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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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虞疏開始理解明昭，開始理解劍修，開始理解這世上的一切。
看這流線優美、氣宇軒昂的煉丹爐——爐蓋嚴絲合縫，雕花精美絕倫；爐底端莊穩重，圖案栩栩如生；爐腹海納百川，鐫刻蒼勁有力——是誰有這麽好的眼光選到這麽好的丹爐，是誰！
“是師姐。”明昭雙目無神地重覆道。
這倒也不能怪他，畢竟聽虞疏換著花樣吹捧一個煉丹爐三個時辰，任誰都很難不懷疑人生。
一旁的小桃也不住地頭點桌面，恍惚問道：“這字是什麽意思呀——”
這已經是小桃第三次發問了，可沈浸在興奮喜悅中的虞疏並不在乎。
“嘿嘿，我再說一次喔！”虞疏美滋滋地說道，“煉、神、離、火，這是它的名字！爐底的圖案便是煉神圖——就是這個！修外兼內，有作無為——丹爐內還會不斷散發離火，是不是很厲害！”
說罷，虞疏凝神聚氣，催動口訣，橘紅火焰倏地在她指尖燃起，源源不斷地流向丹爐底部，不多時，便有縷縷青煙游絲自爐蓋氣孔溢出，場面堪稱仙氣繚繞。
小桃望著那跳動不停的火苗，壯著膽子伸手摸了摸自家這張飽經摧殘的老方桌的桌面。
竟然是冰冰涼涼的。
虞疏說了三個時辰，才終於將這被吹得天花亂墜的丹爐投入使用。弄得小桃原本一開始的新鮮好奇，全被磨成了昏昏欲睡，如今才發現，現實竟比虞疏說得還要奇妙不少，便不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眼看那爐蓋緩緩飄起，小桃探頭過去，發現小小的丹室內，躺著一枚絳紅色藥丸。
“厲害吧！”虞疏揚頭道，隨即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是現學現賣啦…昨晚剛求師尊教我的！小桃，快嘗嘗！”
小桃驚道：“什、小虞姐姐，丹藥竟然要用嘗麽…我，我不用的……”
“因為是解酒丹啦——”虞疏故作忸怩，“別的也來不及學會嘛…別、別看聲勢那麽大，其實只是簡單的小東西啦……”
聞言，小桃的臉像丹爐一樣一下變得通紅，明明三人昨日皆有飲酒，卻唯獨她醉得什麽都不記得了，直到現在，頭還在隱隱作痛。
小桃感激地望望虞疏，心中也願意做虞疏初次煉丹的試驗員，便將那顆丹藥撚出，毫不猶豫地放入口中。
“什麽感覺？”虞疏湊近，滿臉期待地問道。
那丹藥入口即化，似有幾道清流自口中流向四肢百骸，小桃剛想開口回答，卻突然感到頭暈目眩，身子一軟，昏睡過去。
虞疏順勢將她接在懷中，面上笑意隨之褪去。
這下倒是把明昭嚇了一跳，他猛地站起，卻見虞疏面色沈靜，於是試探著問道：“師姐…？”
“嗯，沒事。”虞疏點頭，“這是仙芝漱魂丹，特意向師尊求的，明昭，從今天起，我們有活兒幹啦——”
接著，便將近半年來發生之事、昨夜與師尊的討論、接下來的計劃一一說與明昭聽了，只隱去了有關徐轍的部分。
明昭恍然：“所以，師姐是為了分散小桃的註意才…”
“是啊，仙芝漱魂丹需服用者心中沒有太多掛礙，功效方能發揮極致…其實剛剛嚇死我啦，我都沒想到小桃會註意到桌子，這才趕緊哄她吃了…明明之前都眼神渙散了！”虞疏心有餘悸道。
卻聽明昭說：“那，師姐…原來不是真的在為丹爐開心麽？”
虞疏坦然：“其實還是有啦，不過是在剛拿到的時候…但誰會開心那麽久啦！都一整宿過去了！”
明昭心裏有股奇怪滋味，他隱隱約約地還是希望虞疏能多開心一會兒，現在倒開始為自己方才的反應感到後悔了。或許是朝夕相處下被虞疏傳染了心直口快，他喃喃道：“多開心一會兒也沒什麽……”
