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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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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貓

“他看上去已經很信任你,你是怎麽做到的?”

丹希離了夢境之後,這是行幽問蘇折的第一句話,也是令他回以十足苦笑的一句話。

“他能信任我,也只是因為我是你派去的人,若是旁的細作混入畫軸山,那是萬萬不能像我這般逍遙的。”

這番話把行幽又捧得高了一層,可對方卻只是耐人尋味地瞥了他一眼,接著便往沙發上一癱,五根修長的手指在奶茶杯子的塑料外殼任意揉搓,硬是揉出了一種泡沫板子般的奇怪聲響,好像在揉捏一段不可告人的內心戲碼。

“說起別的細作……你難道已經把李墨花交給了他?”

蘇折一楞,有些被當場拆穿的錯愕感,可隨即慢悠悠地揣出一絲笑容,道:“李墨花仍在我手裏,我是審出了點兒東西,但還沒問出全部。”

行幽眼中微微一凜,面容晃動著虛滅的光影。

“你應當知道……你可以把他交給我的。”

盜天宗的十八般手段,魔尊的千萬種酷刑,各種離譜而又惡趣味的神通,就是在這個時候為這種人準備的。

蘇折對此再清楚不過,可還是微微一笑道:“我若把他給你的話……這人也就徹底廢了吧?”

好些個落在行幽手裏的妖王修士,不是被他折騰地瘋癲欲死,就是被他打擊得再無生趣,即便最後問出了什麽,也沒有半分用處了。

而行幽聽到這裏,便斜躺著,手托腮,一臉無聊道:“聽你的意思,你莫非還想要用一用這人?”

蘇折猶豫卻沒有否認,行幽便把奶茶隨手一扔,就扔到了旁邊的垃圾桶裏,半點不留情地吐槽道:“你想用人的話,我看你身邊那個姓馮的,姓葉的,還有姓梅的,這兩三個蠢貨修士倒是可以一用,可是用李墨花?他和這垃圾桶裏的垃圾有什麽區別?”

蘇折啞然失笑道:“我又不似你這樣財大氣粗,你手下妖族千萬,又有八小妖將,四大妖官……我能驅使的才多少?總得給自己找些能用的人吧?”

行幽把頭一轉,電視機裏投射下的光塊兒和暗影兒在他臉上切了又歪,使上面的情緒也變得比往常難讀難解了好幾倍,他盯了蘇折一會兒,忽的伸了穿著牛仔褲的腳,輕輕踢了踢蘇折的小腿,其力度就像一只山貓在撲玩野鳥的尾羽。

蘇折卻故意叫了一聲,擠眉弄眼地賣痛道:“你踢我作甚?”

“我踢你這蠢鳥啊。”行幽半嫌棄半無奈,“我是能驅使萬妖,可你卻能驅使我,以及我手下幾乎所有的妖官妖將,你還要去撿李墨花那等垃圾?寒不寒磣,丟不丟人啊?”

蘇折笑了一笑,卻是認真道:“寒磣,但不丟人。”

“什麽意思?”

蘇折想了想,隨手一指電視,裏面就播放起了一些經典的爵士樂,而隨著樂聲一起,行幽的目光微微一動,這夢境裏的空氣似乎也和跳動的音符一般輕細歡快了下來。

然後蘇折才轉過頭,意味悠長地笑道:“作為你的副宗主,我才更該有個獨當一面的架勢,若是連收服手下都要你來賞賜,那我和你掌心的烏鴉又有什麽區別呢?”

行幽沈默片刻,無奈地笑道:“有時候,我真喜歡你這股什麽都要爭強自立的性子,可有時,我又受不了你這副強橫性子。”

蘇折一楞,像是無法確認地問:“我強橫?”

向來只有別人說魔尊行幽強橫恣意的,怎麽有一日竟輪到了行幽說他強橫?

行幽笑著露了一口尖牙:“你是天底下第一個敢當著我的面撒謊,敢摔我東西,敢打我臉兩次的妖,你還不強橫,那誰還算強橫?”

如此勁爆的內容,若換了別人這樣說,必定是滿含幽恨全帶殺氣,一字一句都有吞筋吃肉的沖動,可是換了行幽來說,卻是半熱半冷,半咬牙半無奈,一半是拳頭硬了的沖動,一半是狠狠親下去的欲念。

蘇折欲言又止,想伶牙俐齒說上幾句,可瞧見他的神情就平添了幾分心虛,最後只矜持著轉頭道:“上次是個意外,若非你瞞了我那麽大的秘密,我也不至於失態……”

打行幽兩次。

而且都是臉。

做的時候倒是毫無恐懼、膽氣包天,甚至還有一點點的小爽和解氣。

可事後一想,確實有那麽……億點點後怕。

行幽吐出了長長一口氣,忽的湊近幾分,一伸手,五指直接繞到了他蘇折的後腦勺,蘇折先是一驚,而後驚覺自己的脖頸像被一種溫柔月光裹住了,對方指尖所觸之處,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清涼觸感,他一擡頭,發現行幽的面孔已離他無限近,距離已經接近於負了。

蘇折驀地緊起了心臟,卻又努力使自己松弛下來。

行幽卻是一笑,靠近他的耳邊,輕輕吐出了一口鮮活滾燙的話。

“你這次入夢,也很強橫啊。”

……到底是誰比較強橫啊?

行幽嗤笑一聲,嗓音依舊是粗啞而泛著燙意,他盯著蘇折的時候,另外一只手已經點上了蘇折的胸膛,那五指輕輕一動,就像是用一根燒紅了的棍子捅著蘇折的胸膛,莫名地點起了無數蔓延的熱度。

“你若不強橫,怎敢拉著一個情分不明的故人來夢中與我一敘?你若不強橫,又怎敢借他的手,他的話,來影響我千年的計劃?”

