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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社會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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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社會人格

鼻間清清的茉莉花香,隋馨堅難的睜開眼皮,熟悉又不熟悉的吊頂燈,渾身頓挫的無力感,左手被死死的握住。

李荀伊因為留疤體制,對臉蛋特別重視,乳霜面膜成套擦,面頰像剝了殼的雞蛋一臉白嫩光滑,透著亮光。

可此刻側頭趴在床邊的他,兩條八字的眉頭皺的像雕琢一般深。搭在床邊的兩只手像抓住“稻草”珍視又寶貴。

“稻草”沒錯,從被抱出來的那一剎,他就成了溺水的救命之物,他被需要,被抱著,擁著,捧著,摟著,護著,提著,挑著,扣著,獨占著,私有著。不假於他人手,連上前關懷的夢姨,他後退三步背身過去,就像自己是已經死在他懷裏那樣,放不下。

冷汗鹹味、煙草刺鼻的辣味蓋過本來清香如露茉莉味。

一遍遍的軟聲的寶貝兒,輕聲安慰的耳語。

隋馨弱化的意識,但那緊張,焦灼,震動起伏咚咚的胸腔心臟,動撼地紮在他的心裏,在心裏穿了密密麻麻的洞,兩顆心臟中間搭著橋,修覆了他的創傷,獲得新血新生。

李荀伊冬季的燙人熱手冰涼的攥著隋馨,那雙手被泡的皺皺巴巴,右手側豁開的大口子,像外翻著皮兒,創面泛白,淺色的血點剛冒點頭。

這只受傷的手一定和主人一樣的傻,像沒知覺似的泡在旁邊的帶著冰塊的冰水裏,無數次,攪和進去,扭幹毛巾,擦拭在他身上。

飛機出事,都要自己先帶好氧氣面罩,再照顧身邊孩子帶上。舉個自拍桿哼哼疼的要按摩,明明餵自己吃了退燒藥,卻和個SB一樣,連個防水創可貼都沒用,往冰裏招呼。

隋馨滑下身體,吻上那只露真皮層的右手。

疼痛激醒了李荀伊,他眼睛都沒太睜開就抽回手,馬上又去冰水盆裏撈毛巾。

“……荀哥!”隋馨嘶啞阻止他繼續“自虐”

“隋馨……還很疼嗎?……你怎麽睡枕頭下面了?”他將扭好的毛巾搭在盆邊。用那雙浮囊的手要扶隋馨到枕頭上。

隋馨先一步扯過他伸過來的右手,翻開手心,這裏也有小傷口,傷口不大,但數量挺多。

他頂著李荀伊迷茫臉,伸出舌頭舔舐吮吸著傷口,直到瞟見李荀伊耳朵泛粉,他徐徐嘬啐了一下手心,才直起上身,放在手背的手,輕輕輕輕地隔空包住李荀伊的受傷的右手。

李荀伊有些不知所措,也有點尷尬,沒繼續往向說,也沒抽出來那根本沒被束縛右手,用左手身體扭個麻花,拐著彎的放在隋馨額頭上。

手太冰,估計不穩,又用這怪異姿勢夠著溫度槍。

36.8度,恢覆正常,但隋馨平時體涼,對於他來說還是有些高。

隋馨栽威要下床。

“你要拿什麽?我去拿!”李荀伊用左手按著隋馨的腦門芯,施展定身術。“別起這麽猛,燒了一夜,緩緩在動。不然容易一頭磕地上。”

“給你上藥,你手翻皮都快看到骨頭了。”隋馨道。

“哦,我都沒註意,嚇唬那保安老頭弄的,你別動,我自己拿。”李荀伊給他倒了杯水看他喝完後。

才拿起在在床頭櫃上的酒精直接倒在了手上,然後用好手把傷口剝開,讓酒精完全滲入皮膚內。

隋馨看著這連眉毛絲兒都沒動一下的平靜臉,他覺得李荀伊可能就是個機器人,疼感是自己編程寫進去的,不難受時冷了熱了渴了餓了疼了哼哼叫喚什麽時候達到目的什麽時候停。真十指連心滿手傷口,又像無感一樣用酒精痧著,像個純爺們的硬漢。

