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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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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共振

弗雷回答醫生問題時才知道原來失憶是醒來後遺癥之一,怪不得德雷克的臉色會變成那樣,就算過得了醫生那一關,也過不去肖恩那一關,他一直詢問一些大學的經歷,把弗雷搞得苦不堪言,他就不應該犟嘴甩滑頭,後果就是坐在床上聽肖恩問出類似於“那次期末考試我們翻進了誰的辦公室找答案?”這種可能會被吊銷畢業證的問題。

弗雷一聲怒吼,莉莉安把肖恩牽了出去。

他讓德雷克靠得進一點再進一點,半個人掛在自己丈夫身上:“嘿,別看起來這麽擔心,這是個特殊情況。”

德雷克看起來像是很久沒睡,但更像是固執地等待著弗雷蘇醒而沒合眼的狀態,他說我當然知道,兩個人在狹小的病床上無語擁抱。

肖恩,莉莉安以及德雷克的母親被弗雷禮貌地“請走”了,畢竟他現在情況穩定,也不需要幾雙擔憂的眼睛看著他,留下了德雷克在這裏陪夜,他坐在旁邊的扶手椅上,頭已經都要觸及胸口,這麽睡覺的人不是頸椎特別好就是困到顧不得疼痛。

弗雷一整晚也沒有睡著,醒來之前,他曾經聽到一些德雷克和他母親之間的對話,無非就是他也一直在想的那個關鍵問題,你們將來打算怎麽辦?他分不清那是真實存在的對話還是他的潛意識,無論如何,兩者都是殊途同歸,他們都在叩問弗雷的內心想法。

他煩躁地翻了個身,渾身的酸痛讓他倒抽冷氣,一旁的德雷克像是聽見半夜裏有人開門似的猛然驚醒,問他需要做點什麽,弗雷一邊說著沒事一邊對醫院的床百般刁難,德雷克抹著脖子後面那塊皮膚,對他說醫院還是有點好東西的,比如免費的果凍和護士小姐姐幫你洗澡。

於是弗雷吃了一次果凍一次冰片,遺憾沒有得到護士小姐姐的洗澡服務的前提下,被醫生通知可以出院回家靜養,他被輪椅車推出去時肖恩還拉響了禮炮,帶著一堆氣球來慶祝他出院,他現在還不太能動粗,只能洩憤式地紮氣球。

在家裏修仙的時間內,弗雷每天要麽和沙發融為一體要麽和胡椒互相調戲,弄得沙發上都是狗毛,床上都是臟衣服,在一個風雨交加,且德雷克去別省取材的夜晚,弗雷把這些臟衣服都堆在床上,自己就睡在裏面,試圖把自己想成雛鳥——當然還是趕在德雷克回家之前把那堆玩意都扔進了洗衣機。

恢覆階段他帶著胡椒在街區裏走走停停,發現了倒閉了有開門的無數小店,只有奇怪的小店面才會引起弗雷的註意,例如魔術,例如靈媒,他差點花了五十美金買下一塊紫水晶,後因現金不夠轉頭買了便宜的墨西哥卷餅,也差點買下D&D桌游套裝,可惜掰著手指頭都找不到可以一起瘋玩,聰明的,又覺得D&D酷斃了的朋友們,他認識了好多鄰居,大多數都在狗狗公園,有經歷過偏癱的怪老頭子總是說著陰謀論,也有父母放養式教育的小姑娘,帶著一條不屬於自己的小狗來玩,他會和她多聊幾句,順便送人家回家。

又是一個德雷克去外省取材而不在家的日子——最近這種日子越來越多——他坐在狗狗公園長椅上又看到了那個小姑娘,這次她沒有帶著小狗,就拿著一條狗鏈,弗雷瞬間明白了什麽,小姑娘不哭不鬧,她說自己早就知道這個結果,但是她以為她可以擁有那只小狗更多的時間,她說她的父親動的手,母親只是在一邊尖叫著,然後在沙發上酗酒,睡得不省人事,小姑娘在後院挖了一個坑,把小狗埋了進去。

弗雷明白這不關他的事,但還是忍不住說:“我可以幫你打兒童保護熱線,911,任何電話,隨便什麽公益組織。”

小姑娘問他:“他們會不會把我帶到陌生人家裏?”

