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9. 回家

關燈
39. 回家

德雷克最後還是姓馬修,按照奧利維亞的說法,就算是改了姓氏,德雷克的身體裏流淌的還是馬修家的血液,他如果想斷個徹底是永遠不可能的,除非他能百分百確定從來沒有用過馬修家的一分錢,弗雷大呼這非常不公平。

奧利維亞已經喝完了自己的咖啡:“是的,非常,但是嘿,每個家庭都很覆雜不是麽。”

弗雷想起了自己的,聳了聳肩,Well,好吧,無法反駁。

他和奧利維亞之間的咖啡約定算是偶然行為,因為德雷克的關系他們之間進行過一次詳談,之後不知怎的就延續了這種行為,大約是奧利維亞的談吐素養都很不錯,也都是真正關心德雷克的人,故而這種咖啡閑談得以保留。

鑒於現在弗雷是社會閑散人員,咖啡閑談時間全權交給奧利維亞,她有時間會發消息給弗雷,弗雷赴約,頻次不高,但是德雷克有點吃醋,他說你有什麽要問的我可以直接告訴你,弗雷說我們也不總是在討論你之後,他“哦”了一聲,說你們還背著我有雙方才明白的小話題了呢,不錯呢蘭登。

弗雷對他做鬼臉,德雷克把人抓過來揉腦袋,弗雷反擊,最後兩個人物理意義上地在地毯上互相毆打,摔跤,把衣服都扯到頭頂上去。

等他倆都氣喘籲籲睡在地上,德雷克或是弗雷總會轉過身去,把剛才想錘死的對象壓在身下,開始做別的身體運動,由於之前的“德雷克缺失癥”,弗雷總是對這項活動萬分起勁,偶爾會在德雷克開工作會議視頻時給他搗亂,鉆進桌子底下做喪盡天良的壞事,讓德雷克全程都只能用“嗯”或者“啊”來回答編輯的所有問題,事後他雖然得到了懲罰,但懲罰的內容又正中他的下懷,導致他現在處於天王老子來了都管不了的狀態。

別誤會德雷克,他也很喜歡他們之間的互動,但是當某天弗雷拿出手銬之後,他還是很委婉地拒絕了,被弗雷調戲成“保守派”的德雷克說,你應該找點事情做做,弗雷……我說找點事情做做,我!不是!事情!本身!

弗雷很聽話,最近City Walk很流行,他就跟著網絡推薦路線走了幾圈,失落而歸的也有,滿懷驚訝的也有,回來之後和德雷克匯報,一篇關於網絡City Walk推薦的文章就誕生了,其中包含了好幾張弗雷拍攝的照片,用德雷克給他買的相機。

德雷克對文章做收尾時很認真地挑選照片,他建議弗雷多搞點攝影的活,畢竟他的照片看起來“充滿活力和市井氣味”,弗雷本人倒是沒看出來,拜托,那就是隨便拍的而已,像素高一點,濾鏡拉一下,誰都可以做到。

某天周日他們循著一條愛心型的軌跡走了幾條小路,探索他們過去不曾,將來也許也會忘記的城市模樣,弗雷順著定點拍攝了好幾組照片,他討厭網紅打卡點,總是喜歡找邊邊角角甚至是一堆垃圾拍照,德雷克評價那堆照片是網絡狂歡下的一地狼藉,由此靈感大發,寫了一整個網紅店鋪的起落歷史,配合弗雷的照片,一時間變成最紅的專欄。

弗雷繼續吊兒郎當享受當下生活並對此很是滿意的階段裏,只有一件事會讓他很煩悶,每個月的交稅日和對賬日。

在德雷克和弗雷家裏,這段時間很神聖,很忙碌也很嚴肅,弗雷恨不得沐浴焚香,凈化心靈之後再去看那堆破玩意,每打開一封信用卡賬單郵件,他就深吸一口氣,每打開一封水力電氣暖氣賬單,他就呼出一口氣,有時候頻率太高或是呼吸聲音過大,還會被德雷克吐槽像孕婦呼吸課程。

“馬修,我認真地,”弗雷看著眼前的賬單已經幾分鐘了,“問你,你是不是打車去任何地方?兩公裏路你為啥不走過去?”

“因為我采訪的對象只能等我五分鐘。”

“OK,OK,我得站起來走一走,呼吸空氣還是免費的對吧!”

德雷克給弗雷倒一杯冰水,看對方灌了下去才開口說:“你知道我有能力償還的對吧?”

弗雷心內的邪火被冰水壓下去一大半:“知道是知道,但是嘿,我們的房租馬上就要交了,你的文章尾款還沒有到賬,我的積蓄已經見了底,而我們還討論著要租到更好的街區去……”

“好了好了,噓……沒事的沒事的,冷靜點,弗雷。”

弗雷在德雷克懷裏逐漸平靜下來,甕聲甕氣地說了句,天哪,我真的得找一份工作了。

被催著長大的弗雷似乎早就進化掉了休息和享受人生的功能,還是遇到德雷克之後才打開了這個技能面板,學會了逛大街以及擡起頭來看看人類,但是他的底層血脈像是無法根除的真菌感染,你能壓制一時並不能壓制一輩子,它鞭策你成為你父輩那代人,帶著“我告訴過你”的尖刺,抽打你沒有被人撫摸過的後背。

