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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番外六:女駙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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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番外六:女駙馬(一)

三月十七,

宜嫁娶。

天子嫁妹,從皇宮到公主府,十裏紅妝, 鮮花鋪了滿路。

百姓們紛紛上前湊熱鬧,跟在喜轎旁的侍女們朝著兩邊撒喜糖。

除了在街上觀禮的, 還有在酒樓上一邊喝著酒, 一邊看的。

“李兄,沒想到啊,最後這位公主會嫁給一個寒門子弟。”

“是啊,李兄,我記得從前永甯長公主可一直跟著你屁股後面。”

“對啊對啊, 怎麼突然就嫁給那個什麼……沈屏了?”

“李兄,你之前和永甯長公主關系那麼好, 她沒告訴你嗎?”

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以為紫衣男子身上,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紫衣男子面容溫和,姿態優雅, 緩緩地放下手中的茶, 淡淡地掃了一眼窗外的婚嫁盛景, 說:“永甯長公主的事我不大清楚,但我記得她和那位翰林院修撰好像在秋獵的時候見過,一起掉進了陷阱了, 然後待了一夜。”

“該不會……”

眾人面面相覷,心知肚明,卻不敢再說下去。

天子腳下,他們要是敢在這裏編排永甯長公主, 說不定明天腦袋不保。

紫衣男子目光微沈,握緊了茶盞:“諸位慎言。”

其他人紛紛恭敬地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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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兩位婚禮的主角卻在當晚刀劍相向。

“我們井水不犯河水。”陸妍的匕首搭在沈素脖頸間, 目光故作兇狠。

沈素毫不畏懼地對上陸妍那雙靈動的雙眸,揶揄道:“既然如此,公主何必求陛下賜婚呢?不會是為了當日的救命之恩吧?”

沈素刻意地用了很低沈的聲音。

她用了兄長沈屏的身份女扮男裝入朝為官,若是身份暴露,可是欺君之罪。

她要做的事情還沒做完,她必須隱藏住自己的身份。

公主要和她劃清界限,這是好事,但她不能答應得太快。

“坊間傳聞你也信?當日發生了什麼,你最清楚不過。”陸妍眸光微閃,嗤笑道,“不過是我們二人先後落入陷阱,恰好一起被救,不知傳成了救命之恩,那些人也不想想,若真是救命之恩,怎麼沒有賞賜?”

“既然公主對我無意,何必要嫁給我?”沈素心中不解,公主的這一步,直接打亂了她原本的計畫。

陸妍放下匕首,垂下眼睫,輕聲道:“是皇兄賜婚,他看重你,所以將我許配給你。但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沈素啞然,好一個亂點鴛鴦譜。

“那便如公主所願,若有一日公主想和離,我定當配合。”沈素拱手道。

“多謝。”陸妍將匕首收好,“剛才冒犯了。”

“刀劍無眼,公主當心才是。”沈素微微頷首。

陸妍淡淡地嗯了一聲,又道:“我怕皇兄多問,今晚我睡床,你睡榻。”

“是。”沈素松了口氣。

這天晚上,兩人都失眠了。

沈素是因為不安,她擔心自己的身份敗露。

陸妍則是因為難過,一直輾轉反側。

“公主還沒睡嗎?”沈素小聲地問道。

公主沒睡,她就不能睡。

床那邊沈默了一會,就當沈素以為公主已經睡著了的時候,陸妍開口了:“沈屏,你有沒有喜歡過一個人?”

“沒有。”沈素苦心經營那麼多年,就是為了覆仇,除此之外,沒想過別的事。

二十年前,她家被一夥蒙面人闖入,殺了她的父母和兄長。

只有被藏在衣櫃裏的她活了下來。

她只知道,當初那些人闖進她家,是為了銷毀證據,好像是為了一個案子。

她耗費了那麼多年,終於進士及第當上翰林院修撰後,也窺見了一點真相。

二十年前京城發生了一起駭人聽聞縱火案,最後是以自焚結案。

她的父親好像曾是那場火災的親歷者。

沈素當初回到京城,就是為了查清真相,只差臨門一腳,結果來了個賜婚,又不能拒絕。

原本她查清真相後抓到真兇,便能為她家人報仇,然後辭官離開。

現在成了駙馬,就徹底走不掉了。

她很頭疼。

黑暗之中,陸妍轉過身,她看不清沈素臉上的表情,低聲喃喃說:“我以前很喜歡一個人,可是他不喜歡我。”

沈素輕輕嗯了一聲。

她像公主那麼大的時候,腦子裏都是覆仇,從來沒有過這種少女懷夢的旖旎心思。

“你就不好奇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嗎?”陸妍又問。

沈素默默打了個哈欠,應聲道:“好奇,所以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側躺在床上的陸妍彎起眉:“他很溫柔,總是很照顧我,無論我想做什麼,他都會陪著我,唯獨娶我這件事,他從不回應。”

沈素垂下眼睫,掩下眸底的覆雜情緒,原本不打算說出自己的想法,免得公主以為她在說對方的壞話。

有沒有可能,對方對公主溫柔、照顧,都是因為她是公主,身為臣子,如何反抗呢?