弗雷說:“會的。”

小姑娘婉拒了他的提議,她說那不是針對她的暴力,只是針對狗,起碼她是父母的孩子,寄養家庭聽起來又冰冷又陌生。

小姑娘走後,弗雷又在長椅上坐了很久。

在外地出差三天的德雷克回到家,打開門就看見弗雷在收拾行李箱。

德雷克:……開幕雷擊。

弗雷見他停滯在玄關那裏一臉疑惑,主動解答:“視頻的時候不是說在家裏過一夜馬上就去好萊塢嘛?”

德雷克把書包放在地上:“對?”

弗雷把行李箱拉鏈拉上:“這次我和你一起去。”

他們把胡椒,狗糧,玩具以及看護狗子的工資拿給公園裏的怪老頭,就坐上了去洛杉磯的航班,落地之後德雷克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馬不停蹄地奔向了攝影棚——這是他這段時間的工作重點,當然不是當演員——他在給一部美劇做編輯外加顧問,他不想要的富豪生活是別人嘴裏的信息差,人們願意為了這些東西付大錢。

相對的,弗雷的生活就變得比較隨意,他在片場打零工,做得最多的就是搬運和修理,拿到日結工資之後就是他愜意的個人時間,他租了輛車在附近閑逛,比較喜歡樹木蔥郁,自然風景良好的開闊地帶,一開始他會帶著書本和手機,但後來他學著別人帶上了魚竿,他的生活變得兩極分化,一邊是熱鬧非凡不小心就能看見明星的上班時間,一邊是荒無人煙幾裏之內只有自己的釣魚生涯,喧囂和寧靜交疊在一起,生活本身就把他的情緒都悉數體現。

看完了兩場湖人隊主場之後,德雷克的顧問生活劃上圓滿句號,同時,他們在好萊塢的房租到期,連同夢幻般的時期一同帶回家的只有弗雷買的釣魚竿。

當他倆的屁股同時坐在自己家沙發上,兩個人不約而同發出“哦!”的放松聲音之後,他倆對視一眼,十分有默契地說出那句:歡迎回家。

弗雷有意減少有風險性的私家偵探活計這件事很快就被德雷克發現,他們就此改變暢談了一次,德雷克澄清道他和他母親之間沒有就此次事件表述過任何不滿,弗雷便點點頭,那完全就是我本人的意願,這種生活很有意思,但是好萊塢也很有意思,釣魚也很有意思。

“後來我明白了,”弗雷靠著德雷克的胳臂,“有意思的不是職業,而是我自己,給生活賦予意義的不是生活,而是我自己。”

德雷克吻他,他說你真是永遠都給我驚喜。

肖恩和莉莉安的女兒三歲生日之前,弗雷從社區中心的課程畢業,順利拿到了修理工和木工執照,剛開始做工,得到好評差評都有,但還是堅持了下去,每周都有穩定的收入,當莉莉安和肖恩的女兒進入幼兒園,弗雷和德雷克搬了家,住進了一個更加安全的高檔小區,他們正在考慮收養一只流浪貓,當莉莉安和肖恩的女兒開始交朋友,那對夫妻有了固定的玩伴家長之後,弗雷和德雷克便逐漸不再是保姆的首選人物,他們有更多的時間,也的確收養了一只中華貍花貓,現在家裏的兩只貓孩子天天打來打去,貓毛和狗毛飛得到處都是。

弗雷每天的生活就是斥責胡椒,追著黃油——貍花貓大名,因為和胡椒很配——跑,再者就是騷擾德雷克。

黛西過完五歲生日的第二天,黃油不再追逐胡椒揍他了,因為胡椒躺在地上,不吃不喝,萎靡不振。

弗雷帶著狗子去看獸醫,得到了很不好的消息,他們還是聽從醫生的建議每天打點滴餵藥,沒見起色,某日胡椒精神忽然變得很好,弗雷帶他去了久違的狗狗公園,陪他走完了狗生中的最後一次遛彎,當晚胡椒在寵物醫院去世,弗雷和德雷克送走了他,弗雷哭成了傻X,德雷克抱著他的肩頭。

