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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當年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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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當年真相

得了高人指點,又吞了畫卷中蘊藏的修仙記憶與咒法,蘇折窩在丹希的這一處雲山霧殿裏默默消化,修為自是一日千裏地上升,隨手一揮,便可以一抹雲霧為畫顏,指尖一動,便可截一寸陽光為線條,取了一些破損畫卷,竟能將上面顏色一一還原,把一副副破損的神獸圖、仙禽錄、聖童畫,全部修補完成。

丹希每隔七日來查看一次,過了兩個月後,終於有一日,與蘇折言明道:

“你的修為已漲至三階末期,不日就要渡劫升階了。”

蘇折驚道:“這麽快就要渡劫了?”

所有的仙種當中,一階到三階都只是身具仙能的修士,三階到四階才是最大的坎兒,等於越過了凡人的生老病死,具備長生的特性。

因此,三階到四階,必要渡劫。

且是不同尋常的九天雷劫。

可在這詭異修仙的世界裏,凡是來自天外的劫雷都有一定幾率沾染上天魔的氣息。倘若身中階雷,無法借由雷光洗滌自身經脈,那便算作渡劫失敗,灰飛煙滅不說,還可能被天魔氣息包裹,邪墮喪智,徹底湮滅。

不過,蘇折算得上是渡過一次階的人。

他在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從一只小小的烏鴉覺醒了金烏血脈,之後拜在了行幽的盜天宗門下,修的是正統盜仙的路子,從一階一路到了二階、三階,到了四階的時候,他已被行幽看上,又有白源暗中幫襯,便有驚無險地渡了一趟劫雷。連雷電中的天魔氣息,都被在場的行幽揮揮手就收去了。

想來再渡一次畫仙的劫,也不算是什麽難事兒?

蘇折閃過這些想法的時候,正在琉璃桌上啃著一道道泛古的畫卷,這幾個月來他已經習慣了當初啃書卷,這種物理意義上的消化知識,倒是比精神意義上的消化知識要方便快捷得多,如今他腦海裏已經映入了接近一千個畫仙的法咒靈訣,知識儲備甚至不亞於四階的畫仙。

而丹希此刻仿佛看出了他的過分輕松,步伐忽然就不順了。

他止於幾步之外,負手於後,像是把數十年的憂慮緊張都背負在單薄的雙肩之上,連身軀僵直如一根浸泡久了的海邊枯木。

“你的這次渡劫,只怕比上次要兇險許多。”

看見字樣的蘇折有些楞住,忽然就覺得嘴裏那些泛著陳年墨香的古畫卷不香也不甜了,他疑道:“居士為何這樣說?”

丹希的順手寫道:“你還叫我居士?”

蘇折立刻改口賠笑:“對不住了,老師。”

這聲老師倒是叫得真情實意,因為丹希確實對他傾囊相授,也在實際意義上成為了在行幽和白源之後的第三個老師,倒比徐雲麒這個塑料老師要強得多。

而丹希受了此聲老師,倒也像是受了某種愉悅的認可似的,身軀稍微放松了幾分,繼續在半空中寫道。

“所謂九天劫雷,無非是仙祖為後輩仙孫仙徒而設的考驗,而你在成為林宿之前,就已是四五階的盜仙,如今又吸納了鱗染的本源之色,實力已然與一般的三階大為不同,所以沖著你而來的劫雷,也必不同於一般的劫雷。”

蘇折面色一凝:“老師的意思是說……這三階渡四階的劫雷,或許會比四階渡五階的階雷還要危險?”

丹希又寫道:“你若是渡不過去,輕則畫仙修為盡喪,重則三魂七魄也有減損,那時就算你能回到金烏的妖身,也鎮壓不住那幾只強悍的遠古天魔了。”

蘇折無奈地笑道:“竟這樣嚴重?那豈非升階比不升階還吃虧?”

丹希繼續寫道:“你也可以一直停留在三階,只是我就得幫你壓制修為了。”

蘇折卻道:“我既拜了您為老師,又受了您這麽多價值連城的古畫,哪兒有一直停在三階的道理?”

他笑了一笑,把琉璃桌上的酒杯直往嘴裏灌了一灌,把嘴裏的書香墨味兒都壓下去了一截,才道:“而且今時也不同於往日,我有了許多法寶靈訣可以使用,不愁渡不過這劫。”

本來開了林宿這個小號,一是為了探清畫軸山的虛實,二是為了還這臥底十年的人情債,三是為了博行幽這個樂子人一笑。

可到了現在,受了人家這麽多的照顧、托付、信重,交上了一些幾乎可以性命相托的朋友,他倒是真有些覺得,自己該做的比原來更多一些了。

倘若能成功升階,真真正正地能在畫軸山取得一些話語權,說不定……他還可以見到那個掌教?

一提到掌教,蘇折便忍不住問了問丹希。

“可那掌教仙尊乃是堂堂的七階,即便是在閉關期間也該有一定的神識靈覺,這劫雷若是有異於尋常劫雷……當真不會驚動於他麽?”

丹希想了想,老老實實地寫道:“三階到四階的劫雷,應當不會……若是四階到五階的劫雷,就未必了。”

看來目前還是安全的。

蘇折沈默片刻,又道:“老師,我心中一直存著個疑惑,不知當不當問?”

“你若有疑,但問無妨。”

眼見對方如此爽利,猶如一本攤開在眼前的書,蘇折也就坦率翻問了。

“當年撕下老師腦袋的人,當真就是這位掌教麽?”