就像現在的她,公主說什麼,她就得做什麼。

陸妍接著說:“他是當朝太師,是我和皇兄的老師,他位極人臣的時候,剛及弱冠。”

這下沈素明白公主被拒絕的原因了。

換了她,她也會拒絕。

本朝對公主的駙馬不加限制,甚至還會因為尚公主加官進爵。

但是太師不一樣,他曾是公主的老師,比公主大了那麼多,在倫理上,大多數人無法接受。

他接受了公主,他的仕途就走到頭了。

沈素單手支著腦袋,目光朝著床帳看去,只能看到公主的輪廓。

她以為公主是那種果敢狠絕的人,所以才在新婚夜拿著匕首對著她。

沒想到是只天真的紙老虎。

“他是除了皇兄外,對我最好的人。”陸妍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是他不喜歡我,於是越發疏遠。”

其實也不是突然疏遠的,是因為她做了一件事後,那人才徹底厭惡她的。

當然,這事她不會告訴駙馬。

“公主。”沈素輕喚了一聲,“如果你那麼喜歡他,可以不成親的。”

這樣她也不會陷入困境。

“我知道,我是想讓我自己死心。”陸妍攥緊了拳頭。

“那我呢?如果我也有喜歡的人呢?”沈素反問道。

陸妍微微一怔,慢慢地松開拳頭:“如果你有,你可以拒絕賜婚,皇兄不會強求。”

“公主,你好天真吶!”沈素輕笑了一聲,“自古以來,抗旨不尊是大罪,不是所有人都有這個資格去反抗的。”

空氣陷入了冗長的沈默。

過了半晌,陸妍才說:“對不起。我會補償你的,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事已至此,沈素只能轉變思路,看看能不能通過公主這個人脈去解決一些事情。

“的確有件事。”沈素話音一頓,“不過今晚有些遲了,不如明日再談。”

“好。”陸妍打了個哈欠,一陣愧疚湧上心頭,“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我都能答應你。如果你想納妾,也可以,我可以保證我不會欺負她。”

沈素說:“我沒有喜歡的人,也不會喜歡別人。”至少在報完仇以前。

“好吧,那明天再說。”陸妍縮進被窩,悶聲道。

第二天,兩人一起去宮裏拜見了皇帝,回來之後,沈素才和陸妍說二十年前的自焚案。

陸妍聽完陷入了沈思:“二十年前,確實有些久遠了,但我與大理寺卿的女兒相熟,我可以借機向他提出你說的那些疑點。”

“有勞。”沈素拱手道謝。

陸妍連忙扶起沈素:“沈大人客氣了,若真有冤案,我身為大梁的公主,怎能坐視不理?沈大人如果還有別的事,也可以提,當然和離除外。”

沈素擡眸望著陸妍,輕嘆了口氣:“公主有一百種辦法讓自己死心,可偏偏選了最下策。”

“對不起。”陸妍低下了她的頭顱,“我當時沒想那麼多。”

“算了。”沈素看著陸妍低落的樣子,輕嘆了口氣,“這樣也好。”

“那我們今天要不要出去逛一逛?”陸妍試探地看向沈素,“聽說晚上有花燈看。”

“公主想去,微臣自當奉陪。”沈素微微拱手道。

陸妍輕輕按下她的手:“你我之間以後不用多禮。”

她瞥了一眼沈素骨節分明、白皙纖細的手,面露疑惑:“你的手……”

“像女子的手?天生如此,而且我天生女相,很多人因此嘲笑過我。”沈素故作憂郁,低下了頭。

“外貌長相是父母給的,誰也無法改變,你長得很好看,那些人肯定是嫉妒你才會那麼說的!”陸妍微微墊腳,捧起沈素的臉,認真地看了一會。

沈素望著陸妍認真起來的眉眼,呼吸一滯,生怕被看出什麼異樣。

陸妍露出一個天真的笑:“我現在仔細一看,發現你是全京城最好看的人!”

“是嗎?那你的心上人呢?”沈素失笑道,內心也松了一口氣。

“我沒有心上人了呀!”陸妍故作輕松,忽而發現自己和沈素離得有些近,便稍稍離遠了一些,小聲地說,“昨晚我便告訴你了,我要死心。”

“若是公主能放下心結,那自然很好。”沈素說。

“那我們走吧。”陸妍牽起沈素的手,“雖然昨晚說井水不犯河水,但該配合的地方還是得配合。”

她希望太師不要再避著她了。

她已經成親,不會再對他有非分之想。

“好。”對於這位天真的公主,沈素是能順從就順從。

兩人先去京城裏新開的酒樓吃飯。

好巧不巧,兩人上樓的時候,與那位太師大人狹路相逢。

“李太師。”沈素官位遠在太師之下,主動拱手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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