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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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吳彬看到化驗單上寫得明明白白:懷孕45天左右。立刻掏出手機給吳老太報喜,電話裏吳老太左左右右確認了幾次,欣喜若狂,接著又反反覆覆囑咐他幾句。掛斷電話後吳彬小心翼翼地扶著小芬上車,這殊榮來得太突然,把小芬弄得都有點不會邁步子了,差點走成同手同腳。

到了家,停下車,吳彬趕緊下車,快速跑過來給小芬打開車門,扶她下車,小芬站在地上,定定神,拿開吳彬扶在她胳膊上的手,笑著說:“不用這麽緊張,才開始而已,等肚子大了才需要人幫忙的。”

兩人一起往單元門走去,剛到門口,就看到經文國夫婦從樓道裏出來,一看到小芬和吳彬,蘭英立刻風風火火跑過來,一臉興奮地問:“真的懷上了?”

小芬扭頭看看吳彬,吳彬也正好一臉疑問看著她,小芬立刻問:“您們怎麽知道的?”

“你這個伢子,這麽大的喜事,在醫院不趕緊打個電話給我們!”蘭英喜滋滋地說:“幸虧你婆婆打電話問要不要來照顧你,我們才曉得。”

三人繼續往樓上走,經文國走到家門口,正一臉喜氣地等著她們,難得的沒有催促她們快點走,若是平時看她們邊走邊說話,早就不耐煩地垮下臉罵上幾句了。

小芬知道這一切的轉變皆因為自己懷孕了,本來倒沒什麽,讓他們這一弄,心裏反倒沈重起來,“責任”兩個字明晃晃地來來回回在腦子裏浮來飄去,幼年媽媽結紮要給她吃雞腿的一幕忽地跳出來,瞬時心口有些堵。

回到家,蘭英說:“先去洗手,等下吃飯。”因為他們有小芬房子的鑰匙,所以每次來都是自由出入,聽到喜訊後,兩人立刻拿上鑰匙,順道走菜場買了魚和雞,來燉了兩大鍋湯,做好了飯,就等著小芬她們回來了。

之前兩人在房子裏轉悠翻看了一圈後,還沒看到小芬她們回來,經文國有些不高興了,擺著個臉坐在沙發上,對著在陽臺上往下看的蘭英吼起來:“看什麽看?還不給她們打個電話?這麽長時間跑哪塊充軍了?也不主動來個電話!”蘭英也有些著急了,拿出手機準備拔號,不死心地向下撇一眼,正好看到吳彬下車扶著小芬,便向經文國說:“她們回來了!快來!快來!看看女婿表現。”

在沙發上生著悶氣的經文國一聽,立刻沖過來,看到吳彬扶著小芬往前走,臉上立刻換上滿意的神色,說:“我們下去。”蘭英知道他的脾氣,反正也沒事,就跟著一起下樓去接小芬她們。

一頓晚飯,難得的一團喜氣,小芬一下子成了團寵,一碗雞湯,一碗魚湯,還有不停往她碗裏夾的菜和嘮嘮叨叨的飲食上的註意事項,風俗上的忌諱,等等。

飯後蘭英弄好一切,又重覆叮囑了一遍,在經文國平和歡喜的再三催促下,才終於正式關上門走了。小芬松了口氣,倒在沙發上心情舒展放松著身體,今天下午太累了,心累!

臨睡前,吳老太又來一個電話,絮絮叨叨說了一陣才掛斷,吳彬說:“明天我回一下送橋鎮,估計有三、四天呢,這幾天你出入小心點,照顧好自己。”小芬點點頭,滑到被窩裏,安心地躺下。她反正也不想問什麽事情要回去,更不想問他們母子倆說了什麽,素來她就沒有刨根問底的興趣。有些知道或不知道都不打緊的事情, 別人說她就聽,說多少就聽多少,也沒有好奇心去追問。

倒也湊巧,第二日吳彬剛走,母親蘭英來電話告訴她:昨晚回去後電話跟外婆報喜,外婆聽了也高興得不得了,並決定今天就過來,把前面給準備的一些艾草,野菊花,風藤送來,還打算住幾天。小芬聽了也開心,上學的時候一放寒、暑假就到外婆家玩,自從畢業工作後,除了放長假會去看外婆,最多也只是一天、半天的時間,再也沒有跟外婆一起完整地一日三餐,一起睡覺了,真的懷念那樣溫情的日子。

臨近中午外婆到了,蘭英弄了一桌豐盛的午餐,小芬興沖沖地過去吃飯,看到她一個人,都問吳彬去哪了?聽小芬說吳彬去送橋鎮了,經文國問:“什麽事電話裏不能說?非要他親自回去處理?不曉得你現在懷孕了,身邊不能脫人呀?”

