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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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大結局
今天不是尹衍鈺哥哥的忌日，只是一個十分普通的一天。陽光不錯，風也不錯。
尹衍鈺沒有叫任何人來，司機老黃就在門口等待著，這個墓園十分隱蔽，有人專門核驗了尹衍鈺的身份卡，確定身份無誤之後尹衍鈺這才帶著尹言恒和楚斌來到了這裏。
因為他最重要的哥哥就在這裏長眠。
尹衍鈺的哥哥的墓地就在最中間的位置上，旁邊的是他的妻子。
因為有人仔細地照料，這裏幾乎是十年如一日。每天都會有人擦拭尹衍鈺哥哥的墓碑，為這裏換上新鮮的鮮花和水果，讓墓碑上人物的照片依然幹凈明亮。
說實話，尹衍鈺已經很久沒有來這裏。
黃白的菊花就在這裏明媚綻放，墓碑前面放的黑白照片尹衍鈺的哥哥笑容還和他記憶中的一樣燦爛。
尹衍鈺放下了自己的手裏自己帶來的嬌艷花朵，並且小心翼翼地擺在了對方的墓碑前。似乎是下意識的動作，哪怕那張墓碑前的照片已經十分幹凈，他依然伸出手輕輕地再一次用力地擦了擦，並且迅速地彎起嘴角。
在尹家那個壓力十足的氛圍裏，所有人都希望他能夠成功，似乎只有哥哥希望他能夠高興，所以他每次來都是盡量笑著的。
他深吸了口氣，努力保證了自己的表情看上去穩定且開心，他壓低了聲音說：“哥，我來看你了。”
“今天不是我自己一個人來的，而是帶了言恒還有楚斌一起來的。”
“他們是我新的家人。”
之前每次來到這裏，尹衍鈺都強行露出笑容，但是最終都會在這個地方哭得泣不成聲，他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像是個委屈的小孩在這裏向著自己的家長用哭泣來大聲地告狀。
而今天尹衍鈺卻認真地一字一句地將自己的話說了出來，甚至中間都幾乎沒有什麽顫抖。
而且還帶了崽崽和楚斌來看對方！
尹衍鈺自己都覺得自己今天表現得格外棒棒！
尹言恒自從到了這裏之後也沒有說過話，他的目光直楞楞地看著照片上面的人，然後用力地眨了眨。
這這這這這——
尹言恒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這不是他的父皇嗎！！！
不對！
他的父皇分明在那裏好好的當著皇帝！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在尹言恒稚嫩的大腦裏只不過是自己換了個世界生活，自己尊貴的父皇還在原來的國家發光發熱。
只是尹言恒沒想到他在這個世界裏面竟然還有一個爸爸，而且和他的父皇長得一模一樣。
尹言恒認真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
這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麽巧的事情？
在他小小的世界觀裏面似乎沒法理解這件事情，於是他站在原地，抓耳撓腮，CPU都要被燒了。
楚斌自從發現了他們的目的地是墓園之後就沒有再說話。
墓碑上面照片的人看起來十分年輕，笑容十分和煦明朗，看起來是一個十分積極的年輕人。
他和對方並不熟悉，自然也沒法牽動什麽樣的感情，他的目光都落在了尹衍鈺和尹言恒身上。
因為面前這個墓碑裏躺著的是尹衍鈺的哥哥，是尹言恒的爸爸。
他生怕這兩個人會因為這件事而產生什麽巨大的情緒波動，於是便認真地望著他們兩個，便在發現的第一秒就立刻安慰對方的情緒。
尹衍鈺倒是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眼角帶淚認真地擦拭著墓碑。
而一旁尹言恒則是自從來到這裏就楞在了原地，動也沒有動過，眉頭緊皺，不知道小腦袋裏面此刻正在思考著什麽宇宙級別難題。
也許是因為尹言恒第一次見到自己父親的墓碑。
楚斌年幼失去雙親，此刻對尹言恒便有了格外的同理心，他蹲下身子，從背後輕輕地抱住了尹言恒小小的身子，他輕輕搖了搖尹言恒，生怕嚇到對方：“你還好嗎？”
生怕對方有個萬一。
尹言恒轉過頭來，眼神中的遲疑還未褪去，楚斌輕輕地拍了拍對方的後背，低聲安慰道：“沒事的。”
