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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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高中畢業後，許觀桴再聯系不上展芊紋，許歷找到許觀桴，首先說的就是：“我已經把你所有的事都告訴展芊紋了。”
許歷詳細地描述展芊紋的表情是如何變得充滿厭惡，又是如何忍不住說出表露嫌惡的話語。
此後幾年，許觀桴開始恨自己過往的種種經歷。名為恨的情緒出現在他身上，起初很令他陌生。
可在許歷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恨意徹底產生，輕而易舉吞噬了他的理智。眼前和耳邊沒有任何事物是清晰的，他只能隱約感受到溫熱的血流過了他的手。
許觀桴被攔下時，許歷已因渾身的傷昏厥過去。
霍擇斂連忙讓身邊幾個人叫車把許歷送去醫院，轉頭對許觀桴道：“你再打他真沒命了，你這是打算把未來賠進去？！”
霍擇斂明顯又驚又怒，要不是人多，以許觀桴剛才的架勢，他自己真攔不下來。
霍擇斂今天本來叫人出來一起喝酒，許觀桴前腳剛把錢還他，後腳這就在大街上揍人了。
要不是看到這邊突然圍過來一圈人，霍擇斂他們也不會折返回來。
許觀桴眼前的景象漸漸清晰，他看著周圍神色驚懼的人們，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但這一刻，他一點也不在意未來如何。
他聽見自己冷聲問：“許歷沒死？”
霍擇斂看見他這架勢，惱火道：“你怎麽回事，你……算了，先換個地方。”
許觀桴像是冷靜下來了一樣，然而霍擇斂總覺得不對勁，果不其然這人攔了車開門就說去醫院。
霍擇斂在許觀桴坐進去前先一步關了車門，跟司機師傅簡單解釋了一句後，對許觀桴道：“你忍了許歷這麽長時間怎麽就一下子爆發了？那也沒必要這樣，你好好冷靜一會兒。”
許觀桴看著再三阻擋自己的人，瞳仁顯得幽冷：“看來你有更好的計劃。”
他的語調好像沒什麽特別，也好像特別瘆人。
“什麽計劃，你怎麽突然就……”霍擇斂最終不得不把一個人搬出來：“你再這樣，我只能讓展芊紋過來了。”
許觀桴面色一變，這個名字只要出現，就足以讓他瞬間僵住。眸中的冰頃刻間崩塌，他的眼底攪起了一陣混亂的風暴。
霍擇斂沒見過他這樣的表情。
風暴無法迅速停息，許觀桴卻笑了一下，那個笑裏不帶著任何與溫和沾邊的情緒，似乎沒什麽意義，也似乎有略微的諷意和妥協。他轉身走進了街道的人群裏：“不用找她。”
此後幾年，許觀桴困在一枚戒指和同一種字跡裏，掩飾般地以一切理由怨恨展芊紋。
他怎麽可能真的恨展芊紋。
其中他想藏住的，是對自己冰冷的審視，還有想起她時的痛和恐懼。
畢業那天她說過，除了與霍擇斂認識之外，他沒有其他價值。可她還沒追到霍擇斂，她本不會就這麽與他斷了聯系。
是許歷毫無隱瞞地說出的事實讓她難以忍受，也讓她甚至不屑於再去看他的利用價值。
許觀桴無論如何掩飾，也無法否認這些。
重逢時，他不敢猜測，她心中忍耐著怎樣的嫌惡坐在他對面。
後來她說她並不認識許歷，可他困在一處太久，哪怕知道她什麽都沒聽到過，他也總是不安。
她看向他時，他總會忍不住想，她是否真的不知道他過去的事。
他總是夢見畢業那年許歷告訴了她一切事情，他自己也在那個場面之中，清楚地看見她的神色如許歷描述那般充滿了對他的厭煩。
但最終，這一切不是許歷說出的，而是他自己說出的。
許觀桴只輕描淡寫地說了遇到她之前關於許歷的那一部分。
語畢，他擡眸，嗓音裏像是帶著苦澀：“芊紋，跟你說這些，是我突然清醒過來了。”
在許歷那，許觀桴學到了一件事。他知道了自己的性格不討喜，所以要乖順。他如果喜歡誰，珍視誰，想留住誰，就要乖順。