蘇折心中恍動幾分,有什麽難以形容的不安在胸腔升脹了許多,可對方的指尖很快從胸膛滑到了下巴,然後是嘴唇,指尖摩挲之處,落下了一股奇特而又難忘的觸覺,好像小小的龍蛇,在他的皮膚上一條咬住一條地游動,對方的指紋像是鱗片一樣軟而涼地動著,引發的卻是蘇折臉上的熱度。

蘇折呼吸一燙,幾乎忘記了自己想說什麽話了,胸腔裏的心跳不自主地加快了幾分,如一位貞烈之士慢慢陷落於俗世的情念挑動。

行幽的手扣在他後腦勺上,五指在他的耳垂邊輕輕揉動,頓時讓蘇折舒服得覺得自己的肌肉快要融化了,仿佛是一手的細膩銀沙在揉著他的耳朵。

他徹底忘記了自己之前想說的話,沈浸在這迷惑人也誘惑人的情景和夢境裏,胸腔裏突突如雪潮擊浪,身上好像越縮越小,像是一顆理智的心被揉裂了似的輕喘了一分。他瞧見行幽,發現他的兩眼似已凝在了此刻,就連那悍橫的氣息,也變得極柔、極輕了。

這家夥的手段……怎一下子進步了那麽多啊?

蘇折在不安地享受與暧昧間,一眼瞄到了電視機,忽意識到了一點。

行幽……是在實踐那些愛情小視頻裏的前頭做法麽?

蘇折一驚,趕緊從行幽懷裏退了出來,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等等……你這是看了多少小視頻?”

行幽卻瞥了一眼沙發上的印痕,像是從這些深淺不一的痕跡裏看出了一個肥美的臀部坐出的坑形兒,接著他擡起頭,隨意地一笑:“不多,對付你是夠了。”

蘇折臉上一紅,聲音便有些生澀而笨拙:“做任何事都得自己去摸索,學……學那些視頻裏的作法,和作弊有什麽區別?”

行幽笑道:“可是我看你很喜歡啊,不然也不會把這些東西留在記憶裏吧?”

蘇折咳嗽一聲,道:“你分明是故意分我的心,轉移我的註意,我幾乎都要忘了說正事兒了。”

“我以為這些就是正事兒?”

蘇折咳嗽得更重了一些,道:“你別和我鬧了,我確實有事想說。”

行幽好整以暇地躺在沙發上,伸出一只手,好像在邀著蘇折過來。

“你說吧,我洗耳恭聽。”

蘇折努力克制自己過去的欲望,正色道:“我確實想影響你的計劃,但我也願意為此付出一切代價去覆活畫祖……”

行幽見他不過來,目光一淡,伸著的手有些無聊地撥動起了空氣。

“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每一次都能影響得到我的計劃,其實我也不覺得你和丹希能覆活畫祖,但你可以試試看。”

蘇折眉間一動:“如何試?你可是有了主意?”

行幽的手伸了回去,有些無趣地打量起了沙發上蘇折留下的印痕。

“畫祖被分割成了至少七片,丹希應該是知道幾處所在的,只是他不肯告訴我,也不敢自己去探。倘若你問他,他或許能告訴你,然後和你一起去。”

蘇折想了想,又靠近他坐下,問道:“能封印畫祖的地方,是否是什麽機關重地,還是什麽洞天福地?”

行幽見他坐了回來,笑容回來了幾分,指點道:“無論那是什麽地方,都不會是什麽好進好出的地方,即便有丹希帶著你,你也得揣著十萬分的小心。我建議你先把林宿的人身升到四階的仙身,然後把能帶的法寶都帶去,把能找到的幫手也都帶去。”

蘇折想了一想,道:“說到幫手,我想問你一點……”

“嗯?”

蘇折笑道:“丹希說他存了一些你的鱗片,我能不能,畫一只你的分|身,然後帶著你一起去?”

行幽擡起頭,雙眼幾乎瞇成了一線,在特殊的光霞之下,仿佛一對金黃色的琉璃瞳。

“蘇折,丹希可以叫我鱗染,可你該知道我已不是鱗染了。”

蘇折一楞道:“你……不願讓我畫出昔日的形狀麽?”

行幽淡淡道:“些許鱗片,不足以畫出一條完整的龍形,即便你用盡全力去畫,也不過是描出一條無眼缺足的龍,又有什麽意義?”

這人一說起當年,語氣又是百倍地潦倒孤寂起來,好像什麽開始變味了,以至於他一說完,就必須要起身,要離開。

蘇折卻在他背後,以一聲嘆息打斷了這離開。

“其實……我也想在渡劫成功之後,給你畫一只小金烏的分|身。”

行幽的腳步一停。

他冷漠地轉過頭,問:“有多小?”

蘇折想了想,比劃道:“可以停在你的肩頭,也可以在你的頭頂做鳥窩。”

回應他的,只是一陣意味莫名、難見意義的笑聲。

“你是想拿這身外之身,誘我答應你什麽?”

蘇折道:“沒有誘惑,我只是想為你畫一點什麽。”

對方沈默了片刻,語氣稍微一緩:“我確實不願你畫出昔日龍形……但,如果你只是想要一點陪伴的話,就離了這夢境,出去看看吧。”

出去看看?

蘇折還不太理解這話是什麽意思。

可等他退出夢境之後,從床上睜開的第一眼。

一只毛茸茸如黑炭的貓咪,瞪著金黃色的眼睛,驕傲而又不屑地弓起脊背,在他愕然的註視下,悠然自在地在他手臂上蹭了一蹭。

這是……貓咪魔尊!?

蘇折滿臉愕然道:“你……你在畫軸山,竟還有一個貓貓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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