺材裏,一把抓住假發,粗魯地拽下來。

他把甲方扔在地上,膝蓋高高擡起,一腳狠過一腳地揣在那團黑絲上。然後手伸到書包裏,掏出藏了許久的小錘,照著軟陶雕出的鼻尖,用力砸下去。

臧梅的“臉”頓時碎裂,一道裂痕自眉尾直通眼角。因為眼角雕刻過,縫隙沿著眼角一路向下,看上去像一滴滑下的眼淚。

臧梅生前朋友不多,出軌的事暴露之後,更是少得可憐。

不到九點,盛銳媽帶著盛銳來了。陳崢正好帶著早餐回來,他看到盛銳媽,忙帶人去了

遺體告別廳。

臧玉鐸守在棺材旁,棺材上薄紗好好的覆著。

盛銳媽沒去棺前,只在棺尾的香爐上上了三註香,就去關心臧玉鐸的情況。

臧玉鐸全程沒說話,目光緊盯著告別廳入口。

衛平走到棺材前,被臧玉鐸拽住。臧玉鐸直勾勾地盯著他,發號施令地說,“去上香!”

衛平想再看臧梅一眼,執意往前走。

視線落在半敞開的棺材上,心裏忽然咯噔一下。敞開的棺材裏,白刷刷的一片,竟然沒又假發。

他推開臧玉鐸阻他的胳膊,大步上前。棺材裏,儀容師雕了整整一天的人臉消失不見了。

臧梅躺在棺材裏,徹底打回了原形。

衛平雙腿一軟,好懸沒暈過去。他跌跌撞撞地站起來,軟弱地拳頭第一次攥緊。不得要領地打向臧玉鐸的側臉。

陳崢在門扣接待臧梅的閨蜜,聽到來人的驚呼聲。忙看棺材的方向,衛平兩眼通紅,一聲不吭地騎在臧玉鐸身上,一拳一拳打得無比兇狠。

陳崢忙沖過去,揪住衛平的領子把人拖到一邊。沒問青紅皂白,就怒不可遏地護短,“你幹什麽!今天是臧梅的葬禮,你怕她走得安生?”

衛平楞了一下,忽然咽氣似地吸了一口氣,眼淚頓時下來了。指尖顫抖地指向棺材,“臧梅的臉沒了。”

陳崢走到棺材旁,往裏看了一眼。一個小時前還漂漂亮亮的臧梅,這會又變回眼球都沒有的骷髏。

陳崢的心忽悠一下,像坐跳樓機忽然失了重,慌得厲害。

他扭頭,膽戰心驚地看著臧玉鐸。臧玉鐸躺在地上,鼻子上掛著血跡,嘴角卻帶著冷笑。

他大步走過去,揪住臧玉鐸的領子把人提拎起來。按在墻上,不敢置信的問,“你幹的?”

臧玉鐸直勾勾地看著他,沒說話。

陳崢眼睛迅速的眨動,像是在回憶,“因為她打過你?”

臧玉鐸平靜地搖了搖頭,“她沒...打過我。”

“那你身上的傷哪來的。”

臧玉鐸沒說話,整了整衣領。

“你他媽給我說話!”陳崢攥住他的手腕。

臧玉鐸扒開他的手,“崢,這些...跟你無關,你只要記得...答應我的事。”說完,朝門口迎去。

陳崢呆呆地僵在原地,與我無關?他當時之所以會對臧玉鐸特別關註,就是因為他身上的痕跡。

那些淤青做不了假,不是臧梅幹的,還能有誰?除非...是他自己?