這一聲讓尹言恒瞬間恍然大悟，他立刻從楚斌的懷裏跳了出來，大聲告狀：“尼幹嘛！”
“男男授受不親！”
尹言恒一身正氣，立刻拒絕楚斌的擁抱。
他是自家阿鈺那種沈迷美色的人嗎！
那絕對不是！
不要以為這種小恩小惠就能夠吸引我的註意力！
楚斌被尹言恒這個反應弄得一楞，最後頗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這樣的反應反而讓他覺得放心了一些。如果對方真的一時半會都緩不過神來，然後撲在他懷裏嚎他大哭，他才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壞心眼的楚斌再一次拍了拍對方的後背，這才若無其事地站起身來。
忽然被楚斌拍了一下的尹言恒眼睛瞪得像銅鈴，他轉過頭立刻怒瞪楚斌，看到對方假裝什麽都沒發生似的反應，他轉過頭，用力地“哼”了一聲。
他和楚斌就這樣在原地陪了一會尹衍鈺，尹言恒每天早上都乖乖地喝上一大杯水，此刻有些憋不住了，最後和尹衍鈺說道：“阿鈺，我想去洗手間。”
尹衍鈺聽到這句話之後轉過頭來：“廁所就在右手邊直走的位置。”他剛說完這句話就站了起來，繼續補充，“我帶你去吧。”
“……”楚斌的目光放在了尹衍鈺哥哥的墓碑上，他看向尹衍鈺的臉，最後溫聲打斷道，“我帶他去吧。”
畢竟是尹衍鈺和哥哥難得見面的日子，他並不想打斷這樣他們兩個的聚會。
雖然楚斌沒有說出來自己為什麽這麽想，但是尹言恒已經心領神會，雖然看上去有些心不甘情不願，但還是乖乖地跟著楚斌離開。
嘖。
阿鈺看起來……
有點難過。
只能勉強自己和阿斌一起去了。
尹言恒已經是大孩子了，上廁所不需要其他人幫忙，於是楚斌便在門口等著尹言恒自己上完廁所回來。
雖然是墓園，但這裏的風景的確還不錯，衛生間的洗手池位置有兩面大窗戶，並且有一側還有一個安全逃生的小出口。
尹言恒乖乖地上了廁所之後便去洗手。洗手臺對於他來說還有些高，於是尹言恒只能十分努力地踮著腳尖給自己擦手，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其中的一個大窗戶外熟悉的兩道人影走過。
走在前面的人手裏拿著拐杖，雖然從步態上可以看出是上了年紀，但是脊背卻挺得格外直。
尹言恒擦手的動作瞬間停頓了一下，他自己腦袋上的燈泡瞬間一亮，便順著那個出口沖了出去！
那不是自家不聽諫言，古板到頭了的尹老爺子嗎！他來這裏幹嘛！
尹傲天銳利的眼神輕輕地瞇起，動作比大腦甚至都還要快上一步，他立刻開始認真地推測。
今天阿鈺在這裏掃墓，老爺子過來幹什麽！
該不會是這個老爺子又想著去找自家阿鈺的麻煩了吧？
現在阿鈺是自己罩著的人了！堅決不能讓阿鈺再被老爺子欺負！
尹言恒立刻憋了一口氣，兩條腿迅速地倒蹬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拼命地沖向了尹老爺子和張齊的二人組。
尹言恒深吸一口氣，腳下一個急剎車，他立刻跑到兩個人的面前，站在原地，雙手一插，誰也不愛：“尼們給我站住！”
他的聲音大，清脆的童音立刻在兩個人面前嘹亮地響起，讓尹老爺子和後面的張齊都嚇了一跳。
於是兩個人的動作頓住，停下腳步去看尹言恒。
尹老爺子立刻握緊了自己手裏的拐杖，他站在原地，目光放在面前這個他唯一的曾孫子身上聲音中也未有絲毫軟化的跡象：“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還想要問尼呢！”尹言恒十分嚴肅，要是對方想要欺負自家阿鈺，那就先過他這關，“你們是不是來找阿鈺麻煩的！”
尹老爺子聞言頓了一下，雖然他看到尹言恒就多半猜到了尹衍鈺也在這裏，但是從對方的嘴裏聽到尹衍鈺的確在這裏的消息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楞了一下。
不過聽到對方的最後一句話，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絲冷笑：“我何必專門去找他的麻煩。”
“不過是個膽小鬼而已。”
他就這樣斬釘截鐵的對自己的孫子這樣評價道，動作之間都能表現出他對自己這位孫子的不屑。
尹言恒聽不得別人說自己家阿鈺的壞話，聽到這句話就好像被點著了都爆仗，只聽嗖的一聲一蹦三尺高：“尼說什麽呢！”
