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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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悸動

佟聞漓楞在那兒。他說讓她自己放。

但他不像是說說的, 因為他說話間還把自己的大衣的一邊掀開,好像方便她下一步動作一樣。

他生氣了嗎?

不像是生氣吧,應該可能就是他想抽煙, 不想動手而已,讓她自己放。

於是佟聞漓低著頭跟只鵪鶉一樣,爪子抓過他西裝的下擺, 微微掀開。

他的西裝從來挺括,但真的觸摸到的時候, 發現那料子柔軟, 紋理細膩。

她掀開一些之後, 才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

他的西裝內口袋和他的腰雖然不在同一個水平線,但她要是想把東西放進去,按照他現在身子微微後仰的姿勢,她的手要伸過他的腰, 雖然他裏面還穿了個西裝馬甲, 但西裝馬甲束身,她只是掀開那麽一點點邊角, 就看到了他襯衫袖子上的袖箍以及他的腰身是什麽形狀的。

“先生……”她抓著他西裝外套邊緣的手有些微微發抖,慘白著臉朝向上看去。

“放。”他的煙沒抽完,半邊眉微微耷下來,煙色彌漫之間,她不知道他的眼裏還能不能看到一個清明的她。

她只能硬著頭皮, 把他的衣角掀得更開一些, 抓過一把糖果, 快速地找到內口袋的縫隙, 就在她要成功的一瞬間,原先半靠的男人動了動, 轉了個身子,她的手碰到摩挲之間貼上來的西裝馬甲,隔著面料,她像是感受到了發著燒的西貢悶熱的夏夜。

她的手被那些夏日的心思燙傷,三五顆糖果卻滾了滿地。

她收回手,臉紅到耳根。

“還放嗎?”

她搖搖頭。

他滅了煙,彎腰把糖果一粒一粒地撿起來,還給她。

“少吃點糖。”

*

兩人從壁櫥角落裏出來的時候,外面熱鬧如舊,沒人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

佟聞漓不聲不響地跟在他後面。

聖誕郵局裏有寄送明信片的服務,在這兒寫的明信片可以發往全世界,會蓋上聖誕郵局的章。

佟聞漓不高興歸不高興,但她還是沒拒絕這麽有儀式感的一件事。

她挑了幾張喜歡的標志性的風景圖和建築圖,在那兒塗塗畫畫。

她要給阮煙寄一張,出來的匆忙,她自己的手機沒有國際漫游套餐,只借了先生的電話報了個平安,但關於這裏的所見多得,她還沒有來得及細細跟她說。

“煙煙,這是來自北極圈的問候,希望你的演唱會,有一天會開到聖誕小鎮。”

這句話是越南文,佟聞漓寫完,頗有儀式感地蓋上郵戳。

寫完後,她在那兒沈思許久,決定給自己也寫一張。

“今年的聖誕節特別有意義,未來的佟聞漓,我今天很開心……”寫完之後,她又想了想,把“很”字劃掉,換成了“有一點”:我今天有一點開心。

再補上一句“希望你未來更開心”後蓋上了郵戳。

造成這個質的變化的原因主要是因為隔壁這個人。

佟聞漓斜眼看去,只見他右手拿著剛剛被迫被安利的明信片,毫不留懸念的什麽都沒有寫。

見她看過來,他也回她一個眼神,見她端端正正地已經寫好了幾張,偏頭看了看她寫的是什麽。

佟聞漓一把把面前的明信片攬過,用手擋著。

倒是稀罕,他心下笑笑,看到她還有寫給自己的,於是就朝她擡擡下巴:“不給我也寄一份?”

她縮著下巴:“您才不稀罕。”

“誰說我不稀罕了。”他從手裏的空白明信片裏抽出來一張,那是一張極光夜景圖,遞給她,“給我也寫一張。”

“真要?”佟聞漓依舊斜眼看他。

“真要。”

佟聞漓又看了一會他後,把他遞過來的極光夜景圖放下,從他手裏挑了一張帶著帽子傻裏傻氣的馴鹿:“這張比較適合您。”

說完後,也不管他願意不願意。

她拿起覆古的羽毛筆,在那兒一板一眼地寫著。

那羽毛筆拿來寫外文還容易些,歐洲的文字不比中文橫豎撇捺,方正有力。

但即便用羽毛筆,也沒有耽誤她一手漂亮的中文字。

“看看。”他要拿走。

“不行。”佟聞漓堅決拒絕,“我寫了你西貢莊園的地址,你收到了就能看到了。”