然後他又拿出藥箱,朝手中倒上奇怪的汞溴紅溶液。右手紅淋淋,嚇人,有種手費了的即視感。李荀伊在自我醫治一直是獨樹一幟的庸醫風格。

他用衛生紙抹了下要滴下的紅藥水,看了眼時間,才坐回床邊。

“你往裏挪挪。”李荀伊把被隋馨打濕的被子手腳並用翻了個面,蓋在兩人身上,枕著隋馨改裝的茉莉茶竹枕頭:“九點鐘我約了熟悉的心理醫生,我們去醫院看看,再去體個檢,早飯就不能吃了,你先忍忍。我瞇一會兒。hey!Siri,定一下八點鐘的鬧鐘”

隋馨身子轉向李荀伊躺著。道:“荀哥,你昨天就在床邊坐了一夜?”

李荀伊仰臥著已經開始閉目養神,從喉嚨根發出低沈的音淡又緩的說道:“嗯……小子,你燒了一夜,我躺你旁邊會很容易睡著,只能坐著保持清醒。”

李荀伊把左手伸到冰盆裏泡了一下,又把手往被上一擦,閉目說道:“床半邊被你汗弄濕了,再往裏移一下”

隋馨挪成幾乎貼到床邊。聽到了讓他小兄弟擡頭的話語。

“濕衣服脫了,過來讓我抱會兒!”李荀伊眼沒睜,半夢半醒渙散的發號指令。說罷把右邊的胳膊往隋馨胳下鉆進。

隋馨三下五除二的退下潮濕的睡衣,枕在李荀伊肩窩,李荀伊摟過來,用那剛冰過的左手撫摩著他棱骨分明的脊背,道:“寶貝兒,Susan是誰?”

昨天隋馨喃喃了一夜,Susan,噩夢啊,什麽的,李荀伊莫名的有些在意。

隋馨吸了口氣,往李荀伊懷裏拱了拱,又仰頭盯著他下巴,道:“我兒時家裏的菲傭。”

這答案在李荀伊意料之外,他微睜開眼,低頭與隋馨視線相交,道:“你怕黑和她有關?”

“嗯,我小時候好像被她們關起來過。我昨天大意了,我最近覺得沒那麽怕黑了,沒想到我還有幽閉恐懼癥,被施工斷電那瞬間,倉庫貨架也倒了,我就動強不得了,真沒用。”

“等會兒,你說的太快了,我沒聽明白,你被他們?男他女她?除了Susan還有誰關你?”李荀伊怒道,不自覺地抓了隋馨後背。

隋馨往李荀伊懷裏拱了拱,手摟著他的腰,一只腿弓起嵌進他兩腿中間,道:“荀哥,別激動,我現在也不是完全記起,我們先睡會兒,去醫院的路上,我把知道的慢慢講給你聽好嗎?”

隋馨因為發燒手心燙乎乎敷在後腰,是一種曬過被子的幹燥暖融融感,李荀伊把腿擡高,夾著隋馨的腰,摟緊他,選擇性忽略互相打招呼的兩小兄弟,睡了過去。

醫院不遠周六的早上,交通出奇的好,路上就像隋馨說的,他像讀故事一樣輕描淡寫,說著他如悲慘世界的童年,他在四歲前,會不定期關在一個六邊正方形的實墻裏,他不確定那是夢還是現實,但關進去的,和醒來再見到的,不是同一個Susan,沒因沒果,為了關而關,他蜷縮在小空間裏等著“噩夢”清醒。

因為Susan們說是噩夢,他也只能當成是噩夢。

他試著求助,但小時候的他就像被軟禁,除了多位更替Susan,其他人對他默如塵埃。

他五歲生日的前一天,他又被迫做了“噩夢”只是這次他藥量錯誤,打多了,他窒息的等待著死亡,當被救的一刻,他變成了有“父親”的小孩。

“所以,是你家傭人虐待你?”李荀伊用那只被隋馨貼滿防水創可貼的右手撫摸著隋馨的頭。

“肯定是受到主人的授意,就是授誰的意,為什麽這麽做,我真不知道,我家人都是瘋子,沒正常人。”

