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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終於從畫中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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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終於從畫中脫離

蘇折只甩下了一句挑釁癲狂之語,卻像是倒進熱油的一滴水,混進金硝石的一點兒花火,徹底引爆了對方的怒意。

沒有任何征兆,畫像邊緣開始蔓延出猙獰可怖的腐黑色紋路,猶如絲絲蠕蠕的黑色條蟲似的向著中心爬行,頃刻間,就已要爬到那不能動彈的孟光搖、季霄雲、以及秦容意的腳下。

他是想完全吸收這幾人的能量為己用!

蘇折立刻飛到幾人中間。

同時喉嚨一滾,張口一吐,竟直接吐出一道骨燈。

這骨燈由白骨肢節搭建而成,在他手中徐徐一升,本是黯淡無光,可蘇折直接一手伸爪,五指掏向自己的胸膛!

“老四!”

孟光搖目瞪口呆地看著蘇折一手插進自己的胸膛,且忍著劇烈疼痛,滿手是血地從心臟處掏出了一點兒血肉,直接丟餵給了這只骨燈!

蘇折虛弱地笑了一笑:“想要驅使天魔為己用,不出點兒血怎麽可能?”

不光是孟光搖,秦容意也是詫異道:“你們魔門的妖官,竟然駕馭天魔為己用?”

孟光搖惱道:“不然呢?他不這麽做我們就統統得死在這兒!”

話音一落,那骨燈遇到了金烏的心頭血肉,如一座許久未啟動的古老熔爐終於加入了新鮮的燃油,瞬間爆出一道兒巨大尖棱狀的幽綠火焰。

這鬼氣森森的火焰一升起。

那綠意詭然、幽似鬼焰的光立刻如同海中的波紋一般擴散開來,直接對上了擴散而來的黑霧條紋。

“骨燈天魔”的殺人法則就在於光照!

被這鬼氣森森的光線一照,原本鮮艷的畫面竟然光線一暗,生生褪淡了幾分顏色,蠕蟲般的黑霧更似被光照刺穿、逼退,甚至驅而四散,拋下了孟光搖等人,蔓向了那咯咯怪笑著的道長。

道長卻大袖一拂,光芒果然扭曲、變形,好像被擰成了一段段綠幽幽的光繩似的,被收攏進了道長的袖子裏。

然而並非沒有代價。

“骨燈天魔”的光照在袖子裏繼續攢聚成形,以至於道長的一整只袖子都被綠色的光芒腐蝕殆盡,露出了裏頭已成白骨的手臂。

他的實力被削弱了。

孟光搖高聲叫好,蘇折松了口氣,收起火焰褪去的“骨燈”,卻擡眼一看。

發現那原本咯咯怪笑的道長,目光已變得無比怨毒和憤怒。

好像一副好不容易才重見天日的畫,卻直接被抽幹了顏色!

他失了一袖,卻甩動了另外一袖,竟憑空托出了一朵巨大的大理石蓮花臺,臺面越漲越大,它在畫作裏似乎不遵從任何物理規律,只遵循視覺規律,因此幾個瞬間就變成了一座小山那麽大小。

這蓮花臺立刻以重達千鈞的威勢,直朝蘇折的頭頂砸去。

孟光搖濃眉大顫,秦容意面露驚惶的時候,蘇折當機立刻——擡起手掌,掌心蔓延出了一個倒立的黑色人像。

倒像天魔——倒轉與懸浮這世間的一切。

而人像上的詭異笑容一出,巨大的蓮花臺似乎也遵循了某種奇詭的規律,開始往上倒轉,並且懸浮在空中。

秦容意發自真心地緩了口氣:“起作用了!”

季霄雲雖看不到但也聽得到,此刻更是驚楞得一句話都說不出。

無論是他還是秦容意,都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真的能被天魔所拯救,而且還是兩次!?

可孟光搖的臉色卻是難看至極。

因為他眼見得——蘇折的掌心開始產生了一條條猙獰可怖的血肉裂紋。

似乎是因為“倒像天魔”從未遇過如此強橫的對手,竟變得有些捉襟見肘,必須不斷吸食著金烏供給的能量,才能形成這規則殺的對抗與僵持。

他是在拿自己的骨血精華,去給天魔提供強大的驅動力。

可這又能維持多久?

