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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朝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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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朝聞道

蘇折頓時汗毛倒豎,整個人的雞皮疙瘩全都湧了上來。

可是無論他怎麽看,都看不清這這人的具體臉部,只覺得對方的五官和表情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發生無窮無盡的變動,稍不留神就會發現記不住,一旦挪開就得全部忘記。

這塊兒碎片,難道代表著“咒祖”本人的【面部】?

而他雖然身懷巨大的恐懼,可多年累積下來的不解和困惑還是推得他走了下一步。

兩重虛實之火的濾鏡還不夠的話?

那麽三重虛實之火疊加呢?

很快,最後一道微不可察的透明火焰也浮上了蘇折的眼眶。

三重火焰疊加之下,蘇折只覺得連帶著周圍的空間似乎也一起凝固了,甚至連他呼出的氣息都跟著凍結在半空,腦子裏的一個個鮮活念頭都在跟著一塊兒鈍化,像生滿了鐵銹的刀子那樣摩不厲也開不了鋒。

可是,當他借著這三重火焰濾鏡的疊加,再度看向了那倒像天魔的時候。

他似乎終於可以看清……那石像之下的人面。

是一個慘白的男人。

一個眉目清秀端正的年輕男人。

他緊閉著雙眼,宛如死去一般。

卻在蘇折打量得近乎忘了呼吸,忘了自己到底在看什麽的時候。

忽然,那男人的眼皮微微動了一動,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喚醒他。

他發現自己已經無法移開目光,即便自己想要移開。

也無法撤回火焰,哪怕那是屬於他身上的火焰。

因為當他看清楚這個男人的一瞬間,就仿佛有一種遠古而來的力量徹底攝住了他的心神,使他根本連動彈都不能動彈,陷入了一種完全飄忽而神往的狀態。

情況不對!

蘇折心頭咚咚一撞,巨大的恐懼攥上他的喉頭和胸口,好像什麽尖利的東西刺到喉嚨處要碰擦出大量大片的血花兒了,又宛如一匹馬直接撞在胸口心墻上,厲聲尖嘶之下撞了個粉碎骨折。

而瞬息之間,那個蒼白面孔的眼睛仿佛要睜開來了!

忽然,就在他努力試圖脫離這種恐怖註視的時候。

一只寬而有力的手不知從什麽地方突然伸出來,直接遮住了他的眼睛!還收攏了所有漂浮不定的火焰!

蘇折頓時松了口氣,徹底癱軟了下來,收回了天魔,還倒在了那人身上。

能在這個時候出現,這個地方現身。

還能有誰呢?

行幽先是後怕又擔憂地檢查了一下他的四肢,把他全身上下摸了個遍,像個三百年沒見小情人的闊少似的把他按著揉了個遍,確認無事後,他接著把那活力四射的怒罵甩在了蘇折的臉上。

“你這貌美心楞的白癡,是嫌命太長翅膀太硬麽?”

“你以為我為何不和你解釋天魔的起源?我就怕你有按捺不住的這一天!”

“多少仙人仗著自己的實力就去隨隨便便觀測天魔,結果都發了瘋癲?你莫非是想被倒像天魔的笑容蠱惑,做一只瘋瘋癲癲的倒吊烤鴨麽!?”

蘇折難得心虛幾分,低了幾分頭後,又有點乖橫乖橫地解釋:“我就算被吊,也只能被你吊著,論瘋,我也瘋不過你。”

行幽卻不解氣地戳了他的胸口,想再醞釀幾句罵人的狠詞兒,可一看見蘇折這副依仗背後有人得意洋洋的姿態,忽然悟了。

“你知道本尊在附近,所以才敢這麽試?”

蘇折點點頭,行幽幹脆不發一言

“你怎知道我沒有走遠?”

“從前但凡我們有血戰大戰,或是升階破境後的幾天,你都不放心我獨自相處,總要多來看看我,惹惹我,所以我猜,你一定會折返。”

“我惹你?明明是你惹我。”行幽卻難得嚴肅地轉了話鋒,“你這次冒險,又是因為什麽?”

蘇折也不揭破,接著便亮出了最大的底牌。

“我知道‘咒祖’的事兒了。”

行幽目光一顫,道:“你?”

蘇折目光直接,語言坦率道:“看上去你也早就知道了?你全都記得?”