小芬說:“不知道。”

“你怎麽不問清楚呢?”經文國不高興地拉下臉,“他去幹什麽事,你都不問問?啊!就這麽任他在外面胡作非為?出事了怎麽辦?”

“最多回去看他媽媽,能有什麽事呀?”小芬一臉不解。

“昨天晚上你婆婆是不是又打過電話了?肯定是說了什麽,又回去找幾個舅舅出謀劃策了,反正招女婿,伢子跟我家姓,說破大天也不會聽得!”

聽完蘭英的分析,經文國心裏早就竄火了,不是岳母在這兒,這團火早就在屋子裏燒起來了,“他每天做什麽事,說什麽話,見什麽人,這些你都不問問?你們過的什麽日子?我也是好心問問,好!好!好!你自己不關心就算了,出了事不要找我們!”

小芬心下明白了,原來是控制欲犯了,就不再說什麽。挨著外婆坐下吃飯,夾了一塊肉給外婆,摟著她撒嬌道:“外婆,吃過飯,跟我走吧,我們好多年沒有一起睡覺了,晚上住我那兒唄!”外婆臉上笑開了花,除了孫子小龍外,這個外孫女就是她最惦記掛心的了,這次聽到蘭英電話確實高興,趁著身體還硬朗,就過來跟小芬多呆幾天,想想自己也沒幾年活頭了,這也算了了心願。

當天下午祖孫倆一起回小芬房子,一路小芬嘰嘰咋咋說個不停,到家非要跟外婆一起午睡,兩人又嘮嘮叨叨說上一陣,才按下興奮的心情入睡。

晚上祖孫倆繼續團一張床上談天,聊累了睡覺。第二天早晨小芬起床弄早餐,打算給外婆做一個肉沫炸醬面,肉醬昨晚就腌制好放在冰箱了,直接燒水煮面條,再切些西紅柿和黃瓜,面條煮好,撈在盆裏用冷水浸上。正好經文國和蘭英來了,她開了門後,順便去陽臺開窗戶,晾衣服。

經文國習慣性地到處轉一圈後,大喇喇地閃進廚房,看到操作臺上一盤生的西紅柿黃瓜絲,一碗像是魚凍子,一盆面條,他也不問小芬要做什麽,就嚷嚷起來:“下面條,菜也不放進去煮,我們倒沒得事,生的讓你外婆怎麽吃呀?”然後就拿個大湯碗給自己裝了一碗面條吃起來,吃兩口又說:“你下的什麽面條?一點味道都沒有!”順手端起那碗“魚凍子”倒進碗裏,用筷子拌兩下,叉了一大口塞進嘴裏,一邊吃一邊嗚嚕嗚嚕地對著陽臺方向大聲嘲笑:“連個面條都不會下,還要帶外婆來住!”又扭頭對蘭英說:“等下你媽媽起來就吃這個清湯寡水的面條?你去給她弄一下。”

陽臺上小芬好像聽到經文國喊什麽,趕緊轉身看過來,看見經文國捧著個大湯碗站在餐廳和客廳交界的過道處已經吃起來了,又看蘭英圍個圍裙在廚房,急忙放下手裏的衣服跑過來阻止“媽,你幹什麽?”突然看到盆裏面條少了大半,再一看肉醬碗也空了,便問:“我腌的肉醬呢?”

“啊?不是魚凍子呀?”經文國端著碗站廚房門口,準備再笑話幾句,一聽小芬的話,趕緊用筷子在碗裏撈一撈,發現浮在面湯上面的果然是生肉沫,便說:“我把面條撈出來,你就用碗裏肉湯去煮面條。”

小芬斜睨了他一眼,冷冷地說:“你打算讓外婆吃你口水?我重新弄了,留著自己慢慢吃吧,你現在都能茹毛飲血了!”然後看著蘭英說:“你們倆個在家不吃早飯,一大早跑來添什麽亂?就算過來吃飯,看到這些東西也不問一聲要做什麽?能不能吃?可以呀,現在生熟冷熱都不分了,混起來直接吃了。也不怕吃出問題?”蘭英訕訕地說:“我們好心來幫忙的,怕你不會弄,讓外婆笑話。”小芬白了她一眼,說“確實是個大笑話!”然後趕緊重新腌制肉沫醬,煮面條。

經文國和蘭英一大早弄了個大尷尬,便找話題,問小芬:“吳彬來電話沒有?問他回去什麽事?”小芬忙著弄早餐,心裏也有氣,便沒理會。

經文國心裏有點不平衡,要給自己找臺階下,便說:“啊,曉得你懷孕了,還回去?有什麽大事情,要走幾天?正好你外婆來,是嫌你外婆,故意躲掉的吧?真不上路子,一點家教都沒得!”