蓮花臺紋絲不動,那道長便再是隨手一指,使那一群蠕蟲般絲絲扭扭的黑霧得以喘息幾分,蔓向了一位手捧經幡的無臉童子。

那經幡上的字樣竟如飛蟲一般浮動而出,一個字一個字地蔓到了那童子身上,使他全身上下遍布扭曲的黑色字樣,連原本空白的面龐,也被密密麻麻的扭曲字體所占據。

孟光搖立刻提醒道:“老四小心,我記得它吸走了我頭顱裏的一些東西,你趕緊離開!”

蘇折還未動彈,那滿身咒印的童子忽也伸手一指,便有幾個篆書字體的“水”從他身上脫落下來,如蟲子一般大小飛入蓮花池中,那不大的池子竟忽然變成了一道腐臭腥紅的海洋,咕嚕咕嚕地冒出一道道惡臭沖天的屍水來!

蘇折瞬間意識到了什麽。

這幅畫吸收了孟光搖頭顱內的“腐水天魔”為己用?

有沒有搞錯?

畫也能驅動天魔?

他忽然想到了之前沒有半分解釋的一切謎團。

為何大堂如此昏暗,光線像是都被吞沒了?

這幅畫既然吞了“腐水天魔”,自然也吞了“竊光天魔”。

以“竊光天魔”的特性,難怪他能夠竊取大堂中的光線,以及收攏“骨燈天魔”的綠光了。

這念頭不過一閃而過,那幾乎能腐蝕一切的屍水頓時鋪天蓋地湧過來,頃刻間就要把幾個人給淹沒。

一旦沾到一星半點的腐水,這幾個人的面目可能都要被腐蝕沒了。

而在這詭異畫裏,面目就代表著這幾個人的意識,是他們僅剩的存在了!

蘇折趕緊催動體內的靈性火焰。

剎那間,各種各色的火焰從他的掌心、眼中、甚至是口與鼻中噴湧而出,在幾人周圍圍成了一圈,阻擋住了屍水的侵蝕,從中創造出了十多尺高的高溫氣浪!

孟光搖趕緊提醒道:“你不能用掉太多火焰,你體內的天魔全靠著你的火焰鎮壓,一旦沒了,你拿什麽去封印它們!”

一旦他體內的靈性火焰支持不住封印,此刻聽話的天魔就會失去制約,原形畢露不說,還要反過頭來把他的身軀內臟啃噬殆盡!

秦容意也立刻意識到:“蘇妖官,這幅畫是打不過你體內的天魔,就故意引你失控,你不能如了他的意!”

滿身冒火的蘇折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我知道,但此刻沒有別的選擇!”

季霄雲咬了咬牙,更是破釜沈真道:“你有的,你做到這一切已經令我等感激涕零,你可以拋下我們了!”

蘇折一楞,那孟光搖則神色黯然,語露絕望道:“老四,我知道你此行是為了救我,可事到如今你已經盡力……這幅畫的實力遠遠超出了一般的天魔,它不是天魔,也不是我們能夠對付的……你不要再……”

蘇折震聲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可是我不答應!”

“我這次來就是為了救你!而且不僅是你,我連這兩個仙門的臭畫師也要一起救,我絕不讓這畫再吞掉誰的修為!”

秦容意神情覆雜,季霄雲嘆息不止時,孟光搖卻是雙目赤紅,懇求道:“‘腐水天魔’的屍水被這幅畫增強了許多,你的火撐不了那麽久,趁現在趕緊走,用你的火燒出一條路來……”

這漫不經心的話語卻叫蘇折靈光一閃:“你說‘腐水天魔’被這副畫增強了?”

那如果把這幅畫進一步削弱,“腐水天魔”沒了依仗,還能源源不斷地噴出腐蝕一切的屍水麽?

而想要最大程度地削弱這一副畫,大概也只有……

他嘆了口氣,卻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狠狠地揉動了眼珠。

忽然,眼球處微微一癢,接著竟然想解開了更多的封印和壓制似的,冒出了一條條細小的觸手與須肢,直接頂開了眼皮,有什麽黑絨絨的東西從裏面流了出來。

孟光搖詫異道:“你……你想幹什麽?”

面目詭異的蘇折咬了咬牙:“所有人閉眼!”

孟光搖一臉蒼白地閉眼,忽然記起了他眼球處封印的——正是當初行幽險些壓制不住的強大存在,只差一點就看殺了四大妖官的遠古天魔——視死天魔!

話音一落,一只滿是黑色脈紋的詭異眼珠從蘇折的眼球裏鉆了出來!