“那可不行！時間很急的！”虞疏忙道，她將小桃抱到房內，放平在床上，回頭招呼明昭道，“仙芝漱魂丹可保護小桃三年內身體安然無恙，我們得在這段時間裏找到化解小桃體力靈力的方法！明昭，師尊幫我裝好的書籍藥材都在屋外，幫我搬進來！記得慢點搬，別弄散啦！”
明昭應聲，虞疏回身，關好房門，從隨身的小布袋裏掏出了一顆青冥果。
“不成功便成仁！”虞疏望著那顆小小的青綠果實，低聲說道。接著，深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將青冥果丟入口中。
——卻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攔了下來。
“師姐。”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明昭輕聲喚道。
“啊？啊，你、你搬好了啊，好快啊…哈哈…”虞疏硬著頭皮稱讚道。
“沒有。”明昭搖頭，“抱歉，師姐，我一會兒再搬。”
虞疏尷尬更甚，雙手不自在地絞著衣角，搜腸刮肚地想著能說的內容：“喔，那，那你別忘啦…師尊給我裝了一晚上呢，嗯…師尊還說你別忘了練…練劍。”
一邊說著，一邊賊心不死地伸手去夠明昭手裏的青冥果。
明昭輕嘆一聲，將青冥果拿得更遠，說道：“我來試藥吧，師姐。”
虞疏猛地擡頭：“你之前不是吃過了嗎！萬一再吃一顆過量了怎麽辦，快給我！”
明昭擡手，雙目輕合，凝心靜氣，不多時，一道與昨夜間小桃丹田處翻湧的相似靈力在他指尖流竄開來，轉瞬間又被主人收回體內。明昭平靜地說：“精而不純，難化為己用，一旦調用，便會撕扯經脈，非常人所能忍。正是這股靈力，師姐。”
“師姐不是說，時間緊急麽，如果你親自吃，等…等斷氣、屍變、再到青冥果沈澱成為這股靈力，不知要耗去多久，還是直接在我身上試驗最為合適，師姐。”說著，明昭將那顆青冥果收入袖中，嚴肅道，“不過這個還是要給我保管，以防師姐不知悔改，還想順便救治其他青冥果的受害者。”
“太、太沒大沒小了明昭，怎麽說師姐呢……”虞疏囁嚅道。
明昭默然：“我不是說師姐多管閑事的意思…”
“我知道！”左右心思被拆穿，虞疏破罐破摔，大聲道，“那、那，把你吃壞了我可不管啊！”
“是！”明昭輕聲笑道，“我本來是要剖了內丹賠給師尊的，師姐的丹藥，再壞也不至於壞到這個地步。”
“你怎麽還想著這事啊…”虞疏嘀咕道，“好了好了，這下我沒有瞞著你的事啦！快去，幫我搬東西！”
虞疏心中是有那麽一絲微不可察的愧疚的，對明昭。
起初，她以為師尊所說的那道禁制與魔族有關，便抱著些觀望提防的心態打量著明昭。直到他在桃花溪邊毫不猶豫地吃下青冥果，再到在醉雲峰上偶然流露的一絲異樣。
都半年了，還沒細問過那件事呢…虞疏想著，又想到那道神秘的禁制…好吧，現在已經知道了，多半是與她爹有關的，也沒有那麽神秘了。反正，等解決了當下的問題，就能知道了，對吧？
這一等便是三年。
試藥——字眼上就透露著痛苦的兩個字，三年間，明昭卻沒因試藥吭過一聲，堅強到虞疏覺著他是不是想過就這麽被自己毒死算了。
三年的朝夕相處，足夠兩個完全陌生的人相互敞開心扉，更遑論一同經歷過桃花水異變的二人。可真正等明昭吐露出醉雲峰上那日自己的異樣到底原因為何，還是在第三年的中秋。
八月秋高，屋外那只垂垂老去的蟬——自然不是三年前的那一只，但跟從前那只一樣懶懶散散地叫著。屋內氣氛焦急，二人一聲不吭，虞疏正緊張地盯著明昭的臉。
試驗已然來到末期，落英花與地火蓮子對抗青冥果，上千次試驗中得出的望斷秋腸露對抗未知人物的那股靈力，厚土芝重塑被青冥果靈力滋擾過的經脈，玄天青藤平衡諸多相克藥草之藥性……如果還不行，這三年恐怕就要功虧一簣了。
明昭臉上不住地向外冒出豆大汗珠，拳頭被握得咯吱作響，良久，才終於睜開了眼睛。
“有用，師姐…太好了。”他低聲道。
虞疏眼淚湧上，顧不得擦，上前一把握住明昭的手：“怎麽樣？感覺…怎麽樣…你痛不痛？”