她說喜歡他，他本該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多問，與她在一起直到她想分開。
可如果真的這樣，如果她在這過程中真的喜歡上了他，在未來知道了他今天所說的這些之後，她只會痛苦。
他不該因為一時的希望一時的甜蜜就和她在一起。
“你最討厭陌生，如果你真的喜歡上了我，到頭來卻發現我跟你想象中不一樣，你會更受傷。”他的聲音平靜起來，剛才因醉酒而有的不同全都消失了。
他望著她：“對不起。”
展芊紋回視過去：“那……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他錯開了目光：“更晚再說你就該難過了。”
展芊紋心中生起細密的疼，過了幾秒，她又笑出來。
“我天天追著霍擇斂不會難過，我如果跟何僅譯在一起不會難過，只有跟你在一起才會受傷會難過是嗎？”說到這，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聲音低了下去：“你怎麽這麽不喜歡你自己……”
在他看來，好像每一個人都比他好。
“我確實不喜歡，你也不要喜歡。”許觀桴嗓音平淡得像是在做什麽分析報告一樣，也殘忍得仿佛被評判的人不是他自己，“沒什麽值得喜歡的。”
展芊紋過去根本不敢想，許觀桴的人生裏居然藏著這種自暴自棄。
她在學生時期見到有人談戀愛的時候就意識到了，她自己不談，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敢。
她清楚自己的性格，她會不安，會低到塵埃裏。
那時，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跟她談戀愛的這個人，才是真的卑微進了塵埃。
“許觀桴，”她說，“你第一次帶我去宴會的時候，我遠遠看見你和別人說話，那時候我就覺得你有點陌生。”
“可這對我越來越喜歡你，到跟你在一起，沒有任何影響。”展芊紋的聲音比往日多了分溫柔，“你剛才告訴我的，關於你小時候的事，也不會讓我不喜歡你。”
他的眸中情緒翻動，但他很快便將那些緊緊壓在眼眸深處。
展芊紋的目光始終沒有任何躲避，她說：“如果讓我感到陌生的是你，那我絕不會退開半步。”
“你還需要時間想清楚。”他的聲音沾上了點顫栗，語氣像是哀求。
展芊紋解開駕駛座的安全帶，輕吻了一下他的唇角。像柔嫩的花瓣落了過來，是很短暫的一瞬，卻讓許觀桴渾身都僵住了。
他眼裏的最後一點平靜碎得徹底。直到她重新轉回身，他才慢慢看向她。
車裏被冷風帶進來的涼意已經消失了。
他似要說什麽，可他的唇瓣在微微顫抖。
展芊紋也沒緩過來過快的心跳，掩飾似的：“你剛才說你突然清醒過來了的意思不是酒醒了吧？那你喝酒會斷片嗎？”
她自顧自道：“要不然等你明天酒醒了我們再好好談談。”
她哪知道她剛才一下會給人什麽樣的沖擊。
展芊紋的舉動讓她自己都有點意外，搞得她這會兒臉上發熱，只想當成什麽都沒發生。
但對許觀桴，她不需要任何帶著遲疑或退縮意味的深思熟慮。
她來這裏之後，其實在漸漸變化。面對上課有同學提到她過去追霍擇斂的事，她竟沒有驚慌失措。
那分明是過去的她未曾想象，不敢想象，也恐懼面對的場景。
而今天她想阻止會發生在霍擇斂身上的劇情，所以她參加了宴會。
她好像，不再將陌生看得那麽重了。
她好像，也逐漸不再對自己產生懷疑了。她不再步步退縮，甚至能夠主動上前。
過去她看過幾本小說，其中有言情小說。她不是不憧憬愛情，卻從未真正想象過有關於自己的戀愛或結婚是怎麽樣的。
她不敢想。
可許觀桴一直守在她身後，所以她的不安在他這裏能夠盡數散去。
