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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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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重識他

——

我聽到了陸昭戎的心跳聲,裏面充斥著我的呼吸。我不懂,但我知道,他很喜歡我。

我從沒有如此強烈地想學會一件事。我每天坐在石頭下方的凹洞裏參天,每天看路過的飛鳥,每天的生活毫無新意,偶爾能等來阿婆的提問。

我的生活平平淡淡,毫無新穎。

直到昭戎出現。

我想學會了解他。

我想先學會靠近他。靠近他和我不一樣的生活,他的習慣,他為之努力的事業。

天虞山上沒有任何一條規則,規定我不能為了陸昭戎改變自己身處的環境,盡管我已經違反規定下了山。

那個叫沈舟山的少年很快扛著一個老人家跑進來,雖然畫面看起來挺好笑,但我實在沒力氣,也就沒提起太大的興致。

昭戎在我身後坐著,很強勢地按著我靠在他身上,眸色中染著憂慮,催促著老大夫說:“打擾老人家了,您先給他瞧瞧,有沒有事?”

我有些不知道說什麽。雖然我不知道大夫是什麽,但他怎麽可能看得出我的問題?天虞神在哪裏連阿婆和阿爹也說不出來,不然我也不會質疑那麽多年。

老人家重重地嘆了口氣,緩了緩情緒後從背後的木箱子裏翻找出一塊黑色的木頭,然後盯著我瞧了半晌,問:“公子有何不適的地方,仔細說與老夫。”

我認真地想了想,回道:“我最近常做夢。”

老人家楞了一下,又仔細看了看我,有些驚訝地往前走了兩步,問道:“可有心悸癥狀?”

我垂眸想了想,“有時會有。”

老人家摸著胡須笑了兩聲,又問:“是否有胸悶,厭食,乏力等狀況?”

我楞了一下,這老頭好厲害。

不過看他輕松下來的樣子,天虞神應該沒有對我做什麽吧?

——他讓我將手放在黑木塊上,然後用手指按在我手腕上,屋內頓時一片安靜。

老人家的手指有些粗糙,指腹溫熱,我好奇地盯著他的手看,沒一會他皺起眉頭,我就又盯著他的臉看。

陰郁黯淡的生機在他臉上,老人家眼神慈和,身上是很柔軟的氣息。是一個……很善良的人。

這個老人家馬上就要失去生命了,好可惜。

我盯著他瞧了半晌,忍不住想提醒他:“老人家。”

他回過神來看我,楞了一下後慈祥地笑了笑,慢吞吞地收回手。仿佛是習慣性嘮叨,他從木箱子裏面翻出紙筆來:“公子是心氣郁結,憂思過重導致的心乏無力,不妨多出去走走,一日三食要按時。老夫寫一份方子,摻進粥飯裏當作膳食即可。”

我怔住了,道:“可是你——”

“公子脈象微弱,沈遲無力……”老人家覆又皺起眉,有些不解,“可卻並無內傷,老夫想問一問,公子平日裏可畏寒?”

我正疑惑,陸昭戎的聲音忽然從頭頂傳過來:“他是有些怕冷。”

我楞住了。

怕冷?我怎麽不知道?

老人家還是皺著眉道:“怕冷就對上脈象了,可老夫看……這位公子並不像時有病竈之人。”

“若不是傷疾留了後癥,便是先天不足,可又中氣充盈,難不成是衰老之癥……”老人喃喃自語,仔仔細細地琢磨著,“小公子今歲幾何?可有服過什麽藥?影響了身子也是可能的。”

我猶豫了一下,想起梅先生也問過,我當時好像並不確定,說的是……“十五。”我回憶了一下,我們天虞山是不算年歲的,但是老人家很認真,我便如實說,“大概。”

難不成大夫是看傷病的?

我奇怪地想了想,我也沒生病啊。

“大概?”老人錯愕了一瞬,“即是說,公子並不記得年歲?”

我點點頭,心想這樣說,這老頭估計要鉆牛角尖,畢竟不排除有些人長得年輕,任何生命只要存活得久,便多多少少都有衰老之相。

既然這老頭這麽厲害,我心思一動,問:“老人家,你可能看出我今歲幾何?”

陸昭戎低聲提醒:“長玉。”

我在他身上磕了下腦袋,沒理他,故作嚴肅道:“我確實記不得了。”

老人家果然很認真,一五一十地解釋:“老夫只能憑眼力分辨,切脈只可辨出小公子身體狀況屬哪一種,不可多做判斷。”

我沒忍住笑了兩聲,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老頭頓了頓,好像忽然反應過來我在逗他玩,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

我正要提醒他註意身體,他卻不想理我了,轉頭一頓寫寫畫畫遞出去,背著木箱子就朝旁邊的少年彎腰:“公子,老朽就先回去了。”

我轉頭看才發現,那個叫沈舟山的少年還在旁邊。

我發現昭戎身邊的人都長得好看。

比如秦滿,雖然我不喜歡這個人,因為他看起來戾氣就很重。但是,他長得真的好看。還有梅先生,清秀幹凈,好像……深山裏的樹,筆直又溫柔。還有那天被昭戎趕出去的人,我去書房時撞了他一下,一身貴氣,眉目鋒利,唇畔帶著似笑非笑的模樣,看起來很危險,像深邃的寒潭。還有昭戎的哥哥,眉目俊朗傳情,耀眼明亮。

這個人——叫沈舟山。

舟山可能是字,聽起來倒是跟雲回志趣相投,應該和昭戎關系很好。

沈舟山眉眼唇鼻都很精致,眼睛裏時有流光轉過,除了長得好看,看起來是一個很普通……也不能這樣說,就是很正常,嗯……就是,一個少年人的模樣。

少年人那種英氣和堅毅,但是沒有像昭戎那樣,也沒有像秦滿那樣——我不知道怎麽形容了。

總之昭戎身邊的人都是各式各樣,提一句我就能分辨出來的那種。但是這個人沒有。他好像是那種不屬於任何一種樣式的,正常人。

算了,我記著他叫沈舟山就可以了。

“長玉?”