這便是關心則亂的廢話了，明昭低低苦笑道：“就是量太大了…師姐，藥性散去還需一陣子，陪我說說話吧。”
虞疏不住點頭，她這次算得上是胸有成竹，故而並沒有被成功的喜悅沖昏頭腦，還有足夠的心思聽明昭說話。
“師姐，你記不記得，我從前跟你提過的…願望？”明昭輕聲問。
“嗯。”虞疏愧疚道，“當時急著下山，隨口敷衍了你一句…”
“並不是敷衍。”明昭輕輕搖頭，“那句話，對我很重要，願望本身那一句。師姐，魔族…就是靠願望本身來修煉的，這並不是什麽比喻。”
若說尋仙問道需修行者壓抑欲望，那麽魔修，足以自稱為全天下最快活的修行者，因為魔族的修煉方式便是滿足欲望。
很簡單，愛財者拼命斂財，好色者妻妾成群，殘暴者嗜殺成性，越滿足那份願望，自身的修為就會跟著越變越強。
如此得天獨厚的優勢下，自然沒人將自己的願望許為苦修。
可願望一詞，本身就是沒有盡頭的——
“故而魔族從來沒有飛升者…也沒有魔修在乎這一點。”明昭說。
“難怪沒有見你打坐修煉過。”虞疏默然，“那你的願望……”
“我想死。”明昭答，“最初我是這樣想的…左右我不想修煉，不想…成為那種樣子，是不是還挺聰明的？只要活著，就能一直維持原狀……”
虞疏握緊了他的手。
“可願望這種事，不是我說是什麽，就真的是什麽…師姐，我的修為還是越變越強，我不知道這是因為什麽。”
“或許正是維持原狀。”虞疏猜測，“你的願望是維持原狀，可，什麽算是原狀？修為變強了，難道不算突破原狀？”
這似乎是個無窮無盡的偽命題，明昭正忍著過量草藥帶來的痛意，分不出心思仔細思考這個問題。
“或許是與我母親有關。”明昭輕聲說道，“沒人知道她的願望到底是什麽…有說是坐上魔尊之位的、有說是變強…哈，越變強越想變強越變強，他們還傳過這樣的繞口令…也挺有意思的。還有說，是…”
明昭合上眼睛，半晌才繼續道：“是…殺夫證道，母親她…殺了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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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疏開始理解明昭，開始理解劍修，開始理解這世上的一切。
看這流線優美、氣宇軒昂的煉丹爐——爐蓋嚴絲合縫，雕花精美絕倫；爐底端莊穩重，圖案栩栩如生；爐腹海納百川，鐫刻蒼勁有力——是誰有這麽好的眼光選到這麽好的丹爐，是誰！
“是師姐。”明昭雙目無神地重覆道。
這倒也不能怪他，畢竟聽虞疏換著花樣吹捧一個煉丹爐三個時辰，任誰都很難不懷疑人生。
一旁的小桃也不住地頭點桌面，恍惚問道：“這字是什麽意思呀——”
這已經是小桃第三次發問了，可沈浸在興奮喜悅中的虞疏並不在乎。
“嘿嘿，我再說一次喔！”虞疏美滋滋地說道，“煉、神、離、火，這是它的名字！爐底的圖案便是煉神圖——就是這個！修外兼內，有作無為——丹爐內還會不斷散發離火，是不是很厲害！”
說罷，虞疏凝神聚氣，催動口訣，橘紅火焰倏地在她指尖燃起，源源不斷地流向丹爐底部，不多時，便有縷縷青煙游絲自爐蓋氣孔溢出，場面堪稱仙氣繚繞。
小桃望著那跳動不停的火苗，壯著膽子伸手摸了摸自家這張飽經摧殘的老方桌的桌面。
竟然是冰冰涼涼的。
虞疏說了三個時辰，才終於將這被吹得天花亂墜的丹爐投入使用。弄得小桃原本一開始的新鮮好奇，全被磨成了昏昏欲睡，如今才發現，現實竟比虞疏說得還要奇妙不少，便不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眼看那爐蓋緩緩飄起，小桃探頭過去，發現小小的丹室內，躺著一枚絳紅色藥丸。
“厲害吧！”虞疏揚頭道，隨即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是現學現賣啦…昨晚剛求師尊教我的！小桃，快嘗嘗！”
