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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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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山雨欲來

束合看著鐘宇的嘴巴還在動著,明明他還在說些什麽,可是自己突然耳鳴,什麽也聽不見了,腦袋裏嗡嗡的聲音沒有辦法消失。現在她只剩下了一個想法,她要去看王錦淵,一刻都不能再等了,她只想奔向他,只想見到他,無論他以前做過什麽,她都不在乎!眼淚怎就不自覺地流了下了?濕了臉龐……

天光拉長了時間的倒影,回憶帶著苦澀浮現,那一個個黑洞藏匿在內心深處,得不到陽光的臨幸,泛出了若幹黴斑。

當男人對自己不好的時候,女人總能為他們找到無數的借口。一定是他工作太忙了,所以才沒有及時回我消息。半夜還在外面喝酒唱歌,那是工作需要,一定是他迫不得已。甚至是男人出軌了,有些女人也會覺得,一定是別的狐貍精勾引的。

束合從鐘宇口中知道了王錦淵的那些事情之後,她的心裏再也放不下他了。她找到了那個為王錦淵這些年對她忽冷忽熱而開脫的借口,之前有的恨沒了,甚至還有些心疼。

理智終究會在愛情面前被打敗,就算是平日裏在職場中呼風喚雨、精於計算的女人,遇見了感情,多少也會變傻了那麽一點點,更何況,束合覺得自己本就不聰明。她沒再問自己,如果當年真的是王錦淵痛下狠手,讓Bella出了車禍,最終一屍兩命,她還能接受這個男人嗎?

答案是……盲目的肯定吧……

“交給我,你回去吧。”束合對鐘宇說完就直接往樓上沖。

爬了好幾樓,終於來到王錦淵門口。這時已經快要半夜1點,走廊裏靜靜的,束合聽見房裏是已經沒了動靜,她躡悄悄地開門。跑上來,自己的氣息還有些喘,但是現下顧不上那麽多了。房間一盞燈都沒開,束合摸索著開了開關。

她看到地毯上碎了好幾個杯子,碎玻璃渣散了一地,但是沒看見王錦淵,她繼續往裏走,隱隱聽見從衛生間傳來了花灑的水聲。

束合開了浴室門,眼前的景象是她從未見過的王錦淵的模樣。

王錦淵坐在淋浴房的地上,整個人衰頹不堪,他低著頭靠在墻邊,雙手垂下,任憑頂噴的水從自己的頭頂澆下去。他手上有著傷口,血混著水慢慢淌進地漏的漩渦中。

束合看到浴室的鏡子碎了,看來是王錦淵徒手打破的。她第一時間想沖過去,問問究竟怎麽了,但是她沒有。只是去毛巾架上拿了兩條浴巾,輕聲走到他身邊,把冷得發涼的水關了,把浴巾披在王錦淵身上。

她沒說話。

看著王錦淵手上裂開的口子,束合心裏疼,但是礙於昨天下午他倆在山上的對話,她只能強忍著不表現出來。她轉身想去找些能包紮的東西,突然,之前坐在地上無動於衷的王錦淵,擡起頭叫住了她。

“誰讓你進來的?”王錦淵質問她。

束合的心一顫,回答得支支吾吾,“鐘宇路過你房間,聽見有聲音,敲門你又不開……他怕你出事……就……”

現在的王錦淵好像被一團濃厚的黑色氣息籠罩著,眼神有些絕望的,還有些絕情,是變了一個人的樣子,從未有過的淡漠。“你究竟怎樣才肯罷休!”

這是第一次,王錦淵,吼了她。

束合被王錦淵的語氣嚇得身子震了一下。她背對著,還是沒敢回過頭去。

“你覺得自己很聰明是嗎?特別有本事是嗎?想知道什麽,派付可岐去查一查就什麽都知道了,是嗎?”

此時束合的腳好像粘在了地上,動也動不了。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想要忘記Bella和那個孩子的存在嗎?只要我閉上眼,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和那個死嬰就出現在我面前,就連當時的那些血腥氣味好像都一直存在在我的身邊,就是那麽真實。每一個每一個夜晚,對我來說都是煎熬,是折磨!你希望我把這些統統都告訴你?”王錦淵慢慢起了身,帶著他的憤怒向束合走去,走到她的面前。

王錦淵冷冷地繼續說:“好奇害死貓你知不知道?”

