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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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火車帶著呼嘯開過,帶起的風,卷著落葉撲簌簌落到張囂身上。張囂嘴裏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聲。

他一直嚎到火車離開,頸下的鐵軌停止震動,他身上因恐懼產生的痙攣還沒停下。他這才反應過來,被算計了。

張囂掙紮了兩個多小時,才把手從繩子裏掙出來。□□裏濕熱的穢物變得冰涼。張囂臉上絲毫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反倒被仇恨扭曲得像個猙獰的羅剎。

“人渣,這幫天生的賤種就該爛死在牢裏,殺了他們,我要殺了他們。”張囂眼睛毫無光澤,像行屍走肉一樣緩步往前走,咬牙切齒的反覆念叨這句話,狀若癲狂。

第二天早上,陳崢起床就看到臧玉鐸幾乎要貼到他臉上的鼻子。陳崢不自在的往後退了退,抽出被臧玉鐸抱了一晚有點麻的胳膊。

臧玉鐸不滿的搓了搓鼻子,夢囈似的鼓囊一句,又把腦袋擠到陳崢懷裏。昨天倆人回來的太晚,臧玉鐸回來非擠進他房間。

陳崢盯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抽了抽嘴角,兩大男人這麽摟著睡太他媽操蛋了。可這個“男人”變成臧玉鐸似乎又沒什麽了。

臧玉鐸在他這,好像變得有點不一樣。陳崢感覺自己好像把臧玉鐸當成小時候的陳嶸,不過撒嬌賣乖到這種程度,就算是小時候的陳嶸做,他也肯定一巴掌拍過去。

陳崢懶得多想,想就是這孩子招人待見,擱誰跟前,誰都肯定慣著。不過陳崢的慣,也就到允許臧玉鐸多睡十分鐘的程度。

鬧鐘一響,他就掀了被子。臧玉鐸也不鬧,聽話的跟著陳崢往衛生間走。只是兩條腿像沾了水的掛面,軟趴趴的,顯然睡眠不足。

陳崢跟臧玉鐸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一塊刷牙。陳崢盯著臧玉鐸,見泡泡從他嘴唇裏滲出來。

喝道,“不準咽!”

臧玉鐸咕嚕一聲,把嘴裏桃子味的牙膏泡泡吃到肚子裏。

陳崢捏著他嘴,手指翹開他的牙。看到嘴裏一點牙膏沫都不剩,太陽穴又開始突突跳。

臧玉鐸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伸出舌尖,在陳崢掰著他下牙的食指上,蜻蜓點水的舔了一下。

陳崢被燙到似的抽回收手,“什麽都舔!你屬狗的?”沒等陳崢數落完,門鈴響了。

陳崢忙去開門,門外的男人三十出頭,一身筆挺的西裝,臉上架著副金絲眼鏡。長相溫文爾雅,一副精英樣。

男人彬彬有禮的朝陳崢伸出手,“幸會,我是臧玉鐸的數學老師,霍遠。”

陳崢不自在的握了一下,他聽臧梅提過這個名字,側身放人進來。

臧玉鐸一把拽過霍遠手裏的包,扔在客廳的飯桌上,跟公文包的拉鏈較上了勁。

霍遠熟稔的打開鞋櫃,拿了拖鞋走進去。

半晌,臧玉鐸地沒拉開公文包的拉鏈。陳崢心裏有點奇怪,這幾天臧玉鐸明明學會的,怎麽又忘了?

陳崢正糟心,霍遠已經在臧玉鐸對面的椅子坐下。幫臧玉鐸拉開拉鎖,等臧玉鐸把他公文包裏裏外外翻了個夠以後,才從包裏面掏出一本離散數學。

小心的遞到臧玉鐸面前,似乎害怕越過臧玉鐸的安全距離。霍遠也不講,只是掏出A4紙,在臧玉鐸旁邊演算。

臧玉鐸抻著脖子直勾勾的盯著演算紙,好像陷入一個綺麗壯闊的新世界,滿臉沈迷。

霍遠的書寫告一段落,然後用筆調開離散數學的書頁,一葉上圈了三道題,推到臧玉鐸面前。

臧玉鐸接過書,認認真真的開始解答。

霍遠看向陳崢,不吝誇讚,“玉鐸在數學上很有天賦,上個禮拜。”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差點給忘了,上禮拜我因為有事要處理,沒能過來。不然今天,我們就該一起探索數學在編程上的應用了。”

對陳崢來說,有事說事,沒事就閉嘴。這種看上去有點套近乎的說話方式,他應付不來。

霍遠也不在意,“玉鐸讓我感到很驚喜。知識經過他大腦的整理,往往能湧現出許多應用場景。如果他沒病,一定能在學術上有所成就。”

陳崢仰頭看天。

霍遠看向陳崢略有些跛的腳,“玉鐸極其敏感,領地意識強。一旦安全距離被侵犯,就會反應過度。所以跟他接觸時,一定要註意分寸。只要把握好距離,你的腿就不會再受傷。”

看來霍遠誤會臧玉鐸弄傷了他的腿,拍了拍腳,“不是他弄的,我倆一塊摔的。”

悶頭做題的臧玉鐸,擡起頭,蹲在陳崢腳邊,輕輕在陳崢腳腕上揉了兩下。

手勁沒控制好,捏得陳崢一個激靈,“我不疼,你該幹嘛幹嘛。”

霍遠看完倆人的互動,有些詫異,“他對人一直是防備的,卻似乎信任你,你做過什麽?”