行幽頓時陷入沈默不語,他若不說,沒人可逼迫他言語,只是一旦陷入靜止,此人的肌肉身線便在白蒼蒼的雲霧衣衫下盤結虬曲,宛如一道道銀雕的塑線,又似一條條滄海長龍的雲鱗,在無聲無息地隆起。

蘇折更加眉謹目慎地問道:“如果你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卻仍選擇把這些碎片收攏在體內……那你所圖之事,應該不止是封印天魔這麽簡單吧?是和當初畫祖被切割有關系麽?”

行幽嗤笑一聲:“你這家夥,還真是給你透一分題,你就想連整張考卷都知個一清二楚。”

他再看向蘇折時,只是收回了從前種種的輕佻,掛上了更多的嚴肅。

“不是我不願告訴你,而是你一旦知道,就會想到,一旦想到,便很難忍住。你實在過於重情,因而知道越多,就越是不能忍心。”

蘇折見他口氣松動,趕緊趁熱打鐵:“你若不能讓我知道,那就滿足滿足我的好奇心,然後把我的記憶給抹了,不就行了?”

行幽疑道:“知道以後在抹去,這樣你也能接受?”

“古人有一句話——朝聞道,夕可死矣。”

蘇折忽把受過傷的那只手,溫柔地搭在了行幽的胸口上。

“就讓我知道你的一切秘密,哪怕之後必須忘記,我也一定不願一輩子都做個癡聾盲啞,被你護在身後的金烏。”

行幽笑道:“被我護在身後又有什麽不好?你以後會飛得更高的。”

蘇折卻搖搖頭:“金烏所在,理應普照。”

“哪怕是我這樣的晦暗之物,你也照得亮?”

“哪怕是你,尤其是你。”

行幽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覆雜眼神看向蘇折。

“去了畫軸山一趟,你還真是越來越會說漂亮話哄人了。”

蘇折還當他不肯答應,沒想到這家夥忽的微微一笑,反而十分開懷道:

“不過,就算知道你在哄本尊,本尊也聽得很開心。”

說完,行幽果然手指輕輕一點在蘇折額頭。

下一瞬間,蘇折已經進入了他最熟悉的夢境。

而行幽就坐在沙發上,喝著奶茶,拍了拍他身邊的座位。

“坐吧,我在夢裏和你說說。”

蘇折松了口氣,有一種即將迎來版本終極答案的狂喜在心頭奔湧不休,又有一種即將面對終極考驗的不安與惶恐,反正多種情緒多種輪回,他最終還是壓下了這許多,邁著面試一般的步伐走向了行幽,坐在了他身邊。

行幽微微一笑:“你的第一個問題是——我為何要封印天魔。”

蘇折點點頭,對方隨即答道:“一是因為天魔沒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待,二是因為,想要對付當年戕害畫祖的人,我必須擁有畫仙之外的力量。”

“天魔,可以成為禍害世間的災難,也同樣可以成為我的武器和底牌。”

蘇折略帶沈重地點點頭,問:“因為這些是‘咒祖’的碎片,帶有規則性的詛咒之力,所以你在這七百年來不顧自身極限,不斷地累積封印,最後達到了一百零八只?”

行幽在吐出真相後暢快一笑,可忽的放下手裏的奶茶,癱在沙發上面,接著以最漫不經心的口氣,最隨意自在的姿態,吐出了一個匪夷所思、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實。

“集齊這一百零八個碎片,就可以拼湊出一個三分之一的‘咒祖’!”

蘇折頓時震驚到整個人如同刷了一層骨白屍灰的粉,一層血色都不覆存在了。

“你想在自己的體內,覆活‘咒祖’!?”

醒悟到了這一點之後,他驚到幾乎整個人都要跳出來,更是想當場吶喊出來——你是失心瘋了不成!?

行幽橫了他一眼,補充道:“不是覆活,是畫出來。”

“你似乎忘了,我的本體就是一幅畫啊。”

他目光一轉,看向虛空,瘋狂尖利的目光如山巔雲亂雪崩。

“當他們從我身上把我的鱗片一片片地刮走,把我的龍爪像切割藕片一樣斬斷,讓我連最後一絲支撐本體的色彩都保不住,這些天魔,就成了我僅有僅剩的顏色了。”

“我希望有人可以用它們,在我的身上,畫出那位可以毀天滅地的‘咒祖’。”

行幽沈默片刻,轉頭看向蘇折。

這是一種蘊含著濃烈悲傷與決絕的眼神。

卻也是一種托付了一切,以至於什麽都不管不顧的。

“我曾經希望那個人是我自己,可現在的我希望,那個人會是你——蘇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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