束合看著王錦淵的眼,那雙眼裏布滿了紅血絲,散著她從未見過的兇狠,好像這一刻,自己被人下了啞藥,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現在你都看到了,都知道了,滿意了嗎?”王錦淵抓住束合的肩,用力的,生生把束合弄疼了。

像是一個偷看了別人日記的孩子,剝開了別人並不想展露的內心,束合不知該怎麽辯解。

“你不知道有些事情不說,是因為不想說嗎?”王錦淵轉而走向吧臺,拿了瓶威士忌,倒了一杯灌進肚裏。

束合在一旁看著,然後從他手裏搶過杯子,也倒了一杯。“你要喝,我陪你喝。”說罷就往嘴裏倒。

王錦淵看到,一把奪過去,直接將杯子摔在地上,“你不要命了嗎?!”

“你不要,我也不要了。”束合面無表情。

束合開過刀後一直休養得不好,心裏存了太多事,傷了神。喝酒抽煙勞累對她來說都是大忌,王錦淵怎麽能忍得了她又拿自己身體開玩笑?

“我不在乎你有什麽,你沒有什麽,包括你之前做過什麽,我統統不在乎!不要擅自給我做決定,不要把我像東西一樣推給別人,好不好?我再也不提她們的事了,我不會再去查了,什麽都不查了……我只要你,你做什麽我都可以陪著你,你去哪裏,只要讓我在目之所及之處望著你,我就會心滿意足。你是我的全部,是我的全世界!在你面前,我已經丟掉了自己所有的驕傲與自尊,我只想換回你多看我的一眼!不要再推開我了好不好?好不好?”束合望著王錦淵,眼裏噙著淚水,說話慢慢變得無聲。

王錦淵懊惱地閉上了眼,他根本聽不得束合說的這些,可是自己又無能為力。他多想把自己從精神的牢籠裏解救出來,此時此刻,他也希望自己只是個普通人,那些仇恨,那些顧慮,他都可以拋諸腦後,可惜,他不可以。

他只能選擇不再看著束合,那個讓他心痛的女孩。王錦淵心裏的糾結沒人能理解,即便是束合,以為自己知道了一切的束合……

“你走吧……”王錦淵淡淡地說,他的身體也逐漸趨於無力。

“我不!”束合這次是說什麽也不肯離開王錦淵了。

王錦淵看束合這種難纏的架勢,心裏不知嘆了多少回氣,他拉著束合冰冷的手,二話不說把她整個人往門外推,多一句話都不肯再跟她說。束合掙紮著不想出去,但還是拗不過王錦淵。就這樣,一步兩步,直到被推到門外。王錦淵看了眼束和的另一只手,直接把房卡從她那拿走,語氣冷淡地警告說:“告訴酒店,誰再敢進我房間,我就把他們告到傾家蕩產!”

門“啪”得關上了,帶出的風像是帶著嘲笑,甩在了束合臉上。束合拍著門,帶著哭腔輕聲喊著,“王錦淵,你開門!開門……好不好?王錦淵!你不要再丟下我了!可不可以?”一聲一聲,一字一句。

過了許久,拍門聲停了,門外也沒再傳來束合的聲音,王錦淵從貓眼裏看出去,沒看見人影,等到再把門打開,只見束合暈倒在他門口。

王錦淵趕忙把束合抱進房裏,發現這個女孩比之前又輕了一些。“束合,束合!”他喚著束合的名字,生怕束合的身體又出了怎樣的意外,如果是這樣,他真的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

好在躺回床上的束合好似恢覆了一點意識,但她下意識地捂住自己不太舒服的心口。

“是又心臟不舒服了嗎?我叫小鐘去你房裏拿藥。”王錦淵關切的語氣有些藏不住了。

束合搖頭,自己好像是倦了,她不知自己怎的就睜不開眼了,漸漸地,睡著了。

王錦淵看著束合,性子倔強但身體又虛弱的樣子,心中的懊惱和氣憤交織在一起,軟的硬的都來過了,怎麽什麽法子都沒用,這個女人快讓他束手無策了。他坐在床邊,手抓緊了自己的頭發,無聲地嘆息。