可是他在成長,他在學習,他知道雖然工作肯定要找,但不是自己喜歡的寧可不要,在正式工作沒有選定之前,德雷克建議他去做些兼職。

弗雷一天一個想法,找的兼職也是五花八門,德雷克對此聽之任之,唯一的要求是遠離危險,弗雷就在各種兼職軟件沖浪,找各種日結的工作霍霍,為什麽是用霍霍來形容,是他總喜歡在自己的工作申請表上寫各種不準確的信息,除了姓名年齡之外,捏造了一整套生平,和別人侃大山是他排解工作煩悶的唯一途徑,你問他的偶發社恐怎麽處理?當你有假身份時,你的溝通能力和以往是兩種程度,大可以去試上一試。

肖恩力薦他到斯凱勒公司報到,算不上大富大貴,也能衣食無憂的薪水在紐約已然足夠,外加十分誘人的醫療保險,讓弗雷產生了劇烈的心動,奧利維亞也推薦了他一個競爭激烈的崗位,有馬修那層關系,來一個什麽都不會的空降兵沒人會多說一句,況且弗雷也不是草包。

但是他兩個邀請都拒絕了,倒不是“不想使用人脈”這種高潔的想法,而是想到早晨西裝筆挺,晚上襯衫領帶,他就一陣不適,在與肖恩的職業對談中,那家夥說出了他此生最有哲理的一段話,我聽說生活的奧義就是找到內心平靜,既然你覺得工作不能做到這一點,為何不去大自然裏面沈靜幾日?你肯定找到答案的,或者!你可以選擇冥想,最近莉莉安把我拉入了這個坑……

弗雷趕緊打斷他,免得他當場盤腿坐下給他演示起來。

他覺得肖恩的建議不無道理,但睡在野外——離開德雷克的床——對他來說就不是一個選項,他們自從同居,只要在同一個城市,多晚都會回到對方身邊睡覺,所以露營是想都別想,可不代表他不能親近自然。

隔天他們出去徒步,心靈深處的寧靜是一點都沒有得到,因為同在徒步的一對情侶八卦過於炸裂,導致弗雷最後跟著人家走了一路,德雷克在終點把人拉了回去,不然看弗雷那個架勢跟人家上車回家都是可能的。

快入秋之時,弗雷決定回一次老家,他無法說服自己對現狀如此放任,他和德雷克已經在一起多年,按照傳統的步驟早就過了家人介紹的環節,他至今還未把德雷克帶回家過。

前不久母親來電話詢問近況,且對於弗雷的私人問題很是上心,在弗雷的追問之下才得知,他們想給弗雷安排相親局……是時候了,他甚至都無法在看不到對方的情況下撒謊,打哈哈或是裝傻,他真的做不到,尤其德雷克就站在不遠處的落地窗前面打電話,陽光籠罩著他,弗雷這輩子擁有的最美好的東西就在那兒,就算是走在路上被人扔石頭,就算不僅是自己,德雷克也即將面對風雨。

他等著德雷克掛斷電話,對他說出那句早幾年前就想說出的,和我回一次老家。

德雷克不在乎自己會被如何:“你想好了嘛?”

弗雷只在乎德雷克會被如何:“你呢,你想好了嘛?”

他們邊收拾行李邊玩起了“最糟會怎樣”的游戲,各種歧視用語滿天亂飛,任何一句說辭如果放在媒體網絡上都會被人噴到死,弗雷生動形象地模仿他的父親,用手指著德雷克大喊他是個不要臉的小白臉,德雷克笑倒在床上,他覺得生氣的弗雷又性感又好笑,讓他不知是抓住人深吻還是幹脆笑死得了。

“所以,”德雷克選擇把人抓過來,“你覺得我是小白臉,是英俊的惡魔,是誘惑的魅惑,對吧。”

“沒錯,你就是熱辣得要死。”

“嘿,我們沒事的,蘭登。”

興許是之前的預期太低,等真的走進了老家,在父母面前站定時,弗雷看著他倆變幻莫測的表情竟一時無波無瀾,他第一反應是,OK,和演示的時候一模一樣,現在按照我畫的流程圖走,沒問題的弗雷!

一開始並不願意相信弗雷帶回家的竟然是個男生的老兩口在反覆確認之後,母親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父親則是背對著他倆站在角落裏,弗雷和德雷克交換著了然的眼神,靜靜等待沈默期之後的爆發。

他們猜對了過程,但是沒有猜對發難的對象,弗雷的母親擡起頭,眼神堅毅:“我從未想過你居然是那類人。”

弗雷楞了一下:“……那類人?”

“上帝不會原諒你們的行為。”

“上帝?”

“這是,這是罪過!”

母親在那刻變身為上帝最虔誠的擁躉,她似乎覺得自己光芒萬丈,而在弗雷的眼睛裏,那眼神那架勢,也只有□□成員身上才有。

弗雷都氣笑了:“哦!哦,OK……嗯,明白了,啊,既然我們都已經說開了,父親你呢,對我這個罪人有什麽好說的?”

他轉過身去面對從剛才開始就以背示人的老蘭登,他知道那家夥也說不出任何好話,說出來可能不信,他想聽聽他的父親會不會有比“上帝的罪人”更加可笑的說法。

老蘭登垂著腦袋叉著腰,在弗雷母親再度開口說教之前,他猛地轉過身來,一臉憤怒暴躁地下了逐客令,他罵道不想在自己的屋檐下聽見看見他倆,滾出去。

弗雷用舌尖舔著後槽牙:“哈……果然還是上帝的罪人比較好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