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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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程也沒聽懂她話裏的意思，但是也沒深究，先前想說的話被打斷，這會也說不出來了。
他視線在她臉上晃， “你回去吧，我看著。”
蘇純沒動，靜靜看著病房裏的人，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
蘇純開口: “如果他醒了，告訴我。”
她想他睜開眼，就能看到她。
蘇純指尖勾著塑料袋，走出醫院。
月涼如水，夜色正濃，一切都在沈睡。
蘇純站在臺階上，呆了會兒，時間太晚，沒辦法回宿舍，她沒想太多，提腳走到路口，站在晚風裏，攔下一輛出租車。
坐在後座，她沒什麽精神地和司機說: “麻煩您找家賓館，把我放下就行”
司機透過內後視鏡瞥她幾眼， “小姑娘這麽晚，去醫院看家人了啊”
蘇純“嗯”了聲，不太想說話。
她往後仰靠在椅背處，半闔雙眼，腦子裏很亂，堆滿雜事，無暇應付其他。
醫院地處繁華街段，找家賓館不是難事，蘇純付完錢下車時，司機叫住她，語重心長道: “遇到困難咬咬牙就挺過去了。”
她有一瞬楞神，站在原地半天沒反應，直到出租車駛離，留下串尾氣，她才回過神。
有什麽困難呢
她好像沒遇到什麽特別的困難，但心裏始終壓著快石頭，沈重憋悶，無法宣洩。
她自己都說不出來。
蘇純來到前臺，訂了間單人大床房，以往兩次都是他和她一起住，這次只有她自己。
摁開壁燈，暖融融的燈光傾瀉一屋，她拐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毛巾浸濕擰幹，覆在腫脹的臉頰上，冰涼的觸感緩和了火辣辣的痛感，帶來一絲沁涼。
蘇純瞧著鏡子裏的自己，頭發有點亂，眼睛腫得像紅桃，左側臉頰大片泛紅，嘴角帶著傷，她提起嘴角，笑了下。
就一秒光景，唇線抿成直線，她現在這樣很醜，根本笑不出來。
蘇純拿出初雪準備的藥膏，棉簽蘸取固體，很輕地塗抹在傷口處，弄完以後，她收拾好垃圾，爬上床，把自己裹在被子裏。
手機屏幕顯示的時間，淩晨四點。
酒店窗戶沒拉窗簾，外面天色微亮，天空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粉紅色霧團。
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蘇純埋進枕頭裏，睡意全無，只要閉上眼，腦海裏就是陳子堯倒地的畫面，還有他的那句“留著命娶你。”
眼淚滑落，泅濕枕巾，蘇純咬緊牙，強迫自己入睡。
他還躺在醫院，需要她的照顧，她的男孩倒下了，她要撐住。
蘇純迷迷糊糊睡過去，她好像做了個很真實的夢。
在夢裏，陳子堯笑著說: “脾氣這麽大，以後誰敢娶你啊”
場景快速切換。
陳子堯摸著她臉頰，強忍著痛意，語氣堅定:
“留著命娶你。”
下一秒，白熾燈刺進眼底，他臉色慘白地躺在轉運床上，滾輪劃過地面咕嚕咕嚕地響，他被推進搶救室，大門闔上。
夢裏所有終成泡影，虛幻朦朧。
**
蘇純猛地驚醒，額頭冒了層虛汗，呼吸微喘，天光大亮，太陽露出頭，橙黃色的陽光滲透窗戶，驅散掉她的不安。
她摸到手機，看眼時間，早晨8: 00.
