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跡部酒宴(下)

關燈
跡部酒宴(下)

哼著小曲心情愉快的踏上跡部宅二樓,輕車熟路,樓梯旁第二個門是書房,輕輕叩門,裏邊傳來清悅的聲音“請進”。

一開門便看見那清冷的身影站在桌旁,微彎身拿著支毛筆……毛筆?疾步上前仔細確認,確實是毛筆,賀子驚訝了,“你什麽時候又喜歡上這玩意了?”流夏這人不怎麽定性,除了鋼琴和長笛,其他東西學起來純屬湊熱鬧,嗯,和她差不多。

“前兩天和媽咪去橫濱參加個畫展,覺得挺有意思,你看我畫的怎麽樣?”

賀子仔細的看了看,讚道:“這雲彩畫的不錯,剛學不久,果然天才!”

等了半天沒人搭腔,訝然擡頭看見對面人面色冰冷,利眼直直的瞪著自己,櫻唇輕啟冷冷的吐出一個字:“滾!”

賀子立囧,在如此大的氣場下,她弱弱開口:“我直言讚揚難道有錯?你要是讓我來拍磚就直說,不要鮮花也不要打擊我啊!流夏妹妹,你如此傲嬌究竟為哪般啊啊啊?!”一副竇娥我冤啊我真冤啊,只差當空一段白練寒血三尺了。

流夏緊抿著唇直直瞪了她良久,才不甘情願的說:“我畫的是山,不是雲彩。”

賀子撲地,這淺淡的顏色,這層次分明的墨跡,這圓潤的勾勒,這細膩的暈染,這這這……哪一絲哪一毫彰顯出了山的巍峨、山的壯麗?

流夏果然也不是事事精通!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用重墨描一下,這裏淺淺點一下,然後這裏……”賀子直起身,果斷的指點。

流夏訝然,“你也會?”覆又想到什麽了然道:“想起來了,你高中選修的美術。”

賀子嘿嘿一笑,“憑這一點,我也可以做你的師傅了。”

流夏不屑道:“省省吧,你也不過就是學了一年就沒興趣了,還不如佐藤小姐,人家一直堅持到現在。”

“一年也是學,相比於你這個沒學過的,我就是前輩,聽我的準沒錯。”

流夏想想也對,便按照她說的擡筆改了改,片刻後再看果然像樣了些,正想感謝感謝這位師傅,一擡頭便看見某人一副來誇我吧來誇我吧小人得志的欠扁模樣,挑挑眉轉口道:“你過來畫一張,看手生沒生?”

沒有讚揚賀子表示很遺憾,但誰讓流夏是一個如此傲嬌之人呢,原諒她吧。心懷寬廣的忍足夫人提著裙子小碎步很歡樂的走到桌子前,已經很久很久沒畫畫了,但看見那只毛筆手還真的有些癢癢。當年雪晴學油彩,她學水墨,兩人一起去郊外采風的情景似乎還在眼前,一轉眼卻已數年過去了。

手指隨心而動,線條流暢的在光滑的宣紙上漸漸展開,一幅幅景色慢慢顯現,流夏磨著墨探過頭讚道:“不愧是練過的。”

賀子彎唇一笑,沒有答話,握著狼毫一筆一筆仔細的畫。

明亮的燈光下,對面的女子笑顏如花,眼神柔軟,提著毛筆的手動作優雅沈穩,倒是少見這人如此認真,流夏想。這麽思籌著,她忽然想起叫賀子過來的原因,便隨口說道:“我有個事想看看你怎麽想的?”

賀子心不在焉的問:“什麽事?”

流夏給她遞上一支小狼毫,供她勾勒線條,口裏隨意的道:“意卿媽媽和媽咪最近勸我要個寶寶,你覺得怎麽樣,我是要還是不要?”

“你自己看唄。”

流夏聽著她幹脆的語氣,低頭想了下,確實如此,這種事也就是自己做主,但是真的好糾結……

慢慢暈染完最後一抹陰影,賀子看向沈思的流夏嘻聲道:“過來看看我畫的怎麽樣?”

流夏走到畫的正面,細細的觀賞一番後,點頭道:“畫的不錯,這好像是郊外架橋邊吧。”清澈的河流,叢生的綠草,高高的橋檐,隱約可見路過的車輛,不算很好,但是很清晰。

“就是那裏,看來手還沒生。”賀子一臉得意,又審視了一會後,隨口道:“你剛才問我什麽來著,你婆婆讓你要個寶寶?”

“嗯,對啊,還有媽咪。”流夏不在意的說。

“哦,原來你叫我上來就是……什麽?”賀子猛然大叫,手中還沒有放下的毛筆砰掉在畫紙上,簡單的素描上瞬間出現了一道重彩,赫赫然的塗在中間,猶如賀子張大的口,不雅不堪不忍觀看。

“幹什麽驚訝成這樣,剛才還好好的。”流夏嫌惡的把毛筆洗了洗,放到筆架上。然後偏首看見賀子手指顫微微的指著自己,聲音抖抖的問:“流夏,你懷孕了?”