聽到他這些四五不著邊的話,蘭英都不願意搭腔了,小芬更是覺得生厭。看著擱在餐桌上的面湯,蘭英有些擔心經文國,萬一吃壞肚子怎麽辦?在家就說好了,等下要帶母親出去轉轉的。只是整整一天,蘭英也沒見經文國說哪裏不舒服,倒是有些吃驚,還悄悄跟小芬說了,小芬倒沒有覺得意外,因為經文國向來都是冷熱不分,一股腦倒在一起,稀哩呼嚕吃下去,有時半生不熟的也直接吃了,還到處跟人炫耀,他不挑嘴,身體好,消化好,至於吃的味道如何,是不是真的好,只能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別人也就是一聽而已,最多順著誇兩句,倒不會不動腦子去學他那個吃法,去作踐自己的腸胃,弄垮自己身體。

外婆起床後洗漱好,除了經文國,大家一起坐下開始吃早飯,柳老太太突然對小芬說:“我下午要回去,等下你給小龍打電話,讓他來接我。”

“怎麽突然要回去了?外婆,昨天還說要再待幾天的呢。”小芬驚訝不已。

“你看看,你早上弄的什麽早飯?你外婆能吃得慣?來了又沒看到外孫女婿,能不生氣?等下子想出去轉轉,開車的人都沒有!”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在抖的經文國立刻起身,東拉西扯上一段自以為是的幽默。

柳老太太轉頭看看經文國,沒有說什麽,繼續吃著早飯。蘭英看母親臉色一如往常,但是她看經文國的眼神有些不一樣,知道剛剛的事情她在房間都聽到了,想著她這麽大年紀了,若是這次再不愉快地回去,以後估計也不會再來玩玩了,就趕緊說:“媽,說好來玩幾天的,這還沒出去玩呢,怎麽就要回去呢?我們都商量好了,這兩天去夫子廟和玄武湖走走,再待幾天,趁現在腿腳都硬朗,每天玩一兩處。再說了,伢子剛懷孕,好多也不懂,養胎還是老偏方老法子好,有些我也忘記了,還是要問問您的。在她這多住兩天,多教教她。”果然用小芬做擋箭牌勸柳老太太,還是不錯的主意。看著一臉期待的外孫女,也確實舍不得,就說:“那就再過兩天,叫小龍後天來接我。”然後摟著小芬的胳膊,笑得一臉慈祥,“這幾天我就跟大乖乖住了。你們也不要來的太早,趕來趕去的辛苦,玩不玩倒無所謂,少玩幾個地方也沒事,不要累到就行了!”

“出去玩玩有什麽累的?就怕沒玩好吃好,招待不周,回去大舅子要批評我的。”經文國聽柳老太太不走了,一時高興起來,又賣弄起嘴皮子來,結果招來蘭英冷冷的一記白眼警告,才住了嘴巴。

大家繼續吃著早飯,沒人理會他,又無聊起來,便各個房間轉悠一下,衣櫥、鞋櫃、立櫃順手拉開翻看一番,咂著嘴點評道:“一個男的買這麽多衣裳,搞時裝表演呢?這麽多鞋子!你們賣鞋子呢?這罐茶葉沒開頭,你們不喝,給我帶回去喝,不要放過期了。”一圈檢查下來,拿了兩雙襪子,一罐茶葉,一盆花,全部放到門口地上,等下帶回去。小芬也習慣了他這種“檢查官”行為,到玩的熟悉的親戚朋友家,眼睛就像錐子一樣,到處掃蕩盯梢,看中的就找個自認為冠冕堂皇,人家也不好意思反駁的理由,然後順手拿走了。當然若是別人也這樣,那要被他當案例,時不時拿出來嘲諷上一年半載的。

吳彬沖澡去了,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來,小芬從來不隨便翻看別人的東西,包括父母親人,吳彬的手機她也沒有刻意拿來看過,除非他特意給她看,手機響了一遍,停一下,又響起,她沖衛生間吳彬說:“你手機響了好多次了。”吳彬因洗澡前跟母親通過話後,直接塞外套口袋裏了,進來洗澡忘記帶進來,一般他手機都不離開自己視線範圍的,這次大意了,只好說:“你不用管,我很快就出來了。”小芬不知為何,突然就過去從外套口袋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親愛的,這麽久都不接我電話?不想我嗎?……”手機裏一個嬌滴滴的女聲,露骨的話讓她慌亂無比,一嚇直接掛斷了。按著心口,好久才平靜下來,鬼使神差打開手機看短信,發現同一個號碼一百多條信息,她只看了十來條,看不下去了,那些該是對她說的,肉麻的,關心的,安撫的,愛意濃濃的情話,卻發給一個叫“芳”的女子,胸口一陣悶,起伏波動,肚子裏的寶寶似乎也感染到情緒湧動,在肚子裏東一下,西一下展露拳腳,肚皮上看得見的大動靜,讓她淚目漣漣,她放下手機,轉身出了家門,一步一步下樓,神思恍惚,在小區亂轉悠,不知去哪裏。拖著七個月的孕肚,沒帶手機,沒帶鑰匙,沒帶錢(當然也沒有,臨近月底口袋裏都是窮得叮當響)。她下意識地來到健身器材廣場,那裏有秋千架可以坐一坐,也只有秋千會接納她,會承受她,會默默無言陪她。