這一晚上她只睡了三個小時，蘇純沒再睡回籠覺，收拾妥當後，下樓退房，她還有事情沒解決。
離開賓館前，她照了眼鏡子，臉頰紅腫消下去一些，看著還是惹眼，她買了頂鴨舌帽，扣在發頂，企圖遮住痕跡。
蘇純回到宿舍，心情卻不比從前，她推開門，意料之中地看見姜梨聲，後者似乎在等她，這會兒直接站起來，神情局促。
蘇純淡淡掃一眼，沒什麽情緒，她帶上門，將裝著藥的袋子擱在桌邊，摘掉帽子，轉頭對上姜梨聲的視線。
沒了外物遮擋，她泛著掌痕的臉頰暴露在眼前。
姜梨聲往前走近，試圖說點什麽， “小純，你……還好嗎”
蘇純沒說話，就那麽看著她。
沈默蔓延，氣氛壓抑。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姜梨聲有點急， “我沒想到……我不是故意的。”
“沒想到我會去”蘇純質問， “沒想到我這麽傻，跳入虎口”
蘇純在沈默中爆發。
姜梨聲眼淚流下來，聲線顫抖: “不是的，龍哥和我說，只要我把你叫去讓他看看，他就會放過我。我真的沒想到他存著那種心思，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對不起。”
姜梨聲和普通女生沒什麽兩樣，硬要說得話就是她身上有種特別的氣質，清冷又溫婉，很矛盾，卻無端吸引人。
她在美好的年紀喜歡上意氣風發的少年，未得青睞，也不委屈自己，她這幅臉蛋不缺追求者，沒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其他不過爾爾。
於是，姜梨聲答應了追求者的表白，在一起後，男生盡心盡力，變著花樣逗她開心，她也不是鉆石心，坦然放下被扼殺的暗戀，決定好好和男生談戀愛。
變故是發生在後期，男生誘哄姜梨聲，她半推半就，兩人發生關系，她沈浸在甜蜜裏，沒發現自己已經成為不堪視頻裏的女主角。
視頻流傳很快，待姜梨聲發現時，為時已晚，她找到男友，崩潰喊叫，讓他給出一個解釋，男友對她不再憐惜，露出醜陋嘴臉，輕而易舉地毀掉她。
姜梨聲被迫和龍哥維持著見不得光的關系，只要電話響，她無論在哪，在做什麽，都只能乖乖接通，隨叫隨到，像男人養的寵物。
龍哥偶爾會來學校接她，卡宴停在門口，太紮眼，原先宿舍裏的同學意外看見姜梨聲上豪車，揣測和惡言惡語砸向她，昏蒙無力之即，她選擇換宿舍。
姜梨聲第一次看見蘇純，她遞出那管藥膏，她知道蘇純經歷過什麽，那種事她再熟悉不過，後來，她和蘇純關系愈發親密，她記得清楚，蘇純和她說，不開心的時候不要笑，眼睛會不開心。
這麽長時間以來，只有蘇純走進她心裏。
**
龍哥偏好女大學生，他對姜梨聲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直到那天，他隔著遠處，看到蘇純的身影，那張白嫩的臉在他夢裏出現過幾次。
姜梨聲和蘇純在校門口分別後，她報著魚死網破的心理去見龍哥，這種日子她受夠了，她想反抗，事情總是不按想象中發展，龍哥提出條件，讓姜梨聲帶蘇純來，他想看看。
蘇純來了，姜梨聲就會得到自由，這個條件聽起來很誘人，她在懸崖邊緣試探，掙紮，最後咬牙答應。
最終，蘇純赴約，姜梨聲如願得到自由，只是這自由是用蘇純換來的，她親手將蘇純推下萬丈深淵，她站在山頂，靈魂似乎脫殼而出，隨著蘇純一同墜落。
姜梨聲的解釋聽起來蒼白無力，她跪在地上，跪在她腳邊，仰著脖子，淚如雨下。
“小純，我知道我說再多也是沒用的，但是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害你，你相信我吧，求求你原諒我，原諒我吧。”