“那得等到什麽時候。”他支著腦袋看著她護著手裏的東西。

“美好的東西是需要等待的。”她振振有詞。

“行。”他拖長了尾音,手指不由地在桌板上敲了敲,“那我等待。”

她轉過身去,在那兒張望著工作人員,想要把這幾封明信片投遞出去。

她手掌小,蓋不全那幾張明信片上的字,白色頁面上水墨未幹的字跡在他面前晃動。

他掀了掀眼皮,沒有道德也不遵守諾言地悄悄看到了寫給他的明信片上赫然幾個大字:

“易聽笙,你是個王八蛋。”

(鬼臉……略)

他心下笑笑,暗罵一聲幼稚鬼。

*

佟聞漓寄完了,興高采烈地過來。

她暗爽自己的小計謀,想象著先生期待著拿到這封明信片的樣子,那個時候即便他生氣,反正她也不不在西貢,他能拿她怎麽樣?

那可不能怪她,她本來今天高高興興的,是他自己不好。

佟聞漓報覆完畢,心情就好了些。

她又在那兒蹲在地上跟屋子裏那只小馴鹿談天論地,三國語言輪番摧殘。

“佟聞漓,回去了,快吃晚飯了。”

先生要走了。

“哦,來了。”佟聞漓起身跟出來。

來福累趴了,早就讓finger帶回酒店了。

說起吃晚飯,她這才發現天黑得早,晚飯的時間也被提早了。

坐了大半天的車,中餐在車上簡易地解決了一下,她又玩了一個半個下午,這會說起吃的,她還真有點餓

“晚飯估計還要一會,先回酒店休息,酒店暖氣足,你回去把那身濕衣服換了,這地兒沒什麽成型的醫療機構,司機今天下山了,你要是發燒感冒了,我只能讓來福馱你出山。”

她眨眨眼,還跟他開玩笑:“不是馴鹿嘛。”

馴你個大頭鹿!

他想起她那句易聽笙你是個王八蛋,心裏罵了句,但臉上依舊裝的雲淡風輕。

“行政酒廊知道怎麽去吧?”

“知道。”她點點頭。

他擡起腕表:“距離晚宴還有些時間,你可以在房間休息一下,要是餓了,吃點東西墊墊。

“好。”佟聞漓痛快應下,而後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刷開門,發現來福已經睡死了。

今天下午應該把它玩累了。

佟聞漓解開自己的防凍外套,發現自己裏面穿的那一身雖然大面積還是幹的,但是褲腿上和背面還是濕了,她把外套脫下來,又覺得下午玩得太瘋出了汗,不洗個澡的確不舒服。

她把周身的衣物盡數褪去,打開花灑噴頭。

她摁開房間裏自帶的唱片機子,曲子是那首法國古典音樂家德彪西的-《亞麻色頭發的少女》,他們老師一次在課堂上給她們放過。

曲子節奏緩慢,熱水把她後來才蔓延上來的疲憊洗盡。

屋子裏的暖氣開的很足,剛洗完澡的她赤腳出來站在地板上也不會有涼意。

洗完澡後的舒適感讓她不怎麽想立刻就換上束縛的體面的衣服,總之距離晚宴還有一些時光,她於是就隨手拿了條睡裙穿上,又在外面套了個長袖外套,坐在窗前,對著外面空無一人的雪景。

她沖了一杯紅茶,就著兩塊焦糖餅幹,墊了墊肚子。

音樂讓人舒緩下來,她頭發只是簡單地吹了一下,剩下的發尾她喜歡讓他們自然幹。

她隨手從桌面的書架上拿了唯一的一本中文書,是張愛玲的《紅玫瑰與白玫瑰》。

她把腳尖盤到椅子上,身體微微往後仰靠著椅背,那是讓她感到舒服的姿勢。

阮煙常說佟聞漓的心裏住著一個浪漫到不為世界所容納的詩人,她自由灑脫,荒唐又不羈,跟表面的她一點也不一樣。

佟聞漓覺得她說的不完全對,但有時候又覺得她說的有道理,尤其是當她看到文字的時候,她覺得世界上所有其他的表達都失去了意義。看別人的文字好像是在窺探別人的思緒,觀察別人的靈魂,瓦解別人的心墻。等到後來她能利用那些人類文明散落下的微小靈感,學會偽裝和強大自己的內心……那樣的時候,她就不會感覺到在這個世界上會受到委屈,會遭遇不公,會孤獨漂泊。