蘇折立刻帶著它,直接掃視了這畫中的各種景色,甚至包括那漂浮於半空的道長。

剎那之間,從畫中的某一點開始,一些鮮亮的顏色、明晰的線條,竟像是被什麽東西憑空抹去似的,直接開始歸於虛無。

這種直接從存在上的抹除,使那木偶機械般咯咯怪笑的道長第一次停止了陰冷滲人的笑容,甚至連身體都已陷入停頓。

就連屍水的噴湧都已遲滯,只怕再過一會兒就要如幹泉一般陷入枯竭。

蘇折這才記起行幽在他出發前的某些囑咐——“視死天魔”的死亡是針對一切生靈與存在的抹除,它若是使用到了極致,甚至能直接抹除天魔的能力,甚至是意識存在!

但因為這只天魔太過危險,極易反噬,就連行幽這樣狂傲無顧忌的人,用起它時也小心到了不能再小心,甚至可以說是能不用就不用。

稍稍不註意,這鬼東西就能回頭一眼看向它的主人,它的封印者。

而它一眼就能看殺人的魂魄與意識,幾百年前還險些看殺了行幽!

蘇折也立刻感覺到了危險。

他不過是讓“視死天魔”躥出眼眶,讓它睜開眼睛看了幾秒的時間,自己就感覺到仿佛過了幾個時辰這麽漫長,身上的靈力竟然有一股被抽幹的錯覺。

再這麽讓它看下去,靈力耗盡,它根本就不會再乖乖回到眼眶裏了。

趁著屍水的沖勢減緩,蘇折立刻手指一勾,把散開的火焰收攏於了一點,以各種層層疊疊的靈性火焰,燒出了一點熟悉的虛實之火。

這幅畫的空間嚴明,幾乎可以說是如銅墻鐵壁一般,可是經過削弱之後,微弱的虛實之火就如一把小小的火針似的,紮在這古畫空間之上,隨著蘇折的手指輕勾慢撥地操控,微小的針口居然真穿鑿出了一條空間的縫隙!

蘇折立刻猛拍眼眶,收回了過分活躍的“視死天魔”,接著袖口一卷,黑色的袖子如救生的繩索一般拉著不能動彈的孟光搖等人,他就直接朝那縫隙沖撞了進去!

再穿過一陣刻骨的黑暗之後,蘇折一睜眼,終於回到了客棧的大堂內!

他驚喜地擡頭一看,發現孟光搖的頭顱已乖乖在他手中,而對方居然還在開心地大笑。

“老四,我們出來了!我們真的出來了!”

季霄雲和秦容意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站了出來,前者是滿臉不可置信地說道:“我,我們真的出來了?”

蘇折剛是笑容一松,想抱著孟光搖的大腦袋狠狠地親上一口,忽然心頭一緊,看向了客棧的門口。

原本正常走人過人的門口,如今竟然成了一張白紙!

他赫然再看向大堂內部,發現許多柱面已然化作了平面的一角,三維塌陷成了二維,立體變作了平整,所有的形狀都異化成了沒有凹凸起伏的線條,而且這種趨勢還在不斷地蔓延!

而這趨勢的源頭,赫然便是墻壁上高高懸掛的那幅畫!

畫中的道長卻是面目猙獰,一邊發出半人半鬼、不似生物的憤怒嘶吼,一邊想要從畫中爬出來,他的半個身軀已經浮出了畫,四肢如扭曲的蜘蛛一般,想要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來脫離畫框。

“金烏!你竟然用‘視死天魔’把我積累了千年的好顏色都毀於一旦,我就把這兒的一切都融入畫中!”

季霄雲面色慘白道:“你瘋了,你想要整個曲明鎮都吞了不成!?”

那蜘蛛般爬行的道長在咯咯地笑道:“何止是曲明鎮,我既然要吞,為什麽不把這方圓千裏的東西全都吞進去呢?”

蘇折冷冷道:“胃口這麽大,就不怕撐著麽?”

這幅畫究竟是什麽來頭,怎麽可能在削弱之後還能去掠奪別的色彩!?

難道是因為方才的虛實之火,打破了畫作空間與現實空間之間的間隔?

他剛要擡掌催動火焰,卻赫然發現自己的指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空間上的一點微光黏附而住,頃刻間竟軟綿綿地成了一張白紙。

蘇折心頭一涼,金烏的翅膀怎麽二維化了?

但他還有另外一只手可以用。

就在這生死危機的最後一刻,他陷入了有史以來最大的冷靜,向著一臉驚懼的秦容意和季霄雲的扔出了孟光搖的腦袋。

“看在我救過你們的份上,帶著孟光搖快走!”