姜梨聲第一次跪她，求蘇純救救她，第二次跪她，求蘇純原諒她。
蘇純拽她胳膊，想將她拉起來，姜梨聲紋絲不動，蘇純無法只好蹲下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啟聲: “你把我當朋友麽”
姜梨聲點頭，覺得不夠，又說: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諷刺至極。
蘇純笑了下，緩緩道: “我不能原諒你。”
姜梨聲抓緊她的手，眼裏含著祈求。
“我救你，是因為把你當朋友，這是情義。”蘇純說， “陳子堯現在躺在醫院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他受傷，我心疼，我沒辦法原諒你。”
姜梨聲像個提線木偶，了無生氣，蘇純的這番話猶如鈍刀子，磨著她的心臟，鮮血淋漓。
“真的不可能了嗎”她嗓音發抖， “給我個補償的機會吧，我會盡力彌補。”
蘇純甩開她的手，朝門口走。
“蘇純。”
姜梨聲在背後喊她。
蘇純停下腳步，沒回頭。
姜梨聲深吸一口氣， “謝謝你替我跑800米，謝謝你送我到校門口，謝謝你等我回宿舍，謝謝你能幫我。”
姜梨聲說到最後，哽咽得不成樣子，胸腔劇烈顫抖，她咬著唇，說出最後一句話: “對不起。”
蘇純眼眶發熱，心頭湧上酸澀，她接受姜梨聲的道歉，但是不會原諒她。
宿舍門拉開又關上，沈悶散去，呼吸到新鮮空氣，卸去一身負擔，些許輕松。
晴空萬裏，未來的日子還有很長，心底的傷痕會隨著時間慢慢淡去。
**
蘇純按時上課，吃飯，睡覺，有時間就去醫院看陳子堯，他一直沒醒，安靜地躺著，氣色倒是有好轉，可是人依舊不肯睜眼。
她不免焦急，詢問醫生，醫生緩聲安撫她，讓她不要慌張，大出血最損耗元氣，醒來需要一些時日。
蘇純聽進心裏，撕著黃歷數日子，盼望他能早點醒。
陳子堯受傷的事沒太多人知道，程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沒有告知林茵和盛雋，平常就是他和蘇純輪流照看。
蘇純的臉頰消腫，掌心傷口逐漸愈合，她和衛琪低頭不見擡頭見，自然也瞞不住，衛琪聽後，擼起袖子就要找姜梨聲算賬。
“算了，她和我道歉了。”蘇純說。
衛琪憤懣難平， “你就是太好說話了，你這性格太軟，容易被人拿捏，要改。”
蘇純忽然想起，初雪也跟她講過類似的話。
“怎麽改啊”她是真不知道。
衛琪沈吟片刻， “要硬氣點，遇到事情別不管不顧往前沖，多想想後果。”
蘇純好像懂了，她淡淡地笑，應著: “好。”
**
三天後。
姜梨聲搬離宿舍，她獨自收拾衣物，拉著行李箱，站在走廊。
衛琪挽著蘇純回寢室時，在門口和她撞見，衛琪沒給她好臉色看，掠過她，徑直走進去。
蘇純疏離地笑，能心平氣和同她講話: “要走了麽”
姜梨聲點頭， “我在外面租房子。”
“挺好的。”
姜梨聲指尖用力，捏緊拉桿， “警察問話，我會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
“不用。”蘇純打斷她， “實話實說就好。”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會再做出錯誤的選擇了。”
人好像只有在後悔的時候，才會幡然醒悟，總是幻想著重來一次，一定會怎麽怎麽樣，其實不然，當下的決定就是心裏的決定。
“已經過去了，別再想了。”蘇純說。