“阿鈺好得很！”尹言恒立刻維護自己家裏的崽崽，“阿鈺雖然膽子小，但是每一次都有非常努力地在嘗試！”
尹老爺子似乎完全看不上這樣的說法：“可是他的每一次嘗試都是失敗的。”
尹言恒不甘示弱，立刻跟上了這句話，他跟尹衍鈺一起住了這麽久，對於照顧尹衍鈺有著格外獨到的見解：“如果他不願意做，你就誇誇他呀！你為什麽不誇他呢？你只要誇誇他就好了呀！”
阿鈺這個人很不抗誇的，只要多誇上兩句，對方無論多灰頭土臉，無論多不想幹，都是會努力完成的。
雖然有時候完成得不好，但是阿鈺也是很努力，很努力地去做的！
尹言恒的父皇從小就告訴他，能夠開始做就是了不起的，誰還不是一天一天長大的呢！他現在五歲很多事情做不明白，但是父皇說，她二十歲，三十歲，就可能熟練地做很多事情了！
阿鈺也是一樣的人啊！
所以尹言恒並不覺得哪裏不對。
分明是一句無比正常的話，但是這似乎超出了尹老爺子理解的範圍，他用自己手中的拐杖用力地戳了一下地面，語氣低沈兇狠：“他不配！”
“這麽一點點的壓力都受不了，以後如何繼承我的位置。”說到這個話題，尹老爺子的臉上也鮮少地出現了尖銳的情緒，“這不是膽小鬼是什麽！”
這一句話似乎是已經耗費了他許多力氣，甚至讓他的眼前都有些眩暈了。不過他還是迅速地握緊了自己手中的拐杖，似乎就靠這個動作來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最後他深深地吸了口氣。
尹老爺子今年已經年過八十，這輩子已經經歷過了無數大風大浪，就連白發人送黑發人這種事情他都已經經歷了兩次。他以為自己曾經遇到過的這麽多風雨，那些甚至已經是六七十年前發生的事情，他都已經不會再想起來。
但是事實證明，他忘不了。
在尹言恒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尹老爺子的腦海中便翻起了格外熟悉的一些話。
“你為什麽不能再努力一點？”
“你做得還不夠好。”
“你怎麽做什麽都不行？”
說話的聲音他早已記不清楚，只是一些熟悉的聲音此刻在他的耳朵裏糾纏交雜，混亂成一片，但是這些內容他卻記得清清楚楚。
他小的時候到底是如何學習，如何工作，甚至如何被打手板的。那些畫面十分模糊又清晰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模糊的是那些他曾經真實經歷過場景，清晰的卻是那時候他身上帶來的刺痛感，一句一句仿佛鞭子一樣落下來時帶來羞恥感。
但是，他曾經從那些或嫌棄或打壓的話語裏面，慢慢地站了起來，撐住了整個尹家。
所以他能夠做到的事，他的子孫也一定能夠同樣地做到。
尹家就是這樣一代一代地成長起來的，有什麽問題！
張齊和尹老爺子從小就長在一起，幾乎是他們有了多大的年紀就相伴了多長時間。哪怕此刻尹老爺子的反應再輕微，張齊還是第一時間就迅速意識到了對方的不對，伸出手輕輕地在後面撐住了對方。
尹老爺子一生要強，甚至從來不讓對方攙扶，張齊也只能盡量地撐住對方。
“……可是一味地打壓他，真的有用嗎？”這時候楚斌不知道從哪裏緩緩地走了出來。
大概是他們兩個爭執的聲音太大，又或者是楚斌看到尹言恒這麽久都沒有回來於是便出來找，剛剛好聽到了他們兩個人的對話。
張齊對這位姑爺還算得上是客氣，立刻輕輕地欠了欠身。
不知道楚斌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聽到他們的對話的，但是此刻他走到了尹言恒的身邊，無聲地摁了一下對方的肩膀，似乎像是一種無聲的支持。
於是他便開口道：“既然您已經那麽痛苦了，為什麽要把痛苦再給下一代呢？”
這句話就好像是戳破了的尹老爺子的心事一般，他右側眼睛下面的肌肉用力抽了一下，已經滿是滄桑皺紋的面皮下此刻似乎充盈滿了憤怒。
只是這憤怒到底是因為被揭穿了的惱羞成怒，還是因為自己所說的話被其他人反駁他們便看不出來了。
他銳利的目光從尹言恒和楚斌的臉上劃過，仿佛刀鋒般的銳利，最後尹老爺子只是說：“尹家的事，你們沒必要置喙。”
他自認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他們也一定能做到。
如果不能那麽只是證明無能罷了。
他這樣說完，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