流夏一皺眉,“我沒懷孕,是意卿媽和媽咪想讓我懷孕。”

聽到這話,賀子松了口氣,拍拍胸口說道:“嚇我一跳,還以為你懷孕了呢?”

“我懷孕你害怕什麽,又不是你的孩子。”

賀子臉一垮,“咱倆這麽親密,要真是我的怎麽辦?”說完,恬著臉湊到流夏面前一副苦哈哈的樣子,“景吾會不會讓樺地把我扔出去吧?”

流夏瞪她一眼,“我現在就把你扔出去。”

賀子退到旁邊沙發椅上坐下,擺手道:“不好玩不好玩,你一點都不配合,還不如侑士。”她兩眼一轉,又問道:“她們怎麽忽然想起這個事了,你們才結婚多長時間?”

“三年多了,也不算短了。”流夏重新抽了張紙,提筆細細描繪,漫不經心道。

“三年了啊。”賀子手撐著下巴,嘆了一句,“照景吾寵你那勁頭,我還以為你們蜜月還沒過完呢,三年確實不算短了。”

流夏指間動作一頓,斜睨她一眼淡淡道:“某人似乎也結婚三年多了。”

“哈。”賀子聳聳肩,哂然一笑:“想著你自己吧。”看流夏撇了下嘴沒有答話,她有些無趣,“你讓我上來就是為著這事?”

“反正你也閑著,陪我來說說話,省的留著你禍害人世。”

賀子向著屋頂翻翻白眼,“我很忙的。”

“得了吧你,地球少了你停不了轉。”流夏擡頭橫她一眼。

賀子又一聳肩沒有答話,站起身走上前,歪著頭審視她描的畫,偶爾輕聲開口指點幾句,流夏點頭細細思量一番,也輕答了話。

一時間,室內一陣清然閑逸。

“流夏都和你說什麽了?”回家路上,忍足開著車貌似心不在焉的問。

賀子看他緊握著車把的手,心情頗好的轉過身,靠在椅背上笑瞇瞇的說:“你猜?”

忍足瞪她一眼,沈吟了片刻道:“是不是說要孩子的事?”

賀子登時瞪大了眼,隨後又無趣的垮下肩膀,嘟囔道:“知道還問我。”

忍足低聲一笑,聲音有些放松,“我哪知道啊,景吾跟我說最近意卿伯母還有老媽那邊一直煩他,那流夏那邊肯定也沒多清凈。”

“原來如此。”賀子疑惑道:“流夏才結婚三年,怎麽這麽快就提起這個事了?再說流夏才多大,這麽早就生孩子。結婚都墳墓了,有了孩子那不成地獄了?”

“什麽亂結論?”忍足失聲一笑,“意卿伯母可能是在美國太閑了,老媽最近又沒事,無聊的吧?”

賀子咋舌,都是無聊惹得禍。

“對了,你小心被老媽拉去喝茶。”忍足偏首說道。

賀子身子一縮,“咱倆情況多特殊啊。”

“那你更要小心特殊情況特殊對待。”

賀子臉一下子皺了起來,“這麽說來,流夏還是快點懷孕好。”

“對啊,以後沒事咱倆也有得玩。”忍足朝她擠擠眼,嘻嘻一笑。

粉嫩的小寶寶,奶聲奶氣的聲音,笨拙可愛的動作,賀子立時笑瞇了眼,果然是個值得期待的美妙前景。她朝忍足狠狠的一點頭,義正言辭的道:“傳宗接代乃是大事,一刻也不能松懈。流夏妹妹既然背負了如此大的責任,自然不可松懈一點。有空我定要去教育教育。”

忍足清咳一聲,“夫人所言甚是。”

賀子矜持的微頷首,“這是一個作大嫂的責任。”

霎時,清咳變成了震天巨咳,賀子飛身過去,纖手在忍足背上來回拍撫,口裏悲憤異常:“夫君啊,你可不能出事啊,這養家糊口可是你的責任,你若是出事,妾身我可怎麽活啊啊啊 啊!”尾音還沒傳播完,被不堪摧殘的忍足一掌推離身側三尺遠。

忍足撫撫胸口,餘光掃到車窗邊某人淚眼漣漣的可憐模樣,頭幹脆的一扭,眼不見心清凈,“開著車呢,不準亂動,小心真剩你一個孤家寡人的。”

賀子眼睛半瞇,吃吃笑道:“我這麽一個大美人,你舍得留我一人?”

忍足瞥她一眼,“哼,最毒婦人心,你穿著高跟鞋踩我的時候怎麽沒想過舍不舍得我?”

賀子一吐舌頭,不敢說話了,那鞋跟那麽尖,一踩下去肯定少不得疼一段時間,當時也是氣不過一時任性,現在想想倒是真有點後悔,她討好的湊上前諂媚道:“應該不疼了吧,要不回去我給你按摩按摩。”

“好啊。”忍足爽快的答應,“哎,對了。”說到宴會上的事,他忽然想起來一個人,“歐陽經理是瑩然的男朋友?”