李荀伊心裏堵的像灌了水泥,他最看不慣的就是折磨孩子的大人,每次看到相關報道,就想沖進去揍到對方大小便失禁再餵他們吃下去失禁的東西。

可現在的情況有些特殊,那些需要吃翔的人,是隋馨家人,李荀伊連偷罵也做不到。

反正他自己認為他爸爸垃圾中的拉圾,但親戚也罵他爸爸,那他就不高興。

同理,他現在不敢也不能說隋馨家人壞話。

能做的只能是揉亂頭發的手,又移到後頸,一下下的掐著,嘴裏像灌了海水苦澀幹鹹,嘴唇動了半天,一向道理一堆哲學理論,蹦跶不出一個單聲母。

後半程沈默的開到了安定醫院。

醫院門口雞蛋灌餅,手抓餅的,煎餅地溝油和食品添加劑的香味兒,從空調外循環飄進來。李荀伊咽了咽口水。

隋馨開口道:“荀哥,我去買個餅?”

“不用,體檢完一起吃,門口有家泡泡雲吞還挺幹凈的,之前每次來都吃一碗。”

“之前自己來這醫院持續多久?”隋馨聲音發著悶。

小家夥是心疼自己一人上醫院。

他熄火解開安全帶,溫聲回道:“斷斷續續半年多,反正沒完全治好,差點人治沒了,但心理醫生,我就認識這麽個人,你不方便留診療檔案,先初步看看吧,嗯?”

隋馨點頭,道:“嗯。”

省去繁瑣的掛號,兩個門口等到了掐點來的蒲醫生。

進了診療室,李荀伊這個旁人被蒲醫生要求回避。

隋馨拉住李荀伊的手腕,道:“沒什麽需要他回避的。”

蒲醫生:“你的情況,我聽荀伊和我大概講過。有可能會采用催眠療法,那時你會不受自己控制,說出不想公開的秘密。”

隋馨執拗地說道:“我沒有什麽不想被荀哥知道的秘密。”

蒲醫生玩味的笑看李荀伊。

李荀伊被盯的不好意思,他用另一手幫忙抽出被抓緊的手腕,但剛分開看隋馨像被丟下的垂頭抿嘴失落樣,他又握上那只手,輕捏了捏他小指。

擡眼偏臉低頭一副看什麽看,看病還是看我的表情,對著蒲醫生,道:“就這樣直接治療吧,我不會妨礙你的。”

治療還沒講幾句,蒲醫生詢問隋馨兒時記憶想起多少。

隋馨說七七八八。蒲醫生擋上遮光窗簾,沒預告直接關了燈。

漆黑一片。

李荀伊啊的一聲喊了出來。

半響蒲醫生再次開燈,隋馨已經被李荀伊抱在懷裏,李荀伊目光帶刀的看向蒲醫生。

隋馨肩膀自然放松,手臂抓抱著李荀伊後腰,脖子隨意的搭在他肩上,臉不停的往李荀伊的頸上蹭。

李荀伊拍著隋馨後背,生氣道:“蒲醫生,我之前說了,今天只是聊聊,沒打算正式治療,你這樣刺激昨天還發病的人,考慮過他的承受力嗎?”