第二天再睜眼,束合在王錦淵的房裏醒來,床頭邊放了一杯水,杯底夾了一張紙,上面寫道:“束合,我走了。我希望你能幸福,即使這個幸福不是我給的。我的人生也許無法再加進另外一個人了,今後的日子,希望彼此安好。保重。”

束合看完,慌忙摸索著拿出手機打給王錦淵,關機,再打給鐘宇,無法接通。這樣的不辭而別,她早該猜到了。

那個沈穩紳士又風度翩翩的男人,昨夜就像是個驚弓之鳥囚禁在自己打造的精神牢籠裏,過往的那些都變成了他的桎梏。

這次,束合沒有流淚,只是懂了,那個句號,終究還是牢牢地畫下了最後一筆。那天她在房裏坐了很久很久,呆呆地想著,想多了胸口便悶得難受,心口是被人揪著的疼,手指尖慢慢變得麻木的感覺。最後,束合只能蜷縮在床上,她側臥著,無聲地抱著一個枕頭。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預示著新的篇章即將開啟,所有的過往是時候封存起來了。

陳菲琳今天紅光滿面,心情看上去好得很。她一見到束合,便一手勾著束合的手臂,喜笑顏開的。

“看你這模樣,昨天跟鄭星雲進展得不錯?”

“哪有哪有!”陳菲琳沒來由的害羞。

“沒有你臉紅什麽?”

陳菲琳趕緊摸了摸自己的臉,“真的嗎?”

“假的。”束合回了一聲,便自顧自地往前走著。

“啊?束姐~~~”陳菲琳發現束合是騙她的,有些惱又有些羞地重新追上束合的腳步。

回程的途中,束合在看付可岐之前發給她的另一個客戶的品牌意識投資衰退圖表,其實根本也沒看進去,她的腦袋空空,仿佛思考不了太多的事情。這時,陳菲琳告訴束合她約了Roger的老婆蔡冰漓,為了瑞可麗的這個案子。

“想好怎麽談了嗎?”束合拿著筆在一張白紙上不停畫著無規律的圓圈,她終究是有些不放心的,但表面上自己必須給陳菲琳百分百的支持和信任。

“我和付可岐整理了一些數據,擬定了一個新的績效評估方法,至於還有一些多餘的人員配置,我想我們要進駐瑞可麗待一段時間,才能最終弄清楚。”

“這都是正常流程。你會的,Roger他們也會。”束合沒有擡頭,依舊畫著圓圈。

陳菲琳心裏想著,是不是束合對於她的方案不滿意。

“這些和項目對接的經理溝通就可以了,你都說了,你要找的是蔡冰漓,你想說什麽,其實你心裏的答案比我清楚……”束合沒再說下去。

陳菲琳沒有出聲。

“你想在Roger這件事上有個句號,不是壞事。我打聽過蔡冰漓,她和Roger的確貌合神離了很久。”

“我懂了。”束合的話仿佛是點醒了陳菲琳,讓她之前猶猶豫豫做不了決定的事情,有了定論。

清晨,鐘宇換上運動裝下樓去晨跑,山間的薄霧在酒店的周圍環繞,他想著不知昨晚束合和王錦淵說了些什麽,他倆又怎麽樣了。耳機裏放著ohtheLarceny的專輯,鐘宇加快了步伐,跑了一段沖刺的速度。iWatch跳出一條付可歧了微信,“天冷,記得添衣。”鐘宇看了一眼,停下腳步嘴角撇出一點笑容,回了兩個字,“啰嗦”。

電話響起,是王錦淵。鐘宇擦掉額頭上的汗珠,筆直地站著,好像王錦淵就站在他的面前一般,電話接起,他還下意識小鞠了一躬。

“Boss,您起床了?”鐘宇語氣有些怯怯的。

“昨天是你讓束合進來的?”

“我……我正好碰到束小姐,昨天,昨天您的情況又……束小姐怎肯罷休,我只好……”

“只好什麽都說了?”

“對不起,boss!”

“罷了,不重要了。”

鐘宇楞了一下,他還以為王錦淵會大發雷霆,責怪他守不住秘密。

“你現在訂張機票,我們回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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