好久好久,夜風一陣一陣,吹的她快成了冰人。吳彬出來沒看見小芬,發現手機直接放在外套上,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麽。坐著理一理頭緒,想好對策,發現人還沒回來,打電話才發現手機沒帶,心中也怕因此出事,就出門去找她。也算是把她掌握的透透地了,知道她喜歡秋千,直接往小區廣場去,遠遠看到秋千上那懷著他們孩子的女子,心裏其實也不討厭她的,可為何走成這樣?還是意難平呀!當初說好結婚後他當家作主,門面房他管理,給他資金開店,這一切承諾經文國夫婦用他學歷低,辦事不成熟,人際關系處理不好,沒有一門特長或技藝來搪塞他,只有這個女人是真的在付出,信任他,給他和母親錢花,給他買名牌衣服,鞋子維持他執作於表面的虛榮心,自己只買普通的衣服鞋子包化妝品,給母親買衣服,帶她去高檔美容院燙發,做按摩。他該滿足的,而那些始終都未能兌現的一切承諾,時時如梗在喉,提醒他上當了,被騙了,他怎麽能甘心與她歲月靜好?而芳家裏也有錢,承諾他如果離婚跟她一起,肯定買房帶他名字,支持他開公司,這是他唯一光宗耀祖,出人頭地,證明自己的機會了,也是這段婚姻最好的退路,這個女人不能帶給他這些,真心算什麽?一生的時間長呢?這樣的日子他過夠了,既不想每天去奉承岳父那一套一套的擺譜,也不想去看岳母一臉的虛偽算計。他要吳家再輝煌起來,要掙大錢,要再過起兒時那樣的日子,要有人賞識他的才能!母親和舅舅也說了,憑他的長相,多少女人想要倒貼呢,難道非要留在她家?老夫妻兩個當初的承諾當放屁一樣,為何他要吃這上當受騙的悶虧?

看著站在面前的人,小芬什麽也沒說,站起來,一步一步慢慢往家走,落了一路的淚,模糊了視線,讓她看不清前面的路,只是憑著感覺一步一步前行著,到了家先洗澡,出來時吳彬拉著她坐在沙發上,拿著吹風機給她吹頭發。

吹風機“呼啦啦”的聲音沒有打斷他的思路,剛剛趁她洗澡時,悄悄給母親打了個電話,芳的事情剛開始母親就知道了,也是讚成他這樣先儲備著的。把今天的情況說了後,母親讓他先不要有動作,看看接下來什麽情況,再隨機應變。她算準了:兒媳婦懷著孩子,不敢鬧!親家死要面子,也不會輕易離婚的!就看孩子生下來,再定奪!反正兒子有退路了!

但是小芬什麽也沒說,更沒有鬧。當晚正常睡覺,第二天正常上班。這讓母子倆有些看不明白,但是覺得她沒那麽多城府,靜觀其變!

中午午飯時拉上晶,把昨晚的事情,以前所有晶不理解的事情,包括父母的,全部說了一遍。

晶也算開了眼了,終於能明白她為何能這樣忍氣吞聲了。

小芬冷靜下來想,可能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這段婚姻有真感情,只想遂了父母的安排,吳彬家的盤算,而她也想有一個自己的空間,自己的家,所以大家都有各自的目的。以為大家滿意就能皆大歡喜,就能換來歲月平靜。可人非草木,且這一年多吳老太太和吳彬不管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罷,至少做出來的一切慢慢讓小芬動容,而這樣生活中得到的溫馨和關愛在以前幾乎沒有體會過的,更不會去深想那是她們的目的、計劃,以為這就是真正的夫妻,婆媳,小家庭該有的樣子,繼而感情淪陷。況且,經文國的有恃無恐和蘭英的忍氣吞聲,一直樹立著和睦、知理的美滿夫妻相。兩人為了面子,破敗著裏子,湊合著一年又一年,小芬潛意識中以此作為模板,以為“退一步真能海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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