我回過神,瞧見沈舟山不大自然地看著我,神色有些尷尬,陸昭戎悄悄扯了我一把,以示提醒。

沈舟山笑了一下,主動開口:“初次見面,我叫沈桓,字舟山。”

陸昭戎頓了一下,小聲道:“……桑兒是他妹妹。”

我楞了一下,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個人。

沈桑啊,很漂亮一個小姑娘。

我又看了看沈舟山。小姑娘和他一樣,也長得精致,眉眼靈動,眼睛裏時不時會流轉過光芒,應該是個很活絡的人。

回過神,我瞥見沈舟山眼底一絲微弱的抵觸,沈默了一下,還是說:“叫我長玉就好。”

陸昭戎看了他一眼,他笑了笑就出去了。

“他去叫人抓藥了,你再睡一會兒?”他低頭湊近我,“我這幾日應該就閑下來了,你想去哪裏看看?”

我想了想,道,梅先生的事就這麽直接揭過去了?

想得美。

“去美人多的地方。”

我故意這麽說。

陸昭戎果然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一聲,問:“梅先生不夠好看?”

“……”

我回頭看他,見他還是溫和地笑著,沒來由一陣惱火——“陸昭戎。”

他笑著,“在。”

我忍了又忍,伸手扯住他的一綹頭發,“你再說一遍?”

陸昭戎眉目溫柔,抽了兩下頭發沒抽出來便看著我,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忽然順著我拽他頭發的力度往下壓,頗為風度地吻了吻我的唇,“我不說了,好不好?”

我跟著抿了下唇,趕緊松開手背過身,“你出去,我收拾一下。”

陸昭戎低笑兩聲,“不需要我幫忙?”

“……不用。”

門扉開合,我心說陸昭戎這人,容易上癮。從前是喜歡牽我的手,後來喜歡攬腰,現如今……動不動喜歡上嘴。

毛病。

我心情悶悶地扒拉了一身衣裳,又仔細鋪了鋪床,免得紅木再嘮叨。

門扉輕響,陸昭戎就在廊下站著,我不由自主地瞥了眼他的嘴角——雖然好看,但也不是他動手動腳的理由。

說起來,陸昭戎是真的好看,蒼白也好看,染血也好看。不管怎樣都好看,真的。

我沒有非要誇他,只是他一顰一笑都帶著魅色,又偏有銳利沈穩的氣質,任誰被美人環繞著都會時常感慨一兩句的。

他又來牽我的手,我看了一眼,也沒有拒絕。

只是走到外面的時候沈舟山回來,目光似有若無地朝我們手間掠了一下,我想了想,默默把手抽了出來。

他似乎有些詫異,又多看了我一眼,然後才微微笑,問道:“這是要出門?不休息一下?”

我看著他想了一會兒,好像我也不知道出來要做什麽,便轉頭看昭戎。

他沈默了一下,溫和地笑了笑:“最近幾日都嫌我院子小,我帶他去看看,一起走走。”

我楞了一下,所以……要換大房子?

沈舟山點點頭,隨口一應:“行。別太晚,藥已經熬上了。”

眼見著他要走,我幾經掙紮還是叫住了他:“等等。”

沈舟山詫異地回過頭。

我沈默半晌,問:“那個老人家,是你們家的人嗎?”

他停頓了一下神色,然後笑了笑,回道:“是。有什麽事嗎?”

我猶豫了一會兒,說:“你叫他註意身體。”

他楞了一下,聽到昭戎低聲提醒我的一句“長玉”又回過神,隨口應道:“哦,好,多謝。”

然後就走了。

我看了看他走的方向。左邊是書房,右邊是廂房,看來他住在這裏有一段時間了——如此隨和的態度,看來他和昭戎確實很親近。

正出神,陸昭戎忽然攬過我肩膀,打斷我:“長玉……如此貪戀美色,我很不高興。”

我側目瞧見他目光裏劃過一瞬晦暗不明的色彩,眉宇間摻雜著絲絲縷縷的冷氣,語調依舊溫和平靜,甚至帶了些誘哄的味道……

我判斷了一下,這大概是在生氣。

“老人家要去世了。”趁他還在忍著,我決定補救一下,“他是很好的人。”

我不想剛剛和好就再鬧一通,我很累了。

氣氛有些沈寂。

許久,陸昭戎輕輕嘆了口氣,溫熱的氣息觸電般從耳邊溜過去,我不著痕跡地偏了偏頭。

他順其自然地松開我,問:“明日梅先生來,我可以旁聽嗎?”

我猶豫片刻,“會打擾到你。”

陸昭戎眼神裏黯淡了一剎那,然後很快提起神采,征求道:“擱置一扇屏風即可,我們……互相了解一下,好嗎?”

——

我以為,他是很了解我的。

忽然間松了口氣,我莫名其妙覺得心情有點覆雜,卻沒忍住笑了出來。

像是他壓在我身上的厚重的感情不斷在實質化,然後忽然從我身上跳下來,就站在我面前,給了我機會去觸碰他。

“……笑什麽?”他皺了皺眉,語氣裏有些小心,“會耽誤你學習嗎?”

我搖搖頭,轉身在他臉上輕吻了一下,道:“好。”

他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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