黃油沒有了欺負的對象,整日懶洋洋地趴在窗臺上曬太陽,弗雷帶著狗鏈子去狗狗公園,想再和小姑娘或者怪老頭相遇,但是連著去了一周,他們中的任何一人都沒有出現,他還是會坐在那裏,看著別人和狗子互動,或追逐或跑跳或滾在草地上弄一身泥,他就這麽呆呆看著,某日德雷克找到了他,牽著他的手帶他回家。

胡椒來得很快,陪伴的時間這麽短,走得這麽決絕,弗雷希望他在旺星不要被遺棄不要被欺負,舒舒服服地玩著他最喜歡的小球。

他們在後院的小花園裏面豎起胡椒的墓碑,旁邊種滿了姹紫嫣紅的各種花。

莉莉安和肖恩帶著黛西來過幾次,不僅僅是來看老友們,而是小區不錯,肖恩詢問弗雷有沒有加入這裏的任何社群,弗雷沒有回答,他若有所思地想到了別處,直到看見黛西和黃油開心地玩耍時,才做出了一些決定。

晚飯後,弗雷詢問黛西願不願意領養黃油——莉莉安和肖恩肯定是沒問題的,他確認過——小姑娘興奮至極,她保證會對黃油好到天上去,這便是弗雷想聽到的答案。

德雷克在一旁聽見了全部對話,他幾乎馬上明白弗雷的用意,一切似乎都太快,卻又沒什麽不合理,這就是和弗雷·蘭登在一起最美妙的事情之一,他們在肖恩毫無察覺和莉莉安心領神會的眼神中送走了一家三口,他們在餐桌旁坐下,彼此凝視,在同一時刻伸出手去抓住對方的手。

“So,你決定好去哪裏了嗎?”

“根本沒有。”

五秒鐘後,弗雷率先笑了出來,這太瘋狂了,脫離了舒適區,連明天的落腳點都不知道在何處,他居然還覺得完事無虞,一切順遂,他對德雷克說,反正帶上你,釣魚竿,牙刷和換洗內衣,我到哪裏都一樣。

“我們不需要今天就決定,是不是,”德雷克用手指點著桌面,他很擅長落實弗雷的瘋狂點子,“至少在我們的租期之內,我們都還有頭上的房頂,以及冰箱裏的食物。”

“這就是我愛你的理由。”

“只有這一條?”

弗雷嬉笑著把人從餐桌上拉起:“Well,你真的辣得要命。”

德雷克擺出“我就知道”的表情:“只有兩條?”

“能說會道,能洗能燒,能‘幹’。”

“五條?”

“做人不能太貪心,馬修先生,”弗雷想起了什麽,撐住臥室門板,把德雷克擋在外面,“你為什麽不說說你的理由呢,馬修。”

德雷克笑了笑,猛地下腰把人扛了起來:“事後再說。”

明早要告訴你什麽好呢?那個瘦弱的,總是坐在角落裏的身影,寬大的衛衣,走得極快的弗雷·蘭登,是德雷克開學不久就註意到的人,他總是匆匆的,忙碌的,不顧一切的,帶著一股破壞力的,對周遭的人事物不在意的,酷得要命的家夥……還是告訴你他曾經觀察過你,想在社交網站上找到你,試圖和你搭上話,最後卻總是在圖書館的借書登記上找到你的名字,和自己想看一樣的書,這令德雷克感到一絲竊喜?……還是想告訴你他喜歡你認真生活的樣子,不卑不亢的語氣,從來不問愚蠢的問題,當人們擁抱你的時候你會變得僵硬,而後柔軟的模樣?

太多了,德雷克想,那些時而概念時而具體的話語或許只能得到弗雷的一句“你快閉嘴”,還不如趁現在把身邊的人抓得更牢一點,讓他的笑容,眼淚,憤怒和哀傷充斥你的整個餘生,同頻共振。

“……我明天早上一定會告訴你的。”

他笑著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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