隋馨在李荀伊發飆時,身體沒動,等他說完,又繼續埋頸貼著蹭。

蒲醫生無奈笑回:“哼,不耽誤治療?人對未知的恐懼超過了已知數倍,隋馨沒記起來時,他恐懼的是那份隱藏心裏感覺,現在記起大概,就和去鬼屋告訴答案一樣,恐懼只會減輕。本來還想讓他進小黑屋,看你那寶貝樣兒,算了,直接催眠吧,看能不能多記起來一些。”

摟著和年糕的兩人待了一會兒才在李荀伊的安撫哄著分開了。

隋馨眼角紅紅的,可那彎彎的眼尾,晶瑩剔透的臉蛋兒,哪裏像承受不住的樣子,伴豬吃虎的代表,心機滿滿的碧螺春。

催眠進行完後,蒲醫生臉色蒼白,說讓隋馨自己體檢,讓李荀伊留在他這裏。

這麽明顯的單獨聊聊,李荀伊卻沒接梗,直接道:“他陪隋馨去體檢。有事通電話。”

氣的蒲醫生恨不得把嘴裏的茶葉嚼到胃裏。

體檢蒲醫生聯系了自己的師哥,插隊隋馨從裏到外的檢查。

精神醫院和正常醫院兩個大樓,蒲醫生班都不上了,趁著隋馨做胸片等分開項目,咬著耳朵,和李荀伊繪聲繪色的恐嚇道:“那個小子,不正常。”

“嘿,新鮮,他要是正常我帶他找你幹嘛?”

蒲醫生跺腳,道:“我沒開玩笑,會有人催眠不成功的,但他明明催眠成功,還能自己控制,不袒露心聲,證明他有非常非常強的意念。”

“這不是好事兒?”

“物極必反道理懂吧,太強的意念,自我為中心,偏執狂,疑似psychopathy,隱性反社會人格。他對你的占有欲過線了,他剛才跟本就沒有在怕黑。裝的懂嗎?”

李荀伊被這一堆名詞弄笑了:“你的意思是他不怕黑了?”

蒲醫生:“是的,沒錯,他就是要找你抱。”

李荀伊捂嘴:“撒嬌都成反社會人格隱性患者了,蒲醫生?”

蒲醫生:“雖然你不讓我測他數據,可根據他童年他開智就晚,他對你就像孩子的玩具,你在的時候好好的,你不屬於他,被搶走時就會卸你胳膊腿,把你毀掉。我看過很多病人,他的眼神不單單是占有欲,那裏面有侵吞,霸占,掠奪沒一個褒義詞。”

“精神病會遺傳是嗎?”李荀伊問。

蒲醫生被這岔開話題轉的接的生硬,道:“有些會。”

李荀伊隔著玻璃對那□□結實上身小朋友,露出和小朋友同款微笑,道:“那小朋友對家人評價還挺中肯的。”

他等隋馨去穿衣服,才對蒲醫生笑了笑,道:“我爸爸就是精神病,我對這病只有厭煩,但你說小孩兒有這病?我覺得不是,假設他真的是psychopathy,那就陪他治療唄。反社會人格?目前為止那小孩兒殺個龍蝦都抖擻半天,殺人我就給他送進去槍斃,可只對我一人的占有欲,離開把我大卸八塊,哼?他跟本不舍得。真到有那麽一天,他理智上要殺了我,那他也是先結束掉要殺我的自己。”

然後……李荀伊沒繼續說,他在心裏補完整,

然後……自己沒了藥,自然就會死掉,去陪他。

蒲醫生聽著瘋言瘋語回話,找自己治療的人能正常才怪,搖搖頭,道:“瘋子還會傳染,算了,一瘋瘋一窩,讓他下次來系統測一下。早診斷早治療。”

體檢完畢,兩人坐在醫院回廊帶洞的鐵板椅子上,等待檢查結果。

李荀伊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壓扁的面包。連著紙皮掰開。

大的那塊遞給從剛才拿出面包就驚的眼珠振顫的隋馨。

李荀伊咬了一口自己的,道:“放冰箱裏了沒壞。這面包是給我買的吧?昨天找我家小孩兒時,看到小藍同學嘴上的椰蓉那麽著急時,還饞了一下。”他捏了捏隋馨臉頰,繼續道:“小馨真是我肚子裏的蛔蟲,什麽都知道。怎麽這麽可愛。”

隋馨也吃了成薄片的奶油面包。

真甜啊!

他怎麽會這麽甜,甜到心坎上。含在嘴裏都不會融化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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