在尹老爺子看來，這群人不過是年輕這才會有這麽多的質疑。尹家一代一代都是這麽長大的，自然不會有什麽錯漏。
於是他不屑於和這兩個加起來年紀都沒有他一半大的人爭辯，便轉過頭來，輕輕點頭示意張齊和自行離開。
尹言恒看著他們兩個離開，依然憤憤不平，他轉過頭去問楚斌：“他為什麽不能承認自己做錯了事情呢？”
“……”楚斌沒說話，他最終輕輕地嘆了口氣，“我們回去吧。”
*
等到他們兩個回去的時候，尹衍鈺那邊已經把自己哥哥的墓碑擦得幹幹凈凈，如果不是手頭沒有工具的話楚斌甚至懷疑對方可能會把這個墓碑打上厚厚的一層蠟。
尹衍鈺此刻的狀態已經好了不少，還把之前只是擺放在墓碑前面的黃白色菊花此刻擺成了一個愛心的形狀，放在自己哥哥的墓碑前。
楚斌只是帶著尹言恒走到了尹衍鈺的身邊，一言不發，他沒有把他們剛剛偶遇尹老爺子的事情告訴尹衍鈺，他並不覺得那是什麽必要的事情。
尹衍鈺這時候擡起頭看見他們兩個，嘴角彎起來，伸出手招呼他們兩個人快過來：“我在這裏等你們好久了。”
尹衍鈺仰起頭看人的時候，從這個角度看他，對方的臉頰看上去有種格外討人喜歡的感覺。
他乖巧地開口道：“我介紹你給我哥哥認識。”他似乎又想了想，補充道，“言恒就不介紹了，他和我哥哥比和我熟。”
楚斌聽了這句話覺得有些好笑。便也站在那裏，看著墓碑，十分正式地站著。
他等著尹衍鈺介紹完，也向著墓碑自我介紹說：“哥哥你好，我是尹衍鈺的未婚夫楚斌。”
於是他們就這樣在這個小墓園裏呆了許久，一直到太陽已經高高地掛在了正中，楚斌這才問尹衍鈺：“要回家了嗎？”
尹衍鈺點了點頭。
他因為一直坐在這個地方，坐得腳都麻了，楚斌這麽說，他才小心翼翼地站直了自己的身子，還差一點就摔在了地上，楚斌伸出手扶住他，這才讓他順利地站起來。
尹衍鈺站在地上緩了緩，最後輕輕地跳了跳，這才覺得自己的腳舒服了不少。
他轉頭看向自己面前的兩個人。
尹言恒和楚斌。
他的兩位家人。
今天他的狀態一直格外澎湃，於是他大聲和他們宣告道：“我們一起回家。”
尹言恒邁著小短腿，和尹衍鈺說：“阿鈺，我餓了。回家之後要吃肉。”
尹衍鈺忍不住笑：“嗯，回去之後讓秦媽給你做。”
於是他轉過頭又去問楚斌：“你想吃什麽？”
自從上次的森林小木屋事件之後，楚斌便也再沒有特別隱藏自己的喜好，此刻也格外坦然：“吃布丁。”
這讓尹衍鈺有點為難，他皺了皺眉，認真說：“但是那個應該算甜品吧，你得好好吃飯。”
那邊的尹言恒立刻先一步“嘖”了一聲，開口嫌棄：“阿斌像是小孩子。”
楚斌先是對尹衍鈺說：“嗯，你放心。”
另一邊又忍不住和尹言恒鬥嘴：“但是不影響我好好吃飯。”
“大男子戒多食！”尹言恒將其道理倒是一套一套。
就是這樣熱絡又家常的話題，三個人也能聊得格外熱絡，甚至到了後面楚斌和尹言恒兩個人便湊在一起你一言我一句，爭個沒完，把尹衍鈺撇到了一邊。
不過他也不覺得不開心，反而在兩個人的鬥嘴裏獲得了格外的快樂。
他擡起頭，能夠看到今天格外舒展晴朗的天空，只有幾片形狀格外好看的雲朵在天空中緩緩飄過。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所以看著萬物皆為可愛。
最終他開口說：“不如我們出去吃吧。”
於是剛才兩個人吵的種種盡皆作廢。
剛剛還吵得熱鬧的兩個人立刻閉嘴了，甚至回過頭，有些怨念地看了一眼尹衍鈺。
尹衍鈺忍不住笑。
“行吧，那就出去吃。”尹言恒比較大方，立刻開口道。
黃白菊花此刻正在墳墓前肆意綻放，上面還掛著些剔透的露水珠子，微風拂過的時候重重疊疊的纖細葉片還在風中輕顫。
尹衍鈺覺得自己胸膛裏的重壓似乎只殘留著最後一點點，於是他立刻轉過身去，去看那個距離自己已經有一段路的墓碑。
從這個距離他還能夠勉強看到他在墓碑前擺的愛心形狀的隱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那裏大聲喊道：“我下次再來看你！”
他甚至跳起來，用力地揮了揮手，告別的仿佛不是墓碑，而是一個他許久未見的故友。
他和對方約好了下次再見，就這樣坦然又利落地離開。
心臟裏的最後一絲讓人難過的壓抑酸楚，也終於隨著這個動作煙消雲散。
尹衍鈺用力地向後揮手。
就好像是在告別那些曾經讓他無比難過又陰暗的過去，告別那些自己被無數次嫌棄的日子。