姜梨聲面色灰敗，拖著行李箱，與她擦肩而過。
“姜梨聲。”蘇純叫她。
她脊背僵直，半響聽見蘇純的聲音。
“朝前走吧。”
這件事沒有誰對誰錯，蘇純沒原諒她，姜梨聲會帶著悔恨和愧疚度日，這無疑是對她最大的懲罰。
**
這天下午，蘇純上完課，準備去圖書館，她如今大三，學業繁忙，每天時間都不夠用。
還沒走到圖書館，身前來人堵住去路，蘇純擡頭看去。
林茵抱臂站立，開門見山， “陳子堯好幾天沒來實驗室了，他去哪了”
蘇純問過程也，為什麽不能告訴林茵和盛雋，程也支支吾吾也說不清楚，只叮囑她，千萬不能告訴林茵。
“我不知道。”
“你就是這麽當女朋友的”林茵嗤笑， “男朋友不見了，也不在乎”
蘇純抿唇不語，任她數落。
林茵最看不慣她這幅姿態，好像旁人不管說什麽，在她眼裏只是跳梁小醜，滑稽可笑。
被她這麽晾著，林茵火氣上來了， “陳子堯馬上要和我……”
突兀的手機鈴聲切斷對話。
蘇純連忙接通電話，程也說: “他醒了。”
她收起手機，臉上喜悅快溢出來，略表歉意道: “學姐，我還有事，先走了。”
林茵: “……”
蘇純忙不疊跑回宿舍，對著鏡子稍微打扮一下，元氣滿滿，她到就近的超市，買了些好消化的水果，沒敢耽擱，打到車直接去醫院。
到病房門口，她和程也打個照面，他打趣道: “不打擾小情侶相見了，明天我來替你。”
“好。”她答。
蘇純調整好呼吸，推開門，一瞬間，她和他的目光相觸，陳子堯的眼睛深邃狹長，望向她時，總是很溫柔。
她雙眼泛紅，有些忍不住，先前想好的話全部忘記了，只楞楞地站在那兒。
陳子堯沖她笑了笑，聲音柔和: “過來，給我抱抱。”
他上半身靠在枕頭上，張開雙臂，蘇純走過去，撲進男人懷裏，熟悉的，鮮活的氣息撲面而來，她瞬間熱淚盈眶。
沒有什麽能比失而覆得更加讓人歡喜。
頭頂傳來一聲悶哼。
蘇純在他懷裏掙紮，擔憂道: “我是不是壓到你啊，讓我起來，別碰到傷口。”
陳子堯牢牢抱緊她，偏頭親了下她耳朵尖， “沒事，你乖點，讓我抱會。”
蘇純臉頰貼在他脖頸，噴出的鼻息灑在皮膚上，有點熱，兩人就保持著這個姿勢，抱了好久。
她攬著他肩膀，軟著嗓子叫他: “陳子堯。”
他沈沈的嗯了聲。
“我很心疼你，你以後不要再讓自己受傷了，我害怕。”
聽著好像在撒嬌。
陳子堯被她弄得發軟，輕撫著她後背， “好，都聽寶寶的。”
又過去一會兒時間。
蘇純忍不住開口: “可以了嗎”
這麽抱著好害羞，她臉都有點燙，陳子堯輕笑一聲，到底還是聽她話，松開手臂。
蘇純側身坐在病床上，不好意思看他，於是低下頭，拿著小刀削蘋果，病房裏很靜，沒多餘的聲音。
陳子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明明就幾日沒見，他卻覺得像隔了一個世紀，怎麽看都看不夠。
蘇純削好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簽叉起一塊，擡眼跌進他滿目愛意的眼眸裏，她怔住，有點反應不過來。
陳子堯吃掉蘋果，捏緊她下巴，湊過去，和她接了個蘋果味的吻。
“沒有乖乖吃飯”他問。
蘇純心跳很快，回答他: “有乖乖吃飯。”
他咬了下她的唇，含糊著聲， “小騙子。”
蘇純吃痛，睜著大眼睛瞪他。
陳子堯大手摩挲著她的臉頰，啞聲道: “瘦了。”
蘇純本身不胖，只是有些嬰兒肥，會誤以為她胖，連著一個周胃口不好，掛心著他，飯也吃得少，嬰兒肥褪去，小臉變尖。
“我變醜嗎”蘇純下意識問。
“不醜，你最漂亮。”他哄著她，讓她多說點話。 “想我想的吃不下飯”
