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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千裏之外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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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千裏之外的心聲

這個異常而詭異的現象似乎只有蘇折一人察覺到。

畢竟薛歷的神眼被迫閉上,無法窺視,而李墨花和徐雲麒不知為何,都無法感窺到紫晏身上的異常。

所以當蘇折震驚失言地看向紫晏時,卻沒有得到他的任何回應。

從他現身到如今,他句句都在維護林宿三人。

卻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向林宿三人。

一個眼神施舍都沒有。

這讓蘇折更加肯定——對方身上必定是出了極大的異常。

就連方才紫晏出手施展的那一道紫藍色光芒,更是有著說不出的熟悉與奇怪。

所以在紫晏即將退場,揮一揮袍袖,坐上那殘損的星體時,他甚至已不想去管別人的異常目光,而是直接奔步上前,想要扯住紫晏的袖子,與他言說一二!

“紫晏仙君……你到底……”

話還未說完,紫晏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

只這一眼,蘇折便覺得渾身如墜冰窖,全身上下都似被看得汗毛綻起,一股子幽寒氣息直接從脊背躥上了腦門,所有不祥的念頭全都升起來了。

只因為這是毫無感情、甚至沒有半點人性氣息的一眼!

就好像是一個來自於深淵幽府的厲鬼,披上了人皮來看的這一眼。

而看完蘇折的反應之後,紫晏立刻低垂下眼,避開了直視。

“你不該再這樣靠近我了。”

他只低低念了這一句,嗓音沈啞而無任何波瀾起伏。

然後甩開了蘇折的手,瞬間與他座下的殘損星體一塊兒飛出了門外,只在半空中留下了一道藍紫色的弧光,不過幾個起落間就已沒了蹤影。

只留下蘇折一人空空蕩蕩、孤獨地遙望著那天空。

當初在夢境裏,他明明應該是救了紫晏的,明明應該清除了妖星氣息的。

為什麽對方身上還殘留了妖星的汙染?

為什麽徐雲麒和李墨花都沒有察覺出來?

接下來的半日,晉升典儀在徐雲麒的歡天喜地、馮靈犀的劫後餘生、梅洛洛的處之泰然,以及蘇折的忐忑不安中還是展開了。

他們被授予了掌教人的仙階,得了一卷紙質細膩、映有無數金箔符文,傳說可以畫出神將、仙獸、甚至是法寶原型的“流雲彌浪紙”,又得了幾方上好的寶墨與畫材,在無數人的稱頌與祝福中結束了白日的典儀。

可到了晚上,在寢舍床上,蘇折卻翻來覆去、無論如何都無法平靜下來。

睡不著,找行幽。

這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

他立刻強行閉上眼睛,在夢境之中卻沒有看到等候的行幽。

甚至摸遍了整個房間,連漫畫書櫃底下和床底下都找過了,就是沒有他的蹤影。

蘇折失望之餘,更加驚醒,便從夢中脫離,在床上捏了捏自己的耳垂,以“隱環”向千萬裏之外的盜天宗傳遞了他的心聲。

“行幽,在麽?”

呼喚了幾聲後,終於聽到了一聲似笑非笑的熟悉聲音。

“怎麽了?今日不是你的晉升典儀麽?本尊白日有事要忙,正巧錯過,典儀上可是有人找了你的麻煩?”

蘇折沈默了片刻,卻在心中默默加強了語氣。

“確實有人找我的麻煩,但紫晏出現幫忙解圍了。”

對方沈默了片刻,淡淡道:“那小子……這麽快就好了?”

蘇折沈眸道:“可他的樣子很不對勁,極不尋常……”

“那又怎麽樣?”

蘇折眉心一震道:“你知道為什麽,對不對?”

“仙與天魔本為同源,若他在最後一刻不能秉持道心,完全祛除妖星氣息,殘留些天魔氣息在身上,也不是什麽難以想象的事。”

“殘留?”

行幽的笑容越發幸災樂禍:“就好像一些人族中的修魔者,自不量力,想以自身供養天魔,與天魔融為一體,互為爐鼎。而紫晏的星仙之力,本就與妖星的來源極為相似,紫晏體內的仙力若與妖星的汙染達到某種平衡,那麽共存也不是不可能的……”

“倘若如此,他不是以肉身封印天魔麽?不就隨時都會被吞噬麽?”

行幽笑得深沈:“我們一直都是如此過來的,怎麽他就不行?”

“他是星仙,他並沒有我們那樣能長期鎮壓天魔的妖身。”蘇折心頭一涼,言語更是沁涼無比,“你早就知道會有這個結果是不是?”

“什麽是不是?”

“當時我利用‘詭夢天魔’吸取妖星之力,本來紫晏已經可以完全祛除妖星了……可是在最後一刻,你故意拉著我在他眼前親近,他因此道心不穩,才會被妖星趁虛而入,如今再行切割也難了。”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行幽沈默片刻,故作尋常,仿佛絲毫不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我確實是故意為之。”

“他若對你沒有半分非分之想,即便看到你我親密,也不會就道心不穩。除非他對你有著異乎尋常的感情,才會在那一刻方寸大亂,才會有被天魔入侵的風險。”

蘇折無奈且微怒道:“這世間的感情並非只有情愛,恩情、親情、友情,甚至是志同道合的人都可以分享同一種情!”

“我不管那是什麽情,我已經給了你拯救他的機會,是他道心不堅才會落到這等地步,又有什麽資格去怪別人?”

