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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把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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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把我送你

蘇折篡改完了這二人的記憶,便把手挪開,順便把那些團團籠籠的天魔黑氣也一並吸回了掌心,但再看向手掌時,又發覺上面多了許多密密麻麻的裂紋,好似雕像裂斷了幾分,又如老樹瞬間枯槁。

過度使用天魔,果然對身體的負擔不小啊。

他嘆了口氣,小心地把手掌放下,五指蜷縮著收進袖中。

若非自己不是一只四階末期的金烏,而是一個尋常的人類修士,此番接連使用“骨燈”、“倒像”、“視死”、“詭夢”等四大天魔,只怕早就要被榨幹元氣精力,淪為一具經脈枯竭的行屍走肉了。

而孟光搖似察覺有異,道:“你沒事吧?”

應該沒事的吧?以他的身體本該撐得更久一些。

蘇折獨自揉著僥幸的內心,搖搖頭:“我們先去看看魔尊。”

他立刻拉著孟光搖去看了此間最惹人註意的主兒——盤坐於地上的行幽。對方似閉目養神,眉間一片安然,竟無半點往日橫行霸道的作風,倒是雲絮所化的雪白衣袂無風自動,飄飄起浪,憑空多了幾分仙風道骨。

孟光搖一看,便覺脫離了危機,又讓智商占領了低地,笑道:“我看咱家魔尊這副白衣倒是清爽自在,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仙門出身的道長呢。”

……他本來就是仙門出身的。

蘇折一心想到,對方若非當年出事,此刻只怕還是畫祖麾下第一戰龍,是所有居士們的祖宗和大師兄,若是那樣的行幽化作人形,只怕會比畫軸山上所有的道士畫仙加起來還要飄逸灑脫、俊秀清朗。什麽以溫潤君子著稱的徐雲麒,什麽以容貌姣好出名的李墨花,連他一個手指頭都未必比得上。

只可惜啊,世上終究沒有如果。

孟光搖又搖頭晃腦地看向他:“方才魔尊和你說了什麽悄悄話?你看上去嚇得臉色都白了,能不能和我說說?”

蘇折馬上警醒道:“你都說了是悄悄話,就知道有些擔心不該問。就算你偶然聽到了,也要當沒聽到,懂麽?”

孟光搖有些猶豫有些好奇,蘇折生怕他又憨不怕死地問一些不該問的話,也不理會他,只去查看行幽。

他只把腰一低,臉幾乎要湊到行幽的耳邊,眼幾乎要貼到對方的眼睫,可這樣近地查看,如此暧昧如此親近,可對方只顧閉眼,呼吸都沒亂,眼睫都未曾顫動半分。

看來行幽確實還在用心地消化這幅無名畫,根本察覺不到外界變化,連蘇折幾乎貼到他身上都沒有感覺到。

蘇折笑了一笑,忍不住暗自橫了他一眼,又幾乎放肆地窺了他幾下,心想自己現在無論做些什麽行幽都不會知道,哪怕自己跳上去坐在他的大腿上也是無妨的。

當然了,這也只是想想,坐是不敢真坐的,他還得趕緊起身走開。

結果他剛一轉身,忽的肩頭一熱。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直接把他直走的趨勢給掰了回來!

蘇折先是一楞,隨後就借由那熟悉的手溫知道了是誰,只乖乖地任由行幽把他拉到了身邊。

“你東張西望看個什麽呢?”

行幽睜開眼,隨意地一問,蘇折便笑道:“魔尊可是好多了?那幅畫該被你消化完了吧?”

行幽淡淡道:“那幅畫被人動了手腳,我吃下去反而不太好消化了。”

蘇折面上一驚,心中忐忑,行幽卻只無所謂地拍了拍他的肩:“不過不是什麽大問題,本尊依然可以消解它裏面潛藏的咒印……只是需要更多的時間而已。”

說完,他忽的抓住了蘇折的手掌,往外一翻。

立刻看到了那些枯槁如樹皮的裂紋。

他的眉心微微一顫。

“你是使用‘視死天魔’了麽?”

蘇折沈默片刻,道:“不止是他。”

行幽臉上微微一沈。

“怎麽了?我用了你給的天魔,而且還用得這麽好,你卻不太開心?”

行幽一言不發了一會兒,雪白的臉龐扭挪出雕像的硬巴味道,像在啃噬著一個個覆雜難言的想法,半晌後才曉得說話。

“視死天魔輕易不得用,用多極易反噬,而骨燈、倒像和詭夢這三者,最常在潛移默化中摧折心志,絕鏡和多寶,則看似尋常,防不勝防。”

“這些我早就知道。”

行幽目光覆雜道:“你既知道,便該慎用。”

蘇折沈默了一會兒:“我已經很小心地用了。”

“我知道。”行幽微微側頭,一口堅冷的銀牙似摩動著什麽無形之物,“只是你用得好,亦或用得不好……都叫我不斷去回想當日的決定。”

把天魔交給蘇折使用,叫原本無染的金烏成為承載這等汙穢之物的容器,究竟是對多一些,還是錯多一些?

憑他遇到的敵人越來越強,使用天魔的次數就越來越多,將來受到的侵蝕反噬,恐怕會比如今還要慘烈許多。

蘇折卻是笑了一笑,話鋒一轉:“天魔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就比如我之前已與這無名畫連番對戰,把它削弱了三成有餘……它才會急不可耐、完全不挑剔地吸收外界的顏色……你才能如此輕易地收服它,不是麽?”