與此同時,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三個年輕男人。

中年男人見到衛平,跟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示意對方把人趕走。

一個戴著眼鏡,身材高挑的年輕男人輕輕扭了下脖子,大步跨到衛平身邊,拽著他脖領子往外拖。

路過陳崢時,男人腳步頓了一下。像教室裏回答問題的小學生一樣,舉起手,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陳哥哥。”

男人狡黠地眨了眨眼,沖陳崢暧昧地笑。

這人就是在監獄裏撩撥過他的變態,他記得這人叫褚一,是個經濟犯。陳崢原本最煩這人,現在心裏亂得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

中年男人走到臧玉鐸身邊,掏出紙巾,擦掉臧玉鐸鼻子底下的血跡。然後拍了兩下臧玉鐸的後背,鄭重地開口,“玉鐸,我來接你回家。”

中年男人舉手投足從容大氣,同行的人都對他十分恭敬。

陳崢微微皺眉,難道這人是杜歡準?可八哥說過,杜懷準從不認私生子,怎麽現在忽然露面了?

陳崢左肩一沈,一只胳膊搭在肩上。褚一站在陳崢身後,話中帶笑,“陳哥哥,今天的事,你別摻和,摻和只會害了你。不管臧玉鐸是孤獨癥還是什麽別的東西,只要益伴集團需要,杜懷準就會帶他回去。”

臧玉鐸沖杜懷準點了點頭,叫了聲,“父親。”

陳崢的心忽悠一下,跳樓機終於從最高點,重重地摔下來。

陳崢腦袋嗡嗡響,臧玉鐸說要一輩子跟著他,他也做好了給他當一輩子哥的準備。

啪地一聲,陳崢單手折斷記禮金的筆,拇指被劃破,淌出血來。他心臟怦怦亂跳,濃稠的恐懼糊住了他的眼睛。

當年,那個說會永遠留在他身邊,保護他跟陳嶸的女人,最後只留給他一個背影。現在臧玉鐸也背對著他。

不知道為什麽,短短半年,陳崢對臧玉鐸的親情就長進了骨血裏。可卻有人想要把他骨血裏的東西,生生挖走。

陳崢感覺自己的心,像被綁上了行刑架,忍受著一刀接一刀的淩遲。他疼的痛不欲生,又求死不能。他僵硬地站在葬禮大廳的角落,一個人默默地承受著屬於他的酷刑。

杜懷準滿意地拍了拍臧玉鐸的肩膀,“我還有事,葬禮完畢你坐褚一的車回去。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回去聊。”

說完,杜懷準點了三根香,插進香爐。看到臧梅的屍骨,面色如常的離開了。

臧玉鐸連看都沒看陳崢一眼。

杜懷準走後,臧玉鐸引著所有參禮的人,參觀似的展示臧梅的屍身。看到屍身的人無一不驚呼,更有人惡心到蹲在棺材旁狂吐不止。

臧玉鐸冷眼看著,期間還有一個自稱記者的人沖了進來,對著棺材內的屍體亂拍一氣,臧玉鐸竟然也縱容了。

直到火化結束,臧玉鐸沒跟陳崢對視過一次。

陳崢的心卻越來越涼。

褚一的視線在倆人身上逡巡,暧昧地說,“你跟我這個新弟弟是什麽關系?”

陳崢回肘狠狠砸在褚一的肋骨上。

褚一捂著胸口,一臉舒爽,“你一點沒變,還是一樣暴躁。我還是那句話,讓我上一次。”

臧玉鐸冷眼看著單方面調笑的兩人,拳頭攥的死緊。

取出骨灰,臧玉鐸看都沒看一眼,直接讓工作人員寄存了。

陳崢追過來,想問清楚怎麽回事。臧玉鐸頭也不回地鉆進褚一的車,幹脆地離開。

正趕上周六,陳嶸回了家。他正做題,忽然聽到門響,探出腦袋喊了聲哥。

看到陳崢的臉色,忙走過來,“哥你哪不舒服?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陳崢擺了擺手,不想說話。

“姓臧的呢?他不是最會獻殷勤,這會兒死哪去了。”

聽到臧玉鐸的名字,陳崢一陣胃疼,“那小子回家了。”

“呦,好事啊。他可算走了,你都不知道他平時看你那眼神。”陳嶸嘖嘖兩聲,“變態的要命。不過他媽都死了,他哪還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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