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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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是尹衍鈺哥哥的忌日，只是一個十分普通的一天。陽光不錯，風也不錯。
尹衍鈺沒有叫任何人來，司機老黃就在門口等待著，這個墓園十分隱蔽，有人專門核驗了尹衍鈺的身份卡，確定身份無誤之後尹衍鈺這才帶著尹言恒和楚斌來到了這裏。
因為他最重要的哥哥就在這裏長眠。
尹衍鈺的哥哥的墓地就在最中間的位置上，旁邊的是他的妻子。
因為有人仔細地照料，這裏幾乎是十年如一日。每天都會有人擦拭尹衍鈺哥哥的墓碑，為這裏換上新鮮的鮮花和水果，讓墓碑上人物的照片依然幹凈明亮。
說實話，尹衍鈺已經很久沒有來這裏。
黃白的菊花就在這裏明媚綻放，墓碑前面放的黑白照片尹衍鈺的哥哥笑容還和他記憶中的一樣燦爛。
尹衍鈺放下了自己的手裏自己帶來的嬌艷花朵，並且小心翼翼地擺在了對方的墓碑前。似乎是下意識的動作，哪怕那張墓碑前的照片已經十分幹凈，他依然伸出手輕輕地再一次用力地擦了擦，並且迅速地彎起嘴角。
在尹家那個壓力十足的氛圍裏，所有人都希望他能夠成功，似乎只有哥哥希望他能夠高興，所以他每次來都是盡量笑著的。
他深吸了口氣，努力保證了自己的表情看上去穩定且開心，他壓低了聲音說：“哥，我來看你了。”
“今天不是我自己一個人來的，而是帶了言恒還有楚斌一起來的。”
“他們是我新的家人。”
之前每次來到這裏，尹衍鈺都強行露出笑容，但是最終都會在這個地方哭得泣不成聲，他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像是個委屈的小孩在這裏向著自己的家長用哭泣來大聲地告狀。
而今天尹衍鈺卻認真地一字一句地將自己的話說了出來，甚至中間都幾乎沒有什麽顫抖。
而且還帶了崽崽和楚斌來看對方！
尹衍鈺自己都覺得自己今天表現得格外棒棒！
尹言恒自從到了這裏之後也沒有說過話，他的目光直楞楞地看著照片上面的人，然後用力地眨了眨。
這這這這這——
尹言恒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這不是他的父皇嗎！！！
不對！
他的父皇分明在那裏好好的當著皇帝！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在尹言恒稚嫩的大腦裏只不過是自己換了個世界生活，自己尊貴的父皇還在原來的國家發光發熱。
只是尹言恒沒想到他在這個世界裏面竟然還有一個爸爸，而且和他的父皇長得一模一樣。
尹言恒認真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
這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麽巧的事情？
在他小小的世界觀裏面似乎沒法理解這件事情，於是他站在原地，抓耳撓腮，CPU都要被燒了。
楚斌自從發現了他們的目的地是墓園之後就沒有再說話。
墓碑上面照片的人看起來十分年輕，笑容十分和煦明朗，看起來是一個十分積極的年輕人。
他和對方並不熟悉，自然也沒法牽動什麽樣的感情，他的目光都落在了尹衍鈺和尹言恒身上。
因為面前這個墓碑裏躺著的是尹衍鈺的哥哥，是尹言恒的爸爸。
他生怕這兩個人會因為這件事而產生什麽巨大的情緒波動，於是便認真地望著他們兩個，便在發現的第一秒就立刻安慰對方的情緒。
尹衍鈺倒是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眼角帶淚認真地擦拭著墓碑。
而一旁尹言恒則是自從來到這裏就楞在了原地，動也沒有動過，眉頭緊皺，不知道小腦袋裏面此刻正在思考著什麽宇宙級別難題。
也許是因為尹言恒第一次見到自己父親的墓碑。
楚斌年幼失去雙親，此刻對尹言恒便有了格外的同理心，他蹲下身子，從背後輕輕地抱住了尹言恒小小的身子，他輕輕搖了搖尹言恒，生怕嚇到對方：“你還好嗎？”
生怕對方有個萬一。
尹言恒轉過頭來，眼神中的遲疑還未褪去，楚斌輕輕地拍了拍對方的後背，低聲安慰道：“沒事的。”
這一聲讓尹言恒瞬間恍然大悟，他立刻從楚斌的懷裏跳了出來，大聲告狀：“尼幹嘛！”
“男男授受不親！”
尹言恒一身正氣，立刻拒絕楚斌的擁抱。