小桃驚道：“什、小虞姐姐，丹藥竟然要用嘗麽…我，我不用的……”
“因為是解酒丹啦——”虞疏故作忸怩，“別的也來不及學會嘛…別、別看聲勢那麽大，其實只是簡單的小東西啦……”
聞言，小桃的臉像丹爐一樣一下變得通紅，明明三人昨日皆有飲酒，卻唯獨她醉得什麽都不記得了，直到現在，頭還在隱隱作痛。
小桃感激地望望虞疏，心中也願意做虞疏初次煉丹的試驗員，便將那顆丹藥撚出，毫不猶豫地放入口中。
“什麽感覺？”虞疏湊近，滿臉期待地問道。
那丹藥入口即化，似有幾道清流自口中流向四肢百骸，小桃剛想開口回答，卻突然感到頭暈目眩，身子一軟，昏睡過去。
虞疏順勢將她接在懷中，面上笑意隨之褪去。
這下倒是把明昭嚇了一跳，他猛地站起，卻見虞疏面色沈靜，於是試探著問道：“師姐…？”
“嗯，沒事。”虞疏點頭，“這是仙芝漱魂丹，特意向師尊求的，明昭，從今天起，我們有活兒幹啦——”
接著，便將近半年來發生之事、昨夜與師尊的討論、接下來的計劃一一說與明昭聽了，只隱去了有關徐轍的部分。
明昭恍然：“所以，師姐是為了分散小桃的註意才…”
“是啊，仙芝漱魂丹需服用者心中沒有太多掛礙，功效方能發揮極致…其實剛剛嚇死我啦，我都沒想到小桃會註意到桌子，這才趕緊哄她吃了…明明之前都眼神渙散了！”虞疏心有餘悸道。
卻聽明昭說：“那，師姐…原來不是真的在為丹爐開心麽？”
虞疏坦然：“其實還是有啦，不過是在剛拿到的時候…但誰會開心那麽久啦！都一整宿過去了！”
明昭心裏有股奇怪滋味，他隱隱約約地還是希望虞疏能多開心一會兒，現在倒開始為自己方才的反應感到後悔了。或許是朝夕相處下被虞疏傳染了心直口快，他喃喃道：“多開心一會兒也沒什麽……”
“那可不行！時間很急的！”虞疏忙道，她將小桃抱到房內，放平在床上，回頭招呼明昭道，“仙芝漱魂丹可保護小桃三年內身體安然無恙，我們得在這段時間裏找到化解小桃體力靈力的方法！明昭，師尊幫我裝好的書籍藥材都在屋外，幫我搬進來！記得慢點搬，別弄散啦！”
明昭應聲，虞疏回身，關好房門，從隨身的小布袋裏掏出了一顆青冥果。
“不成功便成仁！”虞疏望著那顆小小的青綠果實，低聲說道。接著，深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將青冥果丟入口中。
——卻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攔了下來。
“師姐。”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明昭輕聲喚道。
“啊？啊，你、你搬好了啊，好快啊…哈哈…”虞疏硬著頭皮稱讚道。
“沒有。”明昭搖頭，“抱歉，師姐，我一會兒再搬。”
虞疏尷尬更甚，雙手不自在地絞著衣角，搜腸刮肚地想著能說的內容：“喔，那，那你別忘啦…師尊給我裝了一晚上呢，嗯…師尊還說你別忘了練…練劍。”
一邊說著，一邊賊心不死地伸手去夠明昭手裏的青冥果。
明昭輕嘆一聲，將青冥果拿得更遠，說道：“我來試藥吧，師姐。”
虞疏猛地擡頭：“你之前不是吃過了嗎！萬一再吃一顆過量了怎麽辦，快給我！”
明昭擡手，雙目輕合，凝心靜氣，不多時，一道與昨夜間小桃丹田處翻湧的相似靈力在他指尖流竄開來，轉瞬間又被主人收回體內。明昭平靜地說：“精而不純，難化為己用，一旦調用，便會撕扯經脈，非常人所能忍。正是這股靈力，師姐。”
“師姐不是說，時間緊急麽，如果你親自吃，等…等斷氣、屍變、再到青冥果沈澱成為這股靈力，不知要耗去多久，還是直接在我身上試驗最為合適，師姐。”說著，明昭將那顆青冥果收入袖中，嚴肅道，“不過這個還是要給我保管，以防師姐不知悔改，還想順便救治其他青冥果的受害者。”
“太、太沒大沒小了明昭，怎麽說師姐呢……”虞疏囁嚅道。