“嗯，我擔心你，很害怕。”
陳子堯貼著她額頭， “純純，還記得我最後說得那句話嗎”
“記得。”她聲音很小，又不好意思了。
陳子堯彎唇笑， “怕什麽啊。”
“我要娶你，不舍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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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視線在她臉上晃， “你回去吧，我看著。”
蘇純沒動，靜靜看著病房裏的人，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
蘇純開口: “如果他醒了，告訴我。”
她想他睜開眼，就能看到她。
蘇純指尖勾著塑料袋，走出醫院。
月涼如水，夜色正濃，一切都在沈睡。
蘇純站在臺階上，呆了會兒，時間太晚，沒辦法回宿舍，她沒想太多，提腳走到路口，站在晚風裏，攔下一輛出租車。
坐在後座，她沒什麽精神地和司機說: “麻煩您找家賓館，把我放下就行”
司機透過內後視鏡瞥她幾眼， “小姑娘這麽晚，去醫院看家人了啊”
蘇純“嗯”了聲，不太想說話。
她往後仰靠在椅背處，半闔雙眼，腦子裏很亂，堆滿雜事，無暇應付其他。
醫院地處繁華街段，找家賓館不是難事，蘇純付完錢下車時，司機叫住她，語重心長道: “遇到困難咬咬牙就挺過去了。”
她有一瞬楞神，站在原地半天沒反應，直到出租車駛離，留下串尾氣，她才回過神。
有什麽困難呢
她好像沒遇到什麽特別的困難，但心裏始終壓著快石頭，沈重憋悶，無法宣洩。
她自己都說不出來。
蘇純來到前臺，訂了間單人大床房，以往兩次都是他和她一起住，這次只有她自己。
摁開壁燈，暖融融的燈光傾瀉一屋，她拐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毛巾浸濕擰幹，覆在腫脹的臉頰上，冰涼的觸感緩和了火辣辣的痛感，帶來一絲沁涼。
蘇純瞧著鏡子裏的自己，頭發有點亂，眼睛腫得像紅桃，左側臉頰大片泛紅，嘴角帶著傷，她提起嘴角，笑了下。
就一秒光景，唇線抿成直線，她現在這樣很醜，根本笑不出來。
蘇純拿出初雪準備的藥膏，棉簽蘸取固體，很輕地塗抹在傷口處，弄完以後，她收拾好垃圾，爬上床，把自己裹在被子裏。
手機屏幕顯示的時間，淩晨四點。
酒店窗戶沒拉窗簾，外面天色微亮，天空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粉紅色霧團。
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蘇純埋進枕頭裏，睡意全無，只要閉上眼，腦海裏就是陳子堯倒地的畫面，還有他的那句“留著命娶你。”
眼淚滑落，泅濕枕巾，蘇純咬緊牙，強迫自己入睡。
他還躺在醫院，需要她的照顧，她的男孩倒下了，她要撐住。
蘇純迷迷糊糊睡過去，她好像做了個很真實的夢。
在夢裏，陳子堯笑著說: “脾氣這麽大，以後誰敢娶你啊”
場景快速切換。
陳子堯摸著她臉頰，強忍著痛意，語氣堅定:
“留著命娶你。”
下一秒，白熾燈刺進眼底，他臉色慘白地躺在轉運床上，滾輪劃過地面咕嚕咕嚕地響，他被推進搶救室，大門闔上。
夢裏所有終成泡影，虛幻朦朧。
**
蘇純猛地驚醒，額頭冒了層虛汗，呼吸微喘，天光大亮，太陽露出頭，橙黃色的陽光滲透窗戶，驅散掉她的不安。
她摸到手機，看眼時間，早晨8: 00.