蘇折陷入了無言卻又冷寂的沈默。

“他確實沒有資格怪別人,只是我在生氣。”

行幽先是失笑,然後愕然,像是觀察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現實。

“你在生氣?”

“就為了這麽一個呆小子,你生我的氣?”

“尊上不必誤會,我氣的是我自己。”

話是這麽說,蘇折卻是不帶任何感情地撂下這一句。

“我當時確實心軟,被你打動,我主動去擁抱你、與你親近,是因為我感激你對我近乎無限的信任與好,我以為尊上是確實給了我拯救他的機會,可你也利用了他對我的感激和在乎,給了他最不願承受的一擊……我看他的性子,怕是寧願死,也不願成為妖星的人形載體,然後被一層層地剝離人性與感情,徹底變成一個冷血無情的天魔容器……”

“我氣的是——我竟沒早早地看穿這一點,紫晏曾經一心希望我歸附星月道,又想在尊上虛弱的時候進行封印,你怎可能真的放過他?”

他幾乎是以極酸澀的言語咬出這一句句言語,可千萬裏之外的那邊沈默了片刻,又傳來了一聲略帶微怒與不解的聲音。

“我本就是睚眥必報,我本就是這世上第一等會記仇的魔尊 ……你難道以為我會寬懷大度地原諒他?你要為了我理所當然的覆仇而惱我麽?”

蘇折沈默了片刻,幹脆閉上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說過,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氣,我並不敢去生尊上的氣。”

那邊的嗓音漸漸從粗率變成了無奈,甚至過渡到了難得的困惑。

“你……你到底是氣我利用你去刺激紫晏,還是氣我誘出了你的心軟與主動?”

蘇折越發冷聲道:“尊上別問了,是我自己主動親密,我也只會生我自己的氣。”

果然這冷話一撂下,那邊的聲音就變得極為憤怒了。

“你這不知好歹的混賬,到現在還在一口一個尊號地叫我!”

“要不是我帶你去紫晏的夢中,他今日連替你解圍的機會都沒有!”

“他以肉身去承載天魔又怎麽了?他的魂魄被天魔侵蝕汙染又怎樣?你我都在用肉身承載天魔,你和我每一時每一刻都在承受著這樣的風險!”

蘇折眼眶一熱,咬牙震聲道:“我知道!你說的這一切我都知道!”

他像是一條被扭到了極致似的鋼筋,忽然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只是我原本以為,只要足夠努力,至少可以讓原本不被天魔沾染的人置身事外,至少紫晏可以……”

那邊沈默片刻,到底還是給出了一分蒼涼刺骨的笑。

“是因為白源的關系,你把他也當做在乎信任的人了麽?”

“可惜已經晚了,他如今已進化到能與妖星共存,並利用妖星力量的地步,可見融合程度已深……這小子也實在是比我想象得還要能幹,假以時日,不成大器,便是大禍……”

蘇折只是以手掌輕輕覆住自己的眼球,仿佛想用黑暗抵住一些沖動。

“你現在應該知道……我當初無論如何都不想你沾惹天魔,而你卻毅然決然地去封印天魔時,我的感受如何了吧?”

“我一心想要我喜歡的人清清白白、置身事外,可這世道分崩離析至此,就連你也成為了一件封印天魔的工具,有一日連你也可能會被天魔吞噬,影響性情,變得面目全非,可你卻想他置身事外、做個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星仙,又怎麽可能?”

蘇折嘆了口氣,終於把覆蓋住雙眼的手放了下來。

所以當初行幽極力阻止他接觸天魔,卻看到自己卻無論如何都要去封印天魔時的那種無奈、痛惜,又恨鐵不成鋼的覆雜心情,他終於也能夠體會一二了。

可是這個家夥,為什麽在他終於開始主動起來的時候……想的卻是別的?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對一條身背數十天魔的魔尊要求什麽真善美,可內心仍舊不可抑制地去渴望得到更多、更純粹的愛戀與信任。

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對行幽已經抱有這樣高昂的期待了呢?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忘記了對方在深戀自己之前,首先是個叱咤風雲、不容挑釁的魔尊了呢?

蘇折把心中的紛紛雜思處理得幹凈了些,再睜眼時,已是一派清明冷靜的神情了。

“怎麽,你終於冷靜下來了?”

蘇折慢慢道:“有件情報,尊上想聽麽?”

“……還叫我尊上?”

蘇折卻只是不鹹不淡道:“談正事時我不想太隨便,尊上就讓我叫叫又如何?也不會減了你的威風與尊嚴。”

他越是這般冷靜自持、沒了方才的激動難忍,那邊的聲音反而有些是說不出的心虛。

“……罷了,你這翅膀太硬的死鳥,有什麽情報給本尊聽?”

“我聽到一則消息,說有人目睹孟光搖在曲明鎮出現,而且還把自己的頭揪下來扔掉,好幾天都是人頭分離,各自行動。這幾日我驗證過,這消息似乎不是謠言,我有些擔心他。”

“孟光搖?本尊去看看。”

那邊沈默了許久,蘇折等了半個時辰後,終於等來了行幽的回覆。

“這小子原是被本尊派去處理一個天魔……只是他有點倒黴,遇上了一個東西。”

蘇折剛想再問幾句,行幽忽的一改調笑,嚴肅道:“他的頭不是自己揪掉的……是有什麽我無法看穿的東西操控了他的身體,把他的頭強行扭下來。”

蘇折眉心一震。

有東西能夠越過天魔,直接操控孟光搖這個四階的妖官?

連行幽都無法看穿的東西,那得是什麽樣的可怕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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