明昭默然：“我不是說師姐多管閑事的意思…”
“我知道！”左右心思被拆穿，虞疏破罐破摔，大聲道，“那、那，把你吃壞了我可不管啊！”
“是！”明昭輕聲笑道，“我本來是要剖了內丹賠給師尊的，師姐的丹藥，再壞也不至於壞到這個地步。”
“你怎麽還想著這事啊…”虞疏嘀咕道，“好了好了，這下我沒有瞞著你的事啦！快去，幫我搬東西！”
虞疏心中是有那麽一絲微不可察的愧疚的，對明昭。
起初，她以為師尊所說的那道禁制與魔族有關，便抱著些觀望提防的心態打量著明昭。直到他在桃花溪邊毫不猶豫地吃下青冥果，再到在醉雲峰上偶然流露的一絲異樣。
都半年了，還沒細問過那件事呢…虞疏想著，又想到那道神秘的禁制…好吧，現在已經知道了，多半是與她爹有關的，也沒有那麽神秘了。反正，等解決了當下的問題，就能知道了，對吧？
這一等便是三年。
試藥——字眼上就透露著痛苦的兩個字，三年間，明昭卻沒因試藥吭過一聲，堅強到虞疏覺著他是不是想過就這麽被自己毒死算了。
三年的朝夕相處，足夠兩個完全陌生的人相互敞開心扉，更遑論一同經歷過桃花水異變的二人。可真正等明昭吐露出醉雲峰上那日自己的異樣到底原因為何，還是在第三年的中秋。
八月秋高，屋外那只垂垂老去的蟬——自然不是三年前的那一只，但跟從前那只一樣懶懶散散地叫著。屋內氣氛焦急，二人一聲不吭，虞疏正緊張地盯著明昭的臉。
試驗已然來到末期，落英花與地火蓮子對抗青冥果，上千次試驗中得出的望斷秋腸露對抗未知人物的那股靈力，厚土芝重塑被青冥果靈力滋擾過的經脈，玄天青藤平衡諸多相克藥草之藥性……如果還不行，這三年恐怕就要功虧一簣了。
明昭臉上不住地向外冒出豆大汗珠，拳頭被握得咯吱作響，良久，才終於睜開了眼睛。
“有用，師姐…太好了。”他低聲道。
虞疏眼淚湧上，顧不得擦，上前一把握住明昭的手：“怎麽樣？感覺…怎麽樣…你痛不痛？”
這便是關心則亂的廢話了，明昭低低苦笑道：“就是量太大了…師姐，藥性散去還需一陣子，陪我說說話吧。”
虞疏不住點頭，她這次算得上是胸有成竹，故而並沒有被成功的喜悅沖昏頭腦，還有足夠的心思聽明昭說話。
“師姐，你記不記得，我從前跟你提過的…願望？”明昭輕聲問。
“嗯。”虞疏愧疚道，“當時急著下山，隨口敷衍了你一句…”
“並不是敷衍。”明昭輕輕搖頭，“那句話，對我很重要，願望本身那一句。師姐，魔族…就是靠願望本身來修煉的，這並不是什麽比喻。”
若說尋仙問道需修行者壓抑欲望，那麽魔修，足以自稱為全天下最快活的修行者，因為魔族的修煉方式便是滿足欲望。
很簡單，愛財者拼命斂財，好色者妻妾成群，殘暴者嗜殺成性，越滿足那份願望，自身的修為就會跟著越變越強。
如此得天獨厚的優勢下，自然沒人將自己的願望許為苦修。
可願望一詞，本身就是沒有盡頭的——
“故而魔族從來沒有飛升者…也沒有魔修在乎這一點。”明昭說。
“難怪沒有見你打坐修煉過。”虞疏默然，“那你的願望……”
“我想死。”明昭答，“最初我是這樣想的…左右我不想修煉，不想…成為那種樣子，是不是還挺聰明的？只要活著，就能一直維持原狀……”
虞疏握緊了他的手。
“可願望這種事，不是我說是什麽，就真的是什麽…師姐，我的修為還是越變越強，我不知道這是因為什麽。”
“或許正是維持原狀。”虞疏猜測，“你的願望是維持原狀，可，什麽算是原狀？修為變強了，難道不算突破原狀？”
這似乎是個無窮無盡的偽命題，明昭正忍著過量草藥帶來的痛意，分不出心思仔細思考這個問題。
“或許是與我母親有關。”明昭輕聲說道，“沒人知道她的願望到底是什麽…有說是坐上魔尊之位的、有說是變強…哈，越變強越想變強越變強，他們還傳過這樣的繞口令…也挺有意思的。還有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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