他是自家阿鈺那種沈迷美色的人嗎！
那絕對不是！
不要以為這種小恩小惠就能夠吸引我的註意力！
楚斌被尹言恒這個反應弄得一楞，最後頗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這樣的反應反而讓他覺得放心了一些。如果對方真的一時半會都緩不過神來，然後撲在他懷裏嚎他大哭，他才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壞心眼的楚斌再一次拍了拍對方的後背，這才若無其事地站起身來。
忽然被楚斌拍了一下的尹言恒眼睛瞪得像銅鈴，他轉過頭立刻怒瞪楚斌，看到對方假裝什麽都沒發生似的反應，他轉過頭，用力地“哼”了一聲。
他和楚斌就這樣在原地陪了一會尹衍鈺，尹言恒每天早上都乖乖地喝上一大杯水，此刻有些憋不住了，最後和尹衍鈺說道：“阿鈺，我想去洗手間。”
尹衍鈺聽到這句話之後轉過頭來：“廁所就在右手邊直走的位置。”他剛說完這句話就站了起來，繼續補充，“我帶你去吧。”
“……”楚斌的目光放在了尹衍鈺哥哥的墓碑上，他看向尹衍鈺的臉，最後溫聲打斷道，“我帶他去吧。”
畢竟是尹衍鈺和哥哥難得見面的日子，他並不想打斷這樣他們兩個的聚會。
雖然楚斌沒有說出來自己為什麽這麽想，但是尹言恒已經心領神會，雖然看上去有些心不甘情不願，但還是乖乖地跟著楚斌離開。
嘖。
阿鈺看起來……
有點難過。
只能勉強自己和阿斌一起去了。
尹言恒已經是大孩子了，上廁所不需要其他人幫忙，於是楚斌便在門口等著尹言恒自己上完廁所回來。
雖然是墓園，但這裏的風景的確還不錯，衛生間的洗手池位置有兩面大窗戶，並且有一側還有一個安全逃生的小出口。
尹言恒乖乖地上了廁所之後便去洗手。洗手臺對於他來說還有些高，於是尹言恒只能十分努力地踮著腳尖給自己擦手，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其中的一個大窗戶外熟悉的兩道人影走過。
走在前面的人手裏拿著拐杖，雖然從步態上可以看出是上了年紀，但是脊背卻挺得格外直。
尹言恒擦手的動作瞬間停頓了一下，他自己腦袋上的燈泡瞬間一亮，便順著那個出口沖了出去！
那不是自家不聽諫言，古板到頭了的尹老爺子嗎！他來這裏幹嘛！
尹傲天銳利的眼神輕輕地瞇起，動作比大腦甚至都還要快上一步，他立刻開始認真地推測。
今天阿鈺在這裏掃墓，老爺子過來幹什麽！
該不會是這個老爺子又想著去找自家阿鈺的麻煩了吧？
現在阿鈺是自己罩著的人了！堅決不能讓阿鈺再被老爺子欺負！
尹言恒立刻憋了一口氣，兩條腿迅速地倒蹬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拼命地沖向了尹老爺子和張齊的二人組。
尹言恒深吸一口氣，腳下一個急剎車，他立刻跑到兩個人的面前，站在原地，雙手一插，誰也不愛：“尼們給我站住！”
他的聲音大，清脆的童音立刻在兩個人面前嘹亮地響起，讓尹老爺子和後面的張齊都嚇了一跳。
於是兩個人的動作頓住，停下腳步去看尹言恒。
尹老爺子立刻握緊了自己手裏的拐杖，他站在原地，目光放在面前這個他唯一的曾孫子身上聲音中也未有絲毫軟化的跡象：“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還想要問尼呢！”尹言恒十分嚴肅，要是對方想要欺負自家阿鈺，那就先過他這關，“你們是不是來找阿鈺麻煩的！”
尹老爺子聞言頓了一下，雖然他看到尹言恒就多半猜到了尹衍鈺也在這裏，但是從對方的嘴裏聽到尹衍鈺的確在這裏的消息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楞了一下。
不過聽到對方的最後一句話，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絲冷笑：“我何必專門去找他的麻煩。”
“不過是個膽小鬼而已。”
他就這樣斬釘截鐵的對自己的孫子這樣評價道，動作之間都能表現出他對自己這位孫子的不屑。
尹言恒聽不得別人說自己家阿鈺的壞話，聽到這句話就好像被點著了都爆仗，只聽嗖的一聲一蹦三尺高：“尼說什麽呢！”
“阿鈺好得很！”尹言恒立刻維護自己家裏的崽崽，“阿鈺雖然膽子小，但是每一次都有非常努力地在嘗試！”