行幽道:“只是你不能再在短時間內使用天魔了,你體內的靈火幾乎燃燒殆盡了,對麽?”

蘇折倒是眼含笑意、語泛輕佻地說道:“那要不,你賞我點兒火焰,不然我火力耗盡,孟光搖豈非要守著我們兩個了?”

行幽品嘗著他眼底的笑,欣賞著他話裏的信任,心中明明是有些歡喜和得意的。

可上位者的驕矜在和他的愛意較著勁兒。

習慣性的別扭和他對蘇折的關心在此消彼長。

孟光搖還在跟前,他要顧著領袖的尊嚴,不能像是在蘇折的不老夢中那樣放肆無羈。

他只是默默地握住蘇折的手,像在冥冥之中下了種了不起的決心。

“我這回出來可沒帶火,但有一點可以給你。”

蘇折一楞,還未意識到他的話是什麽意思,忽覺手掌心處一陣鉆心燒骨的劇痛!

有一股陌生而浩大的力量凝縮成了微小如蟲的一點,從他幹涸破裂的掌心處鉆了進去,並且一路穿過臂膀肉,絞過肩脊肉,很快就要達到脖頸和咽喉。

他的喉頭猛然滾動,全身骨骼開始如錚錚的鐵器一般相互碰撞,臉龐時如墨色時如血紫,胸腔好像一個震動著的音響!

行幽這是在做什麽?

對方卻前所未有地嚴肅:“不要抗拒,接了它。”

接了什麽!?

難道是另外一只天魔?

可蘇折的意識猛然被接踵而來的巨大能量所沖擊著,他幾乎感覺到自己像是一個浪頭被反覆拋到巖石上、瞬間粉碎劈裂,卻又周而覆始地拋砸,這使得他幾乎無法維持現有的姿態,開始發出異常痛苦的哼叫,就連體內騷動著的天魔也似乎開始發出了悲愴而原始的嘶吼。

這……這不是天魔!這到底是什麽!?

孟光搖的看戲臉色頓時被擔心恐懼所取代。

他幾乎是瞬間跪下來,道:“還請魔尊寬恕老四!不要在此刻懲罰他!”

他見行幽不出聲,居然能客服恐懼沖上來幾分,對方卻立刻恨鐵不成鋼地瞥了他一眼:“這不是懲罰,是送他一禮!”

蘇折幾乎覺得精疲力盡,已經維持不住自己人形的姿態,身上的骨骼開始發生了一些類似於鳥獸的變化,幹涸的人類皮膚竟然開始蠕動起了羽毛般的紋路,人的血肉之軀在膨脹收縮之間像一只被反覆彈壓的鳥類,此刻的他幾乎覺得行幽是想殺死自己!

可是他猛然擡頭,卻看到了行幽異常嚴肅和鄭重的一眼!

不是想殺我?

你是真的想幫我麽?

蘇折微微一楞,終於頂住所有懷疑恐懼,使足了勁力去平衡體內的氣息,讓那股橫沖直撞的氣息在自己的氣海丹田和五臟六腑裏游走,卻又催動僅剩的火焰與妖氣去黏著它、包裹它,甚至是融入它。

終於……仿佛是短短幾秒幾個呼吸的功夫,也仿佛是長長久久的幾年時間,蘇折終於喘出了一口正常舒心的氣,他感覺到那股新鮮湧入的氣息已經不再任意沖撞,而是蟄伏在某一處了。

蘇折這時再看向行幽,忽然因一陣驚悚而凝定。

因為他忽然發現行幽的面上已然失去所有血色。

就仿佛一張鮮艷奪目的畫紙被憑空刷了一層白。

他忽然意識到:“你送我的東西,是你的本源能量?”

行幽卻只嗤笑一聲:“你想太多了,我不過是分你一點權柄罷了。”

蘇折立刻意識到這詞兒的尖銳:“什麽權柄?”

行幽收起笑容,忽一聲清喝:“你倒瞧瞧,你現在手心裏是什麽?”

蘇折低頭看去,頓時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他發現掌心處的裂紋和枯槁倒是完全消失了。

可取而代之的,是掌心多了個洞口,上面蠕動著一條虛幻而透明的線條似的小蟲。

而與此同時,他幾乎感覺不到體內的天魔在騷動了。

孟光搖也湊近一看,卻是什麽也看不到,疑惑地看向二人。

行幽沒理會孟光搖,卻把話直接傳遞到了蘇折的心裏。

“這便是時之線的短短一截,只有你才能看到。”

蘇折猛然意識到:“這就是你時常撥弄的那條時間之線?是你用來逆轉生死和戰局的本源武器?”

行幽笑了一笑,然後繼續傳遞心聲。

“這是畫祖當日創造我的時候,賦予我的權能,如今我把它分你一點,也算是做了與他一樣的事兒。”

蘇折詫異愕然道:“可是你怎麽能?這是你本體核心的一部分,你怎麽能不經過我同意就……”

行幽卻瞪他一眼:“只是一小節而已,對本尊並沒有太大損失,你別用這副可憐人同情人的模樣看我,看得本尊心煩、生厭。”

說完,他這才有些愜意、有些得意,又好像滿意於這一小節線對於蘇折的意義和對於他身上天魔的壓制,連笑都是飄著的,拍著蘇折的肩,揉著他過於驚愕的臉蛋,說道。

“以後,你這死過一回的倒黴蛋,也能夠逆轉時間、回溯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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