她也想像他一樣。要讓他知道她足夠喜歡他，讓他不再介意他自己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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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畢業後，許觀桴再聯系不上展芊紋，許歷找到許觀桴，首先說的就是：“我已經把你所有的事都告訴展芊紋了。”
許歷詳細地描述展芊紋的表情是如何變得充滿厭惡，又是如何忍不住說出表露嫌惡的話語。
此後幾年，許觀桴開始恨自己過往的種種經歷。名為恨的情緒出現在他身上，起初很令他陌生。
可在許歷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恨意徹底產生，輕而易舉吞噬了他的理智。眼前和耳邊沒有任何事物是清晰的，他只能隱約感受到溫熱的血流過了他的手。
許觀桴被攔下時，許歷已因渾身的傷昏厥過去。
霍擇斂連忙讓身邊幾個人叫車把許歷送去醫院，轉頭對許觀桴道：“你再打他真沒命了，你這是打算把未來賠進去？！”
霍擇斂明顯又驚又怒，要不是人多，以許觀桴剛才的架勢，他自己真攔不下來。
霍擇斂今天本來叫人出來一起喝酒，許觀桴前腳剛把錢還他，後腳這就在大街上揍人了。
要不是看到這邊突然圍過來一圈人，霍擇斂他們也不會折返回來。
許觀桴眼前的景象漸漸清晰，他看著周圍神色驚懼的人們，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但這一刻，他一點也不在意未來如何。
他聽見自己冷聲問：“許歷沒死？”
霍擇斂看見他這架勢，惱火道：“你怎麽回事，你……算了，先換個地方。”
許觀桴像是冷靜下來了一樣，然而霍擇斂總覺得不對勁，果不其然這人攔了車開門就說去醫院。
霍擇斂在許觀桴坐進去前先一步關了車門，跟司機師傅簡單解釋了一句後，對許觀桴道：“你忍了許歷這麽長時間怎麽就一下子爆發了？那也沒必要這樣，你好好冷靜一會兒。”
許觀桴看著再三阻擋自己的人，瞳仁顯得幽冷：“看來你有更好的計劃。”
他的語調好像沒什麽特別，也好像特別瘆人。
“什麽計劃，你怎麽突然就……”霍擇斂最終不得不把一個人搬出來：“你再這樣，我只能讓展芊紋過來了。”
許觀桴面色一變，這個名字只要出現，就足以讓他瞬間僵住。眸中的冰頃刻間崩塌，他的眼底攪起了一陣混亂的風暴。
霍擇斂沒見過他這樣的表情。
風暴無法迅速停息，許觀桴卻笑了一下，那個笑裏不帶著任何與溫和沾邊的情緒，似乎沒什麽意義，也似乎有略微的諷意和妥協。他轉身走進了街道的人群裏：“不用找她。”
此後幾年，許觀桴困在一枚戒指和同一種字跡裏，掩飾般地以一切理由怨恨展芊紋。
他怎麽可能真的恨展芊紋。
其中他想藏住的，是對自己冰冷的審視，還有想起她時的痛和恐懼。
畢業那天她說過，除了與霍擇斂認識之外，他沒有其他價值。可她還沒追到霍擇斂，她本不會就這麽與他斷了聯系。
是許歷毫無隱瞞地說出的事實讓她難以忍受，也讓她甚至不屑於再去看他的利用價值。
許觀桴無論如何掩飾，也無法否認這些。
重逢時，他不敢猜測，她心中忍耐著怎樣的嫌惡坐在他對面。
後來她說她並不認識許歷，可他困在一處太久，哪怕知道她什麽都沒聽到過，他也總是不安。
她看向他時，他總會忍不住想，她是否真的不知道他過去的事。
他總是夢見畢業那年許歷告訴了她一切事情，他自己也在那個場面之中，清楚地看見她的神色如許歷描述那般充滿了對他的厭煩。
但最終，這一切不是許歷說出的，而是他自己說出的。
許觀桴只輕描淡寫地說了遇到她之前關於許歷的那一部分。
語畢，他擡眸，嗓音裏像是帶著苦澀：“芊紋，跟你說這些，是我突然清醒過來了。”
在許歷那，許觀桴學到了一件事。他知道了自己的性格不討喜，所以要乖順。他如果喜歡誰，珍視誰，想留住誰，就要乖順。
她說喜歡他，他本該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多問，與她在一起直到她想分開。