這一晚上她只睡了三個小時，蘇純沒再睡回籠覺，收拾妥當後，下樓退房，她還有事情沒解決。
離開賓館前，她照了眼鏡子，臉頰紅腫消下去一些，看著還是惹眼，她買了頂鴨舌帽，扣在發頂，企圖遮住痕跡。
蘇純回到宿舍，心情卻不比從前，她推開門，意料之中地看見姜梨聲，後者似乎在等她，這會兒直接站起來，神情局促。
蘇純淡淡掃一眼，沒什麽情緒，她帶上門，將裝著藥的袋子擱在桌邊，摘掉帽子，轉頭對上姜梨聲的視線。
沒了外物遮擋，她泛著掌痕的臉頰暴露在眼前。
姜梨聲往前走近，試圖說點什麽， “小純，你……還好嗎”
蘇純沒說話，就那麽看著她。
沈默蔓延，氣氛壓抑。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姜梨聲有點急， “我沒想到……我不是故意的。”
“沒想到我會去”蘇純質問， “沒想到我這麽傻，跳入虎口”
蘇純在沈默中爆發。
姜梨聲眼淚流下來，聲線顫抖: “不是的，龍哥和我說，只要我把你叫去讓他看看，他就會放過我。我真的沒想到他存著那種心思，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對不起。”
姜梨聲和普通女生沒什麽兩樣，硬要說得話就是她身上有種特別的氣質，清冷又溫婉，很矛盾，卻無端吸引人。
她在美好的年紀喜歡上意氣風發的少年，未得青睞，也不委屈自己，她這幅臉蛋不缺追求者，沒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其他不過爾爾。
於是，姜梨聲答應了追求者的表白，在一起後，男生盡心盡力，變著花樣逗她開心，她也不是鉆石心，坦然放下被扼殺的暗戀，決定好好和男生談戀愛。
變故是發生在後期，男生誘哄姜梨聲，她半推半就，兩人發生關系，她沈浸在甜蜜裏，沒發現自己已經成為不堪視頻裏的女主角。
視頻流傳很快，待姜梨聲發現時，為時已晚，她找到男友，崩潰喊叫，讓他給出一個解釋，男友對她不再憐惜，露出醜陋嘴臉，輕而易舉地毀掉她。
姜梨聲被迫和龍哥維持著見不得光的關系，只要電話響，她無論在哪，在做什麽，都只能乖乖接通，隨叫隨到，像男人養的寵物。
龍哥偶爾會來學校接她，卡宴停在門口，太紮眼，原先宿舍裏的同學意外看見姜梨聲上豪車，揣測和惡言惡語砸向她，昏蒙無力之即，她選擇換宿舍。
姜梨聲第一次看見蘇純，她遞出那管藥膏，她知道蘇純經歷過什麽，那種事她再熟悉不過，後來，她和蘇純關系愈發親密，她記得清楚，蘇純和她說，不開心的時候不要笑，眼睛會不開心。
這麽長時間以來，只有蘇純走進她心裏。
**
龍哥偏好女大學生，他對姜梨聲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直到那天，他隔著遠處，看到蘇純的身影，那張白嫩的臉在他夢裏出現過幾次。
姜梨聲和蘇純在校門口分別後，她報著魚死網破的心理去見龍哥，這種日子她受夠了，她想反抗，事情總是不按想象中發展，龍哥提出條件，讓姜梨聲帶蘇純來，他想看看。
蘇純來了，姜梨聲就會得到自由，這個條件聽起來很誘人，她在懸崖邊緣試探，掙紮，最後咬牙答應。
最終，蘇純赴約，姜梨聲如願得到自由，只是這自由是用蘇純換來的，她親手將蘇純推下萬丈深淵，她站在山頂，靈魂似乎脫殼而出，隨著蘇純一同墜落。
姜梨聲的解釋聽起來蒼白無力，她跪在地上，跪在她腳邊，仰著脖子，淚如雨下。
“小純，我知道我說再多也是沒用的，但是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害你，你相信我吧，求求你原諒我，原諒我吧。”
姜梨聲第一次跪她，求蘇純救救她，第二次跪她，求蘇純原諒她。
蘇純拽她胳膊，想將她拉起來，姜梨聲紋絲不動，蘇純無法只好蹲下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啟聲: “你把我當朋友麽”
姜梨聲點頭，覺得不夠，又說: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諷刺至極。
