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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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林並謝對此事倒是看得很開。

“想不到啊!小石子竟然是我的老鄉!”他大大咧咧地笑道,“好啊,難得…多久?一百多年沒回去過了,回去看看也是好事!小石子,你記不記得你娘親叫什麽?說不定我還認得呢!”

小石子冥思苦想一番,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說不記得了。

林並謝開朗依舊:“嗐!沒關系,不記得就不記得,左右琢玉城就那麽點兒大,師兄陪你挨家挨戶地找就是!”

“琢玉城?”聽到熟悉地點,虞疏忍不住出聲打斷,“三師兄的家,竟是在琢玉城?”

“是啊!怎麽,師妹也曾到過那裏?”

“我們在桃花水的…一位老朋友,搬去了琢玉城居住。”明昭解釋道,“之前還與師姐有過約定,等有空了,就去看看她。”

“那感情好哇!正好,都一起去!”林並謝興奮更甚,暢想道,“雖然一百多年沒回去了…家裏應該早換成了不知道哪個後輩當家,但總不至於把我忘了吧!我在來雲錦山拜師學藝前,跟家裏兄弟的關系還挺好的……”

“不要去!大家都不要去!!”

自大殿回來就一直默不作聲的小光突然大喊起來。

眾人沈默下來,都心知小光到底為何抗拒此事。他與小石子同時化形,平日裏也是關系最為親熱,小石子這一去,雖說是魂歸故裏,但如果一直留在醉雲峰,是不是也可以算是一種活著?小石子尋找親人心切,大家便都不願意觸碰這個藏在心裏的念頭。

眼見眾人默不作聲,小光更急,他拉起小石子的手,聲淚俱下地說著:“小石子妹妹,你、你不去找娘親了好不好?萬一你娘親已經…我們一起留在這裏,一直一直在一起!如果你不喜歡林並謝,就讓他自己回那個什麽城去!這樣好不好?”

林並謝不滿道:“餵,明明是你自己不喜歡我吧!小石子可喜歡我了!”

小石子反握住小光的手,來回晃了晃。

“小光哥哥。”小石子小臉滿是認真,眼睛也定定地望著小光,“我答應過娘親的,我要一直一直跟她在一起,小光哥哥不是還教過我,小石子要做言而有信的小石子麽。”

平日裏,雖多是小光說小石子聽,但小光的每一句話,小石子都是記在心裏的。二人你不離我、我不離你,有趣的童言稚語中,也會時不時冒出幾句大道理來。

思及往事,小光啪嗒啪嗒掉著眼淚:“小石子做言而有信的小石子……”

兩個小腦袋額頭抵著額頭貼在一起,說著平時說的悄悄話。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小光不再哭了,像是真的被小石子給說服了。

小石子擡起頭來,望向林並謝,問:“師兄,娘親在的地方,是什麽樣的?”

“琢玉城啊!聽名字就知道,是個專產玉器的地方,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琢玉城便是靠礦吃礦了。”林並謝頭頭是道地講著,末了,還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把折扇,用扇柄敲了敲手心,說道,“不過啊——手藝人多,也未必是什麽好事。唉,也不知我家是不是早就家道中落咯,要是遇上我大哥的子子孫孫在街上要飯,我是給還是不給呢……”

虞疏疑惑問道:“三師兄沒跟家裏通過書信嗎?”

林並謝擺擺折扇:“了卻塵緣嘛!再說了,通書信也沒什麽用,我還能保佑我大哥發財麽?不拜托他給我寄點零花就不錯啦!”

他倒是瀟灑慣了,只是瀟灑得都不像個丹修了,哪個丹修不是一副兢兢業業算著仙草用量、再計劃著丹藥煉制順序的模樣?更精明一點的,還要算計著如何讓自己的丹藥在拍賣行中賣出高價…總之,沒有哪個丹修,會像林並謝一樣,大手一揮,帶著虞疏、明昭和兩小童便上路了,先斬後奏地將徐轍安排去獨守藥田。

“三師兄…”虞疏遲疑道,“真的,不必向大師兄打聲招呼嗎?萬一等回去了,他再罰你抄門規怎麽辦?”

“就是這個,罰抄門規。”林並謝故作神秘地看向虞疏,“我最近,針對罰抄門規,悟出了一點道理。”

竟還真能悟出道理?不會是活字印刷術的心得吧!

見虞疏那十足不信任的神情,林並謝不屑一笑,轉而用扇柄拍了拍一旁的明昭肩膀,問道:“明昭,你說,如果大師兄罰你抄寫門規,你會有什麽想法?”

明昭想了想,說:“或許是我有什麽做得不好的地方。”

“嘖嘖嘖,朽木,明昭,你這朽木腦袋,什麽時候才能越過大師兄的威嚴這道堅不可摧的坎啊!”林並謝惋惜搖頭,嘆道,“對付大師兄這種表面一絲不茍,心中敏感脆弱又多疑的人,當然要直擊他的心理防線!”