話音一出,場面幾乎說冷就冷。

原本的融洽和諧,僵止在了丹希那略微板直的軀幹裏,連同他手中的五指,也未曾再動彈半分,也不能再吐出一個字。

蘇折見他反應如此異常,也忍不住低頭一嘆。

“自我們相識以來,老師待我便極為真誠,您不曾問我與行幽的種種,我本也不該去戳老師的傷心事,只是我心中實在有疑,便不得不問。若是老師惱我魯莽詢問,大可懲罰於我。”

丹希沒有動一根手指,可那畫桌上擺放著的空白畫卷,卻無端端地凝出了幾個水汽而作的濕字。

“你為何會問這樣的問題?”

蘇折疑道:“行幽告訴我,是那掌教撕下了您的腦袋……可後面畫祖似乎也出了事,掌教卻安然無恙,連您也與他相處和諧,千年下來互不打擾,我便實在有些疑惑……當年的事,當真是掌教仙尊對您出的手麽?”

丹希依舊沒有動彈,而這也顯出了沒有腦袋的好處,就是他根本沒有任何表情可以給人讀取,他也不像行幽那樣仿佛像個多動癥的巨大貓咪,丹希若是不動,身軀就如磐石一般靜止,沒有任何肢體語言可以叫蘇折揣測。

所以,蘇折問是問了,爽是爽了。

可他一點也猜不透對方在想什麽。

沈默如墳塋處的一道道清虛飄忽的鬼火,死寂似那畫卷上將幹未幹的水跡,如此長長久久地蔓延開來,叫蘇折也忍不住生出幾分疑心,心想自己算不算是越了界,問錯了話。

畢竟,他和丹希這位大人物相識,也不過幾月光陰。

遠遠比不上十年的行幽。

而就在他越發不安的時候,丹希終於有了動靜。

他像是稍稍松弛了幾分身軀,竟是原地盤坐下來,青色的下擺便如青蓮花般逶迤漸次而開,褶皺層疊如流水,紋路翻飛似行雲,不看那沒有腦袋的血脖子,只瞧這身姿、這氣質,當真是說不清的縹緲神秘、清雋悠遠。

“你倒比我想象得還要敏銳,也更要大膽,竟當面問我這樣的話?”

有了如此評價,蘇折倒結結實實地松了口氣,裝作無所謂地笑道:“我若不大膽,怎敢先去盜天宗臥底,再來仙門臥底,您說不是麽?”

他這番自我揶揄下來,丹希似乎也放松了許多,繼續寫道。

“我可以寫下來,但你若出了這層山門,就要慎思慎想,切莫多想當年之事,你想得越多,越容易引起那位的註意,你可明白?”

蘇折小心點頭:“我只敢在夢中多想此事。”

丹希這才寫道。

“你猜的不錯,鱗染只知是掌教撕了我的腦袋,卻不知那並非掌教的本意。”

蘇折疑道:“不是他的本意,那還能是……”

話到後頭,他忽然一個僵直,好像想到了什麽極為毛骨悚然的東西,又似乎是兜兜轉轉到了懸崖邊上,多想一步,就是離深淵再近一步。

“難道是……畫祖?”

丹希點頭:“那時的掌教還不是畫仙一道的掌教,若無畫祖的授意,他又怎會貿然對畫祖的作品下手?”

蘇折驚疑不定,霍然站起:“可是為什麽?老師究竟犯了什麽錯,做了什麽事兒,才能讓畫祖讓他……對你痛下狠手?”

他氣息翻湧,似乎正在為遙遠的受害者鳴著不平,而丹希卻慢慢地拉了拉他的袖角,動作溫柔地把他勸了下來,重新坐了下來。

“我一開始也不明白是為什麽,因為我並不記得自己有做過什麽觸犯天怒的錯事,也不覺得自己是個生性極惡、容不得人的弟子。只是這世上有些事,很難單純以對錯是非而論。鱗染為畫祖麾下第一戰龍,為他滌蕩四方妖魔,立下赫赫功勞,可他求了畫祖多次,也未能讓畫祖為他畫下一雙龍眼,你可知為何?”

蘇折眉心顫動道:“因為若是賜予他一雙龍眼,他幾乎就是完美的【作品】,那樣他的實力就會過於強大?”

丹希點了點頭,蘇折想了一想,疑道:“難道他那時撕下老師的腦袋,也是因為同樣的理由,是為了限制您的實力?”

丹希寫道:“我曾經想過許多理由,但這一個,毫無疑問是最有可能的一個。”

“因為我立身之初,為一完整的仙人像,只是顏料塗層略薄於鱗染,他身上的千萬鱗片都有足足七層的天材寶料的塗染,唯獨一雙眼睛是空白,而我身上無一處空白,只是顏料只塗了六層半,雖有差距,但不算大,只需花上幾千年,積攢足夠的精華顏料,就可以完成第七層的塗染。”

蘇折道:“所以,畫祖那時已有限制老師實力的想法,卻又不忍親自出手,便示意掌教撕下了您的腦袋,自此以後,就斷了您的升階之路,您就只能停留在六階,再不能往上一步了?”

丹希晃了晃脖子,好像是在點頭。

蘇折無奈道:“他如此防備你們,可最後還不是出事了麽?”

丹希寫道:“那是因為他太過防備自己的作品,卻忘了防備自己的弟子。”

蘇折聽至此刻,渾身上下的血液都似倒灌到了頭頂,整個人如遭雷激,戰栗著雙唇,急切地吐出一句。

“當年畫祖出事,果真是掌教下的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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