尹老爺子似乎完全看不上這樣的說法：“可是他的每一次嘗試都是失敗的。”
尹言恒不甘示弱，立刻跟上了這句話，他跟尹衍鈺一起住了這麽久，對於照顧尹衍鈺有著格外獨到的見解：“如果他不願意做，你就誇誇他呀！你為什麽不誇他呢？你只要誇誇他就好了呀！”
阿鈺這個人很不抗誇的，只要多誇上兩句，對方無論多灰頭土臉，無論多不想幹，都是會努力完成的。
雖然有時候完成得不好，但是阿鈺也是很努力，很努力地去做的！
尹言恒的父皇從小就告訴他，能夠開始做就是了不起的，誰還不是一天一天長大的呢！他現在五歲很多事情做不明白，但是父皇說，她二十歲，三十歲，就可能熟練地做很多事情了！
阿鈺也是一樣的人啊！
所以尹言恒並不覺得哪裏不對。
分明是一句無比正常的話，但是這似乎超出了尹老爺子理解的範圍，他用自己手中的拐杖用力地戳了一下地面，語氣低沈兇狠：“他不配！”
“這麽一點點的壓力都受不了，以後如何繼承我的位置。”說到這個話題，尹老爺子的臉上也鮮少地出現了尖銳的情緒，“這不是膽小鬼是什麽！”
這一句話似乎是已經耗費了他許多力氣，甚至讓他的眼前都有些眩暈了。不過他還是迅速地握緊了自己手中的拐杖，似乎就靠這個動作來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最後他深深地吸了口氣。
尹老爺子今年已經年過八十，這輩子已經經歷過了無數大風大浪，就連白發人送黑發人這種事情他都已經經歷了兩次。他以為自己曾經遇到過的這麽多風雨，那些甚至已經是六七十年前發生的事情，他都已經不會再想起來。
但是事實證明，他忘不了。
在尹言恒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尹老爺子的腦海中便翻起了格外熟悉的一些話。
“你為什麽不能再努力一點？”
“你做得還不夠好。”
“你怎麽做什麽都不行？”
說話的聲音他早已記不清楚，只是一些熟悉的聲音此刻在他的耳朵裏糾纏交雜，混亂成一片，但是這些內容他卻記得清清楚楚。
他小的時候到底是如何學習，如何工作，甚至如何被打手板的。那些畫面十分模糊又清晰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模糊的是那些他曾經真實經歷過場景，清晰的卻是那時候他身上帶來的刺痛感，一句一句仿佛鞭子一樣落下來時帶來羞恥感。
但是，他曾經從那些或嫌棄或打壓的話語裏面，慢慢地站了起來，撐住了整個尹家。
所以他能夠做到的事，他的子孫也一定能夠同樣地做到。
尹家就是這樣一代一代地成長起來的，有什麽問題！
張齊和尹老爺子從小就長在一起，幾乎是他們有了多大的年紀就相伴了多長時間。哪怕此刻尹老爺子的反應再輕微，張齊還是第一時間就迅速意識到了對方的不對，伸出手輕輕地在後面撐住了對方。
尹老爺子一生要強，甚至從來不讓對方攙扶，張齊也只能盡量地撐住對方。
“……可是一味地打壓他，真的有用嗎？”這時候楚斌不知道從哪裏緩緩地走了出來。
大概是他們兩個爭執的聲音太大，又或者是楚斌看到尹言恒這麽久都沒有回來於是便出來找，剛剛好聽到了他們兩個人的對話。
張齊對這位姑爺還算得上是客氣，立刻輕輕地欠了欠身。
不知道楚斌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聽到他們的對話的，但是此刻他走到了尹言恒的身邊，無聲地摁了一下對方的肩膀，似乎像是一種無聲的支持。
於是他便開口道：“既然您已經那麽痛苦了，為什麽要把痛苦再給下一代呢？”
這句話就好像是戳破了的尹老爺子的心事一般，他右側眼睛下面的肌肉用力抽了一下，已經滿是滄桑皺紋的面皮下此刻似乎充盈滿了憤怒。
只是這憤怒到底是因為被揭穿了的惱羞成怒，還是因為自己所說的話被其他人反駁他們便看不出來了。
他銳利的目光從尹言恒和楚斌的臉上劃過，仿佛刀鋒般的銳利，最後尹老爺子只是說：“尹家的事，你們沒必要置喙。”
他自認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他們也一定能做到。
如果不能那麽只是證明無能罷了。
他這樣說完，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
在尹老爺子看來，這群人不過是年輕這才會有這麽多的質疑。尹家一代一代都是這麽長大的，自然不會有什麽錯漏。