虞疏奇道:“你從哪裏看出大師兄敏感脆弱又多疑?”

“一看就是啊!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直擊他的心理防線!”林並謝理直氣壯道,“所以啊,他平時那麽愛罰我抄寫門規,那我就——”

“就——?”兩大兩小齊齊問道。

林並謝沈聲答道:“就幹脆不寫,看他會把我怎麽樣。”

這算什麽直擊心理防線啊!虞疏心中吶喊,這不就是不顧後果的挑戰權威嗎!

四人心中都覺一言難盡,便都不再理會林並謝,只專心觀望著眼前的琢玉城。

此時正是十月十二,離下元節這傳說水官解厄之日還有三天。琢玉城中大小集市人來人往,皆是為了祭祖迎神之事忙碌準備著。其間秋風吹拂,但不見蕭瑟之景,甚至因著節日在即,還有陣陣樺燭香氣襲來。

“三師兄,這商販攤位排列。可有什麽講究?”虞疏問,手中拿著那塊繡著蘭草戲蝶的手帕,“我們該去哪裏找類似的手帕?都過了一百多年了…還會流行這樣的花樣麽……”

“當然流行啦!這可不是什麽一時時興的花樣,蘭草蝴蝶——在琢玉城裏,是專門用來祈願平安的。別說一百多年前了,就是再過一百年,也會有得賣!”

“誒?”虞疏好像想到了什麽,那模模糊糊的想法在心頭一閃而過,卻沒能抓住,只得等待林並謝下文。

“哈——人不是都說,得先苦後甜麽!”林並謝笑道,“若是在山上就說了,豈不是讓大夥提前開心了?”

“你是說!”虞疏欣喜道,“你是說…小石子,可能真的還活著!”

“不錯。”林並謝點頭,“不然,怎麽帶小石子挨家挨戶地找?三師兄什麽時候是說大話的人?”

一直都是啊!眾人心中齊齊感嘆道。

那眼神太過直白,連林並謝這等人物也被看得有些難為情了。他清了清嗓子,折扇展了又收,道:“咳咳!總之,先找個落腳地方,三師兄家大業大,不會讓你們露宿街頭的!”

虞疏又想:可是你在醉雲峰上時,還在考慮遇上兄長的子子孫孫在要飯的話該怎麽辦。

這話自是沒說出口,怎麽說此時的林並謝也是半個東道主,方才又說出那麽個好消息來。難得地,眾人都十分給他面子,乖乖跟在身後。

可這路,卻是越走越不對勁,七拐八拐的,怎麽越走越曠?三師兄不是家大業大?

“是啊!”林並謝理所當然道,“琢玉城東西南三處玉石礦,城南的這處,都是我家的,祖父那輩就索性在礦邊建了園子。不願居住鬧事,有何不可?”

……都這樣了為什麽會擔心後代在要飯啊!

“哎?都說富不過三代,我這點擔憂不是很正常?”林並謝搖頭,“你們啊,一個個的,都非要把話說盡才懂,多掃興!噢!到了!”

虞疏望著這占了約有三間房的大門,停止了心中一切吶喊揶揄,滿心只剩下一個念頭:

你小子,原來跟大家階級都是不同的啊!

昔日插科打諢的同窗搖身一變,成了家有一座礦的大地主…雖說他本人主動放棄了繼承權吧,但這事本身還是值得令人驚嘆一番的。

大地主林並謝上前叩了叩門,不多時,門內便出來一個仆人打扮的老者,問道:“幾位是…?”

林並謝頓時語塞,壞了,該說他是誰好?直說的話,是不是有點太突然了?於是沈吟片刻,說道:“勞駕…我們是…林銜山老先生的朋友。”

這林銜山,想來就是林並謝提過的大哥了。

“林銜山…老先生?”那仆人思索片刻,“對不住,這位公子,小人是新來這邊做工的……”

他剛想拒絕,又覺著眼前這幾人外表不似尋常人家。這林銜山,或許是自己不知道的哪位同宗親戚,故而拱了拱手,恭敬道:“還請稍等片刻,待小人去稟告管家。”

門又合上了,卻是合了許久,直到林並謝再三確認頭頂那“林府”的“林”確實與自己姓氏相同,這門才又被打開。

這次卻是走出個怒氣沖沖的中年人,衣著富貴,大腹便便。頭戴一頂寶藍色錦緞圓帽,當間鑲著顆透亮的翠色寶石,腰間又墜著不少精致佩玉,走過來時倒也算得上是一種環佩叮當。圓圓的臉白凈非常,卻不能說是面若銀盆了,應是浴缸,更像後世的浴缸。眉眼間,則需細細辯去,才能看出與林並謝有那麽三四分的相像。

只見此人怒目圓睜,楞是睜沒了那幾分與林並謝的相像,口中大聲喝道:“就是你們,自稱是我曾祖父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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