季霄雲咬了咬牙,直接接過腦袋,扯著秦容意的手要走,孟光搖的腦袋卻猛張一嘴,尖牙一並就咬住了他的五根手指!

“誰也不準走!老四要死了你們也別想活!”

季霄雲疼得一懵,秦容意也掙開他的手,冷靜道:“我們不能走!我們若是走了蘇折也撐不了多久,他體內還有好幾只天魔!若是這些天魔被畫吸收了要怎麽辦?到時候不光是我們,整個曲明鎮都逃不出的!”

季霄雲立刻如醍醐灌頂,清醒過來道:“對,現在必須摒棄一切門戶之見,留下來幫蘇妖官對抗這副畫!”

蘇折此刻的紙面化蔓延已經從指尖擴散到了手掌,可他居然還能冷靜下來,不緊不慢地凝聚火焰,居然攢聚出了最後一點兒虛實之火。

虛實之火一起,直接從空間上切斷了他的這只手掌。

換算過來,這手掌也不過就是金烏的翅尖,斬得起!

蘇折捧著鮮血淋漓的斷口一咬牙,翻身滾開,到了安全地界,擋在幾人身前。

“既然要留下,那咱們就一起殺上去!”

季霄雲眼眶莫名地一熱,苦笑道:“今日能與蘇妖官一起並肩作戰,倒也是件奇聞,死了也不算無趣。”

他手中的孟光搖腦袋則一臉正色道:“那你把我的腦袋抱得高一點,必要時把我的腦袋當武器投擲出去……”

“額……這就大可不必……”

那道長忽的發出一陣陰森詭異不似人聲的咯咯怪笑,接著以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形蜘蛛般的詭異姿勢,完完全全地爬出了畫框,落到了地上。

“今日你們都得成為我的一部分,又何須顧忌誰先誰後!?”

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間,四周的二維化趨勢竟然有大大增強之象,空間的塌陷好像不可抑制的海浪似的一層層流動出去。

可是忽然,吞噬眾人的二維化海浪停止在了半空。

不但停止,而且還一點點地逆轉、回到了它最初的位置。

一處突兀出現的黑霧,憑空撕裂了紙面化的門口,如離弦之箭似的刺向了大堂的中央,然後在蘇折的驚訝之中,在孟光搖的不可置信中,在秦容意和季霄雲的驚恐難言中,那道黑霧現出了它的原型。

行幽。

那個只在夢中與他相會,只在心聲中與他互相吐槽的行幽!

蘇折驚喜到幾乎叫出來,只覺得眼前的濃厚肅殺氣氛,瞬間變成了安穩與平靜的燦烈天空。

他來了!

他居然親自出手了!?

而行幽站在大堂中央,輕輕擡眉,先是凝神看了一眼驚喜到幾乎叫出來的蘇折,眉眼間竟是難得的柔和。

在這個時候,他居然格外地像一個專註看待戀慕者的凡人,眼中似乎也只看得見蘇折一個人,連笑也是對著他一個人笑,呼吸也是為了他一個人而呼吸,仿佛心心眼眼都在說——我若再不來,你都不知要如何了。

可下一瞬,他看到了蘇折那斷掌。

還有那鮮血淋漓,滴滴答答的慘狀。

他眼中的柔和和笑意忽的完全消失。

行幽轉頭看向那道長,眼角眉梢便猛地一折,周身殺氣凜冽,像是一把利劍折成兩半,化作雙眉飛挑、戾氣與殺氣四散而流!

“你區區一副【未完成作】,憑著幾分顏色姿態,還想吸了我的妖官!?”

畸形爬行的道長身上微微一頓,怨毒的臉上竟然顯出了些許困惑之色。

“你……你竟和我……是一樣的?”

“一樣個屁!”行幽幾乎不可一世地嗤笑,“就算我們都是因為那老東西而降生,但本尊早已接近完美,而你不過是一個草稿,是個早就被老東西擱置放棄的醜東西……你有什麽資格與我相提並論!”

蘇折猛然一驚,瞠目結舌,仿佛被什麽東西當頭來了一棒,滿臉愕然地看向行幽。

眼前這個醜陋畸形、容如天魔的道長,這副沒有完成的蓮臺道長與八童子圖,沒有任何姓名與題款的作品……

居然是出自於畫祖!?

這場災難的源頭,居然是因為畫祖畫了一副草稿畫,然後挖坑不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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