於是他不屑於和這兩個加起來年紀都沒有他一半大的人爭辯，便轉過頭來，輕輕點頭示意張齊和自行離開。
尹言恒看著他們兩個離開，依然憤憤不平，他轉過頭去問楚斌：“他為什麽不能承認自己做錯了事情呢？”
“……”楚斌沒說話，他最終輕輕地嘆了口氣，“我們回去吧。”
*
等到他們兩個回去的時候，尹衍鈺那邊已經把自己哥哥的墓碑擦得幹幹凈凈，如果不是手頭沒有工具的話楚斌甚至懷疑對方可能會把這個墓碑打上厚厚的一層蠟。
尹衍鈺此刻的狀態已經好了不少，還把之前只是擺放在墓碑前面的黃白色菊花此刻擺成了一個愛心的形狀，放在自己哥哥的墓碑前。
楚斌只是帶著尹言恒走到了尹衍鈺的身邊，一言不發，他沒有把他們剛剛偶遇尹老爺子的事情告訴尹衍鈺，他並不覺得那是什麽必要的事情。
尹衍鈺這時候擡起頭看見他們兩個，嘴角彎起來，伸出手招呼他們兩個人快過來：“我在這裏等你們好久了。”
尹衍鈺仰起頭看人的時候，從這個角度看他，對方的臉頰看上去有種格外討人喜歡的感覺。
他乖巧地開口道：“我介紹你給我哥哥認識。”他似乎又想了想，補充道，“言恒就不介紹了，他和我哥哥比和我熟。”
楚斌聽了這句話覺得有些好笑。便也站在那裏，看著墓碑，十分正式地站著。
他等著尹衍鈺介紹完，也向著墓碑自我介紹說：“哥哥你好，我是尹衍鈺的未婚夫楚斌。”
於是他們就這樣在這個小墓園裏呆了許久，一直到太陽已經高高地掛在了正中，楚斌這才問尹衍鈺：“要回家了嗎？”
尹衍鈺點了點頭。
他因為一直坐在這個地方，坐得腳都麻了，楚斌這麽說，他才小心翼翼地站直了自己的身子，還差一點就摔在了地上，楚斌伸出手扶住他，這才讓他順利地站起來。
尹衍鈺站在地上緩了緩，最後輕輕地跳了跳，這才覺得自己的腳舒服了不少。
他轉頭看向自己面前的兩個人。
尹言恒和楚斌。
他的兩位家人。
今天他的狀態一直格外澎湃，於是他大聲和他們宣告道：“我們一起回家。”
尹言恒邁著小短腿，和尹衍鈺說：“阿鈺，我餓了。回家之後要吃肉。”
尹衍鈺忍不住笑：“嗯，回去之後讓秦媽給你做。”
於是他轉過頭又去問楚斌：“你想吃什麽？”
自從上次的森林小木屋事件之後，楚斌便也再沒有特別隱藏自己的喜好，此刻也格外坦然：“吃布丁。”
這讓尹衍鈺有點為難，他皺了皺眉，認真說：“但是那個應該算甜品吧，你得好好吃飯。”
那邊的尹言恒立刻先一步“嘖”了一聲，開口嫌棄：“阿斌像是小孩子。”
楚斌先是對尹衍鈺說：“嗯，你放心。”
另一邊又忍不住和尹言恒鬥嘴：“但是不影響我好好吃飯。”
“大男子戒多食！”尹言恒將其道理倒是一套一套。
就是這樣熱絡又家常的話題，三個人也能聊得格外熱絡，甚至到了後面楚斌和尹言恒兩個人便湊在一起你一言我一句，爭個沒完，把尹衍鈺撇到了一邊。
不過他也不覺得不開心，反而在兩個人的鬥嘴裏獲得了格外的快樂。
他擡起頭，能夠看到今天格外舒展晴朗的天空，只有幾片形狀格外好看的雲朵在天空中緩緩飄過。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所以看著萬物皆為可愛。
最終他開口說：“不如我們出去吃吧。”
於是剛才兩個人吵的種種盡皆作廢。
剛剛還吵得熱鬧的兩個人立刻閉嘴了，甚至回過頭，有些怨念地看了一眼尹衍鈺。
尹衍鈺忍不住笑。
“行吧，那就出去吃。”尹言恒比較大方，立刻開口道。
黃白菊花此刻正在墳墓前肆意綻放，上面還掛著些剔透的露水珠子，微風拂過的時候重重疊疊的纖細葉片還在風中輕顫。
尹衍鈺覺得自己胸膛裏的重壓似乎只殘留著最後一點點，於是他立刻轉過身去，去看那個距離自己已經有一段路的墓碑。
從這個距離他還能夠勉強看到他在墓碑前擺的愛心形狀的隱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那裏大聲喊道：“我下次再來看你！”
他甚至跳起來，用力地揮了揮手，告別的仿佛不是墓碑，而是一個他許久未見的故友。
他和對方約好了下次再見，就這樣坦然又利落地離開。
心臟裏的最後一絲讓人難過的壓抑酸楚，也終於隨著這個動作煙消雲散。
尹衍鈺用力地向後揮手。
就好像是在告別那些曾經讓他無比難過又陰暗的過去，告別那些自己被無數次嫌棄的日子。
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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