蘇純笑了下，緩緩道: “我不能原諒你。”
姜梨聲抓緊她的手，眼裏含著祈求。
“我救你，是因為把你當朋友，這是情義。”蘇純說， “陳子堯現在躺在醫院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他受傷，我心疼，我沒辦法原諒你。”
姜梨聲像個提線木偶，了無生氣，蘇純的這番話猶如鈍刀子，磨著她的心臟，鮮血淋漓。
“真的不可能了嗎”她嗓音發抖， “給我個補償的機會吧，我會盡力彌補。”
蘇純甩開她的手，朝門口走。
“蘇純。”
姜梨聲在背後喊她。
蘇純停下腳步，沒回頭。
姜梨聲深吸一口氣， “謝謝你替我跑800米，謝謝你送我到校門口，謝謝你等我回宿舍，謝謝你能幫我。”
姜梨聲說到最後，哽咽得不成樣子，胸腔劇烈顫抖，她咬著唇，說出最後一句話: “對不起。”
蘇純眼眶發熱，心頭湧上酸澀，她接受姜梨聲的道歉，但是不會原諒她。
宿舍門拉開又關上，沈悶散去，呼吸到新鮮空氣，卸去一身負擔，些許輕松。
晴空萬裏，未來的日子還有很長，心底的傷痕會隨著時間慢慢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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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純按時上課，吃飯，睡覺，有時間就去醫院看陳子堯，他一直沒醒，安靜地躺著，氣色倒是有好轉，可是人依舊不肯睜眼。
她不免焦急，詢問醫生，醫生緩聲安撫她，讓她不要慌張，大出血最損耗元氣，醒來需要一些時日。
蘇純聽進心裏，撕著黃歷數日子，盼望他能早點醒。
陳子堯受傷的事沒太多人知道，程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沒有告知林茵和盛雋，平常就是他和蘇純輪流照看。
蘇純的臉頰消腫，掌心傷口逐漸愈合，她和衛琪低頭不見擡頭見，自然也瞞不住，衛琪聽後，擼起袖子就要找姜梨聲算賬。
“算了，她和我道歉了。”蘇純說。
衛琪憤懣難平， “你就是太好說話了，你這性格太軟，容易被人拿捏，要改。”
蘇純忽然想起，初雪也跟她講過類似的話。
“怎麽改啊”她是真不知道。
衛琪沈吟片刻， “要硬氣點，遇到事情別不管不顧往前沖，多想想後果。”
蘇純好像懂了，她淡淡地笑，應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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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姜梨聲搬離宿舍，她獨自收拾衣物，拉著行李箱，站在走廊。
衛琪挽著蘇純回寢室時，在門口和她撞見，衛琪沒給她好臉色看，掠過她，徑直走進去。
蘇純疏離地笑，能心平氣和同她講話: “要走了麽”
姜梨聲點頭， “我在外面租房子。”
“挺好的。”
姜梨聲指尖用力，捏緊拉桿， “警察問話，我會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
“不用。”蘇純打斷她， “實話實說就好。”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會再做出錯誤的選擇了。”
人好像只有在後悔的時候，才會幡然醒悟，總是幻想著重來一次，一定會怎麽怎麽樣，其實不然，當下的決定就是心裏的決定。
“已經過去了，別再想了。”蘇純說。
姜梨聲面色灰敗，拖著行李箱，與她擦肩而過。
“姜梨聲。”蘇純叫她。
她脊背僵直，半響聽見蘇純的聲音。
“朝前走吧。”