賀子一楞,“歐陽經理,誰?”

這次換忍足驚訝了,“歐陽墨辰,鷹飛企業的總經理,你不知道?”

“歐陽墨辰,歐陽墨辰……”賀子低低的念了幾遍這個名字,有些迷惑,“好熟悉的名字,不知道哎。”她看向忍足:“你說他是瑩然的男朋友?”

忍足搖搖頭,“我也不確定,所以問問你,他去醫院的時候,初莘媽媽對他很親切。”

賀子皺眉,“那大概是了,瑩然都不大去醫院,歐陽墨辰能過去,想必是很親近了吧。歐陽墨辰,鷹飛,瑩然,小媽……”她望著窗外輕輕呵出一口氣,“難道是在準備後路?”

“有問題?”

“目前猜不透,不過翻不了天就是了,鷹飛成立不過一兩年,瑩然剛畢業尚不成熟,小媽……也已經在家平靜了二十年。”她頭靠在椅背上,望著車頂,一點一點的思量,“只是歐陽墨辰這個名字……真的很熟悉。”

“他是東大去年剛畢業的學生,中國人,成績十分優良,鷹飛是他在校時就成立的,不過在今年年初才大放異彩。”

“我知道,他成功推出了一個新型軟件,我還知道,這個軟件的開發是瑩然投資的。”賀子閉著眼,手指輕點著節奏,聲音極為平靜,“軟件一經推出,社會上反響熱烈,鷹飛可謂一鳴驚人。而後又連續開發了兩種更加新型的高端產品,此舉引得了跡部集團的註意,目前正在商談合作。”

“歐陽墨辰是個天才,主導研究軟件,著手策劃宣傳方案,和跡部企業主管談判合作,一件件全部都是他親自完成。以一名剛畢業的外國人來講,能在日本做到這種地步,他的實力不容小覷。”

“但若是只僅僅依賴這一點,瑩然還不足以立足於田中家。”賀子淡淡的陳述,不過要是再加上一個田中初莘……自己的勝算恐怕也會降低。真是麻煩,她愈加緊皺了眉,習慣性想要揉揉額角,卻還不等擡手,太陽穴間落下一點溫意,舒服的揉弄中,她嘆口氣拉下那溫潤的手指,睜開眼歪頭笑道:“我知道,我會小心。”

忍足收回手也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揉揉眼角道:“我最近右眼老跳。”

“右眼老跳?怎麽回事?”賀子有些驚訝,“你可要小心點啊。”

“我能有什麽事,整天呆在醫院裏比誰都老實,想來想去就你能折騰,你給我小心點就是了,別讓我擔心。”忍足瞪她一眼。

賀子一摸鼻子,好像確實如此,遂訕訕道:“我也很老實,整天在公司呆著。”

“但願如此。”

賀子對他硬硬的口氣表示嚴重的不滿,低聲嘟囔了兩句,忍足一個眼神飛過來,她立馬住了口。

路上又說了幾句閑話,便到了家,下了車賀子翻出鑰匙開門,卡塔鎖打開,她卻站在門前停住了動作。忍足有些迷惑的上前,“賀兒?”

似乎受到了驚嚇,賀子身子微微一顫,轉過頭。

忍足一驚,她臉色煞白,朱唇死死的咬著,一雙眼睛明亮的嚇人,他試探的拍拍她肩膀,“怎麽了?”

“我想起歐陽墨辰是誰了。”留下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語,她迅速轉身推開門飛身上樓。

忍足眉毛緊緊的皺了起來,歐陽墨辰……似乎不是個簡單人物。他忽然想起有幾次在樓上看見過他和田中初莘,還有瑩然三人在花園聊天,當時只是以為單純的探望,現在想來他們的臉色好像過於嚴肅。

如果真的有什麽事情,看來他不得不找景吾談一談了,墨紫的眼睛瞬間閃過一絲精光。

賀子再怎麽說也是他的妻子,即便是名義上的。

除了他,誰也不準欺負,哼哼。忍足撫撫下巴,又想了一會,才推門進屋。

一進臥室,賀子立刻從床頭小櫃子裏翻出一塊手機,直接快捷鍵撥過去,冷聲道:“齊叔,收購速度還要加快。”

“……怎麽了?”

賀子閉了下眼,再睜開時一片肅殺:“兩年前調查我們的歐陽墨辰,現在正在幫助瑩然。”

“什麽?”那邊一聲驚呼。

“藤木清凈也按捺不住了,最近這一個月只怕平靜不了,我需要更多的底牌。”賀子的聲音愈加冰冷。

“我明白了。”

掛斷電話,賀子坐到床邊回想著所有的事,也算計著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一擡眼,看見對面書架上立著的一個相框。

照片是結婚前照的,田中一家人,看著笑意盈然的每個人,賀子一聲冷笑,走過去把相框啪利落的扣到桌面上,聲音清脆,動作冷厲,毫不猶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