陳崢如實道,“我什麽也沒做。”

霍遠似乎並不相信,拽起陳崢的胳膊,似乎想找出什麽特別之處。

臧玉鐸忽然擡起手背,狠狠甩在霍遠下頜上。清脆的響聲,聽著像個耳光。臧玉鐸奪回陳崢的胳膊,用狼一樣的眼神,惡狠狠的盯著霍遠。好像對方再有什麽動作,他就會毫不猶豫的沖過去撕碎對方的脖子。

霍遠退後一步,微笑著舉起雙手,表明自己沒有惡意。

陳崢怕臧玉鐸失控,抱著臧玉鐸的腰,把人雙腳離地的搬到離霍遠最遠的位子。

臧玉鐸抓起陳崢被霍遠捏過的胳膊,用手掌仔仔細細的反覆擦拭,像怕被陳崢玷汙似的。

霍遠意味深長道,“據我所見,他跟臧梅在一起的時候,都沒表現出過這麽強烈的占有欲,看來他很重視你。”

重視?臧玉鐸確實粘人。但以臧玉鐸的心智,陳崢覺得他壓根沒有重視的概念。

臧玉鐸就像個嬰兒,有奶就是娘。不過霍遠看倆人的眼神有探究又有點陳崢看不懂的膩歪。

一個家庭老師,教知識就夠了,他圍繞這臧玉鐸跟他東拉西扯,是不是對臧玉鐸有點過分關註了?

陳崢撇了一眼長得太好看的臧玉鐸,加之這人氣質跟裏面撩撥他那變態有些相似。

陳崢有些不悅的打斷霍遠,“他就是個小孩,哪來那麽多心思。你管得也太寬了吧?”

霍遠微笑著解釋,“作為老師,我希望他能擁有跟人正常溝通能力。”

“這樣不僅能提高我們的教學效率,或許我還可以推薦他去我導師的研究室。科研雖然也需要的人際溝通,但和社會上的其他行業相比,要單純得多。對我來說,你們的相處模式...”

霍遠頓了一下,“很和諧,如果能以此為切入點,幫玉鐸恢覆與人的溝通的能力。玉鐸或許有機會融入社會,這對大齡孤獨癥患者來說,就等於擁有獨自生存下去的可能性。”

霍遠這席話說得慷慨激昂,陳崢跟著激動起來。

陳崢坐正身子,“怎麽做才能恢覆他跟人溝通。”

“引導他多聽,多說,現在他能跟你進行簡單的語言溝通麽?”

陳崢剛要回答,臧玉鐸就把做完的題推到霍遠面前。然後一下一下拍著桌子,催促霍遠講題。

霍遠推了張名片到陳崢面前,“如果他能簡單的回應,希望您能聯系我。”

說完專心的給臧玉鐸演算題。

另一邊,張囂盯著被他丟在墻角,包著屎尿的褲子,臉扭曲得像喪屍片裏即突變的感染者,猙獰的要命。

門外是不算響起的自動麻將嘩啦嘩啦的洗牌聲。

他歇斯底裏的一腳踹開屋門,沖到客廳,對打麻將的四人大吼,“我們他媽的,什麽時候去收拾那幫畜生!”

八哥看了他一眼,微微皺眉。

坐在他左手邊的男人,站起來,一腳踹在張囂肚子上。惡狠狠的說“你跟誰說話呢?”

八哥緩緩推倒麻將,好整以暇的沖張囂擡擡手,示意過來。

張囂昨天嚇破了膽,剛剛又被自己人結結實實的踹了一腳,爬了半天沒爬起來。

八哥嘆了口氣,半真半假的訓斥剛才動手的人,“誰讓你踢自家兄弟的。”

說完親自把張囂拉起來,拍了拍他肚子上的鞋印,從容不迫的開口,“急什麽,出來討富貴,要有耐心。現在讓你去找把你綁在鐵軌上的人,你敢?”

張囂驚恐的縮緊肩膀,沒吭聲。

八哥看向另外三個人,“既然大家信任我,願意拿自己的收成孝敬我,我自然當大家是兄弟。我今天的話,不只只說給張囂,也是說給哥幾個的。”

“要從險中求富貴,得學會看人。看他,更要看他接觸的人。那些剛出來就急著把自己打扮的光鮮奪目的,最要面子、出來就為權鉆營的,最看重地位,人各式各樣,不一而足。在沒把人徹底榨幹凈前,絕對不要去碰他們最重視的東西。不然不但拿不到錢,還會鬧得魚死網破,兩敗俱傷。”

“張囂第一次就犯了大錯,他盯的這個陳崢,出來就找活養家。說明什麽?”

八哥的視線在眾人身上逡巡,見沒人答話,自問自答,“說明他最重視的是家人,可張囂上來就動了他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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