這件事沒有誰對誰錯，蘇純沒原諒她，姜梨聲會帶著悔恨和愧疚度日，這無疑是對她最大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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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蘇純上完課，準備去圖書館，她如今大三，學業繁忙，每天時間都不夠用。
還沒走到圖書館，身前來人堵住去路，蘇純擡頭看去。
林茵抱臂站立，開門見山， “陳子堯好幾天沒來實驗室了，他去哪了”
蘇純問過程也，為什麽不能告訴林茵和盛雋，程也支支吾吾也說不清楚，只叮囑她，千萬不能告訴林茵。
“我不知道。”
“你就是這麽當女朋友的”林茵嗤笑， “男朋友不見了，也不在乎”
蘇純抿唇不語，任她數落。
林茵最看不慣她這幅姿態，好像旁人不管說什麽，在她眼裏只是跳梁小醜，滑稽可笑。
被她這麽晾著，林茵火氣上來了， “陳子堯馬上要和我……”
突兀的手機鈴聲切斷對話。
蘇純連忙接通電話，程也說: “他醒了。”
她收起手機，臉上喜悅快溢出來，略表歉意道: “學姐，我還有事，先走了。”
林茵: “……”
蘇純忙不疊跑回宿舍，對著鏡子稍微打扮一下，元氣滿滿，她到就近的超市，買了些好消化的水果，沒敢耽擱，打到車直接去醫院。
到病房門口，她和程也打個照面，他打趣道: “不打擾小情侶相見了，明天我來替你。”
“好。”她答。
蘇純調整好呼吸，推開門，一瞬間，她和他的目光相觸，陳子堯的眼睛深邃狹長，望向她時，總是很溫柔。
她雙眼泛紅，有些忍不住，先前想好的話全部忘記了，只楞楞地站在那兒。
陳子堯沖她笑了笑，聲音柔和: “過來，給我抱抱。”
他上半身靠在枕頭上，張開雙臂，蘇純走過去，撲進男人懷裏，熟悉的，鮮活的氣息撲面而來，她瞬間熱淚盈眶。
沒有什麽能比失而覆得更加讓人歡喜。
頭頂傳來一聲悶哼。
蘇純在他懷裏掙紮，擔憂道: “我是不是壓到你啊，讓我起來，別碰到傷口。”
陳子堯牢牢抱緊她，偏頭親了下她耳朵尖， “沒事，你乖點，讓我抱會。”
蘇純臉頰貼在他脖頸，噴出的鼻息灑在皮膚上，有點熱，兩人就保持著這個姿勢，抱了好久。
她攬著他肩膀，軟著嗓子叫他: “陳子堯。”
他沈沈的嗯了聲。
“我很心疼你，你以後不要再讓自己受傷了，我害怕。”
聽著好像在撒嬌。
陳子堯被她弄得發軟，輕撫著她後背， “好，都聽寶寶的。”
又過去一會兒時間。
蘇純忍不住開口: “可以了嗎”
這麽抱著好害羞，她臉都有點燙，陳子堯輕笑一聲，到底還是聽她話，松開手臂。
蘇純側身坐在病床上，不好意思看他，於是低下頭，拿著小刀削蘋果，病房裏很靜，沒多餘的聲音。
陳子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明明就幾日沒見，他卻覺得像隔了一個世紀，怎麽看都看不夠。
蘇純削好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簽叉起一塊，擡眼跌進他滿目愛意的眼眸裏，她怔住，有點反應不過來。
陳子堯吃掉蘋果，捏緊她下巴，湊過去，和她接了個蘋果味的吻。
“沒有乖乖吃飯”他問。
蘇純心跳很快，回答他: “有乖乖吃飯。”
他咬了下她的唇，含糊著聲， “小騙子。”
蘇純吃痛，睜著大眼睛瞪他。
陳子堯大手摩挲著她的臉頰，啞聲道: “瘦了。”
蘇純本身不胖，只是有些嬰兒肥，會誤以為她胖，連著一個周胃口不好，掛心著他，飯也吃得少，嬰兒肥褪去，小臉變尖。
“我變醜嗎”蘇純下意識問。
“不醜，你最漂亮。”他哄著她，讓她多說點話。 “想我想的吃不下飯”
“嗯，我擔心你，很害怕。”
陳子堯貼著她額頭， “純純，還記得我最後說得那句話嗎”
“記得。”她聲音很小，又不好意思了。
陳子堯彎唇笑， “怕什麽啊。”
“我要娶你，不舍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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