可如果真的這樣，如果她在這過程中真的喜歡上了他，在未來知道了他今天所說的這些之後，她只會痛苦。
他不該因為一時的希望一時的甜蜜就和她在一起。
“你最討厭陌生，如果你真的喜歡上了我，到頭來卻發現我跟你想象中不一樣，你會更受傷。”他的聲音平靜起來，剛才因醉酒而有的不同全都消失了。
他望著她：“對不起。”
展芊紋回視過去：“那……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他錯開了目光：“更晚再說你就該難過了。”
展芊紋心中生起細密的疼，過了幾秒，她又笑出來。
“我天天追著霍擇斂不會難過，我如果跟何僅譯在一起不會難過，只有跟你在一起才會受傷會難過是嗎？”說到這，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聲音低了下去：“你怎麽這麽不喜歡你自己……”
在他看來，好像每一個人都比他好。
“我確實不喜歡，你也不要喜歡。”許觀桴嗓音平淡得像是在做什麽分析報告一樣，也殘忍得仿佛被評判的人不是他自己，“沒什麽值得喜歡的。”
展芊紋過去根本不敢想，許觀桴的人生裏居然藏著這種自暴自棄。
她在學生時期見到有人談戀愛的時候就意識到了，她自己不談，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敢。
她清楚自己的性格，她會不安，會低到塵埃裏。
那時，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跟她談戀愛的這個人，才是真的卑微進了塵埃。
“許觀桴，”她說，“你第一次帶我去宴會的時候，我遠遠看見你和別人說話，那時候我就覺得你有點陌生。”
“可這對我越來越喜歡你，到跟你在一起，沒有任何影響。”展芊紋的聲音比往日多了分溫柔，“你剛才告訴我的，關於你小時候的事，也不會讓我不喜歡你。”
他的眸中情緒翻動，但他很快便將那些緊緊壓在眼眸深處。
展芊紋的目光始終沒有任何躲避，她說：“如果讓我感到陌生的是你，那我絕不會退開半步。”
“你還需要時間想清楚。”他的聲音沾上了點顫栗，語氣像是哀求。
展芊紋解開駕駛座的安全帶，輕吻了一下他的唇角。像柔嫩的花瓣落了過來，是很短暫的一瞬，卻讓許觀桴渾身都僵住了。
他眼裏的最後一點平靜碎得徹底。直到她重新轉回身，他才慢慢看向她。
車裏被冷風帶進來的涼意已經消失了。
他似要說什麽，可他的唇瓣在微微顫抖。
展芊紋也沒緩過來過快的心跳，掩飾似的：“你剛才說你突然清醒過來了的意思不是酒醒了吧？那你喝酒會斷片嗎？”
她自顧自道：“要不然等你明天酒醒了我們再好好談談。”
她哪知道她剛才一下會給人什麽樣的沖擊。
展芊紋的舉動讓她自己都有點意外，搞得她這會兒臉上發熱，只想當成什麽都沒發生。
但對許觀桴，她不需要任何帶著遲疑或退縮意味的深思熟慮。
她來這裏之後，其實在漸漸變化。面對上課有同學提到她過去追霍擇斂的事，她竟沒有驚慌失措。
那分明是過去的她未曾想象，不敢想象，也恐懼面對的場景。
而今天她想阻止會發生在霍擇斂身上的劇情，所以她參加了宴會。
她好像，不再將陌生看得那麽重了。
她好像，也逐漸不再對自己產生懷疑了。她不再步步退縮，甚至能夠主動上前。
過去她看過幾本小說，其中有言情小說。她不是不憧憬愛情，卻從未真正想象過有關於自己的戀愛或結婚是怎麽樣的。
她不敢想。
可許觀桴一直守在她身後，所以她的不安在他這裏能夠盡數散去。
她也想像他一樣。要讓他知道她足夠喜歡他，讓他不再介意他自己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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