所以她也愛這種閑散時間的閱讀。

*

回到酒店的男人脫下大衣的時候從大衣口袋裏倒出來幾個七零八落的糖果。

他本視而不見地打算越過,又想起她認真又懇切的目光說讓他幫忙保管。他於是只能半蹲下來,一粒一粒地在那兒撿起來,放在沈悶的紅木桌子上。

他隨即也脫了西裝外套,只剩一件束身馬甲。西裝落在椅背上到的時候他看到了半顆花花綠綠的糖果露出腦袋來。所以剛剛那小姑娘顫顫巍巍的,還是讓她成功地塞了幾個進去。

他想起她蔥白指尖擦過他的西裝裏襯,眼尾泛紅地帶著乞求叫他“先生”。

他煙癮又犯了。

他單手解開領帶,脫了馬甲和襯衫,卸了袖箍。

他把淋浴頭裏出來的熱水關了,就著冷水驅著莫名其妙的煩躁。

冷得刺骨的寒意壓制了許多這種奇怪的煩躁,他從浴室出來,打開桌面上的雪茄盒,手指頓了頓之後,還是選擇了特調煙。

他瞇著眼,陷在椅子裏好一會兒,未出聲。

屋子裏只剩下覆古的壁鐘的聲音。

許久後,他抽完煙,擡腕看時間。

她不一定真知道行政走廊在哪,算了,他早點去接她吧。

他起身,穿戴整齊,關了門。

*

他走到她房門口的時候,門外的走廊音響裏放著悠揚的薩克斯獨奏。

薩克斯獨有的風情像是一杯滌蕩浪漫的紅酒,在空氣裏就把微醺感送進人的耳朵,麻痹人靈敏的反射弧。

他按了一下門鈴。

無人響應。

他隨即敲了敲。

還是無人。

他猜想她是不是已經出發了,正要轉身離去的時候,面前的門開了。

她精巧的五官出現在面前。窗外的冷光下,她琥珀色的瞳孔特別透亮,精致鼻梁上有一顆棕色的小痣,唇色是那種榛果奶棕色,帶著點水潤,像是剛剛喝過東西,只是不知道喝的是什麽,空氣裏蔓延著一股清香。她外頭搭了一件長袖開衫,未幹的頭發卷曲地搭在肩上,眼神像是剛剛被人硬拉回現實世界一樣,驚訝道:“先生,您怎麽來了?”

“怕你找不到路。”他站在外頭,偶爾過來的女服務生偷偷看他一樣,他沒察覺,只是問到:“方便我進去嗎?”

佟聞漓把門打開,讓他進來。

他徑直走到窗邊。

佟聞漓看了一眼正對的時鐘,“我們要出發了是嗎?”

“嗯。”他看了她一眼,“這樣去?”

“您等我一下,我去洗手間換個衣服就好。”她只當他來催她的,避免他等待無趣,還體貼地說到:“您喝紅茶嗎,我剛泡的。”

“不急,還有時間。”

他真坐下來,拿了個幹凈的杯子,倒了半杯茶。

“那您等等。”

她說完後往套房的洗手間方向走,走到一半又想起來自己剛剛把換下來的衣物放在椅背上了,等會他要是一轉過去就會看見的。

於是她慌忙折回,卻不料原先坐在椅子上的人剛好微微轉過身子來,轉個角度過來的腳剛好就絆到了她。

她腳下不穩,身體超前地趔趄,身邊的人立刻來抓她的手,卻沒成想扯過了她外面的開衫。

開衫滑落肩頭,露出她瘦削又白皙的肩頭。

細吊帶前部有一層簡單的花紋,隨著她身體往前,那花紋微微蕩漾。

一些白皙的、嬌小又挺/拔的月光晃到他的眼。

喉結上細微的毛孔頓時收縮,他立刻轉過頭去,看到落在窗臺邊上的那一句赤/裸的文字:

“她的不發達的……像睡熟的鳥,像有它自己的微微跳動的心臟,尖的喙,